“本侯若偏要多管閒事呢?”族叔一語出,一道劍光劃過天際,“你們有多少條命,可以來闖一闖,看本侯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若侯爺執意插手,那我們便得罪了。”一個陰鷙的聲音猝然道,“給我上!活捉姜冕,獵殺太子!若有阻攔者,格殺勿論!”
打鬥聲又交織成一片。
視線尚有阻擋的密林之內,我與姜冕齊齊吃了一驚。
被少傅壓趴在地上,不能行動的我卻心內非常激盪,“少傅,這就是書上說的刺殺麼?原來就是這個樣子啊!”
“時運不濟啊,早該料到一旦出宮就會遇到危險了,真不該陪你來送死啊!”姜冕在做人生感慨和深切悔悟。
“他們說要活捉少傅,獵殺太子我呢,是元寶兒送死,少傅又不會死,萬一少傅你被捉到,就姑且叛變一下好了,不會有危險的。”我有禮有節地安撫少傅。
姜冕一臉堅韌,以慷慨赴死的神情道:“竟然要活捉於我,是想要活捉了以後,再□於我麼,做夢!我是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什麼是□?”
“閉嘴!”
這時,“噗通”一聲,從天而降一個渾身帶血的黑衣飛人刺客,重重落在我們面前。砸了一臉灰塵草屑後,刺客一眼看見我們一大一小趴伏在這裡,頓時就警覺了,張嘴要喊。
少傅一棍子及時抽到刺客頭上,便又一記悶響以及“噗通”一聲,黑衣刺客徹底趴地,人事不省。
我回頭看姜冕,“你什麼時候準備的武器?”
姜冕轉過視線,顧左右而言他:“不知道會不會被發覺我們在這裡……”瞄一眼我,見我依舊執著地盯著他,只好如實道,“這裡樹林密集,草葉茂盛,難保不會有毒蟲惡蛇什麼的,為師最怕蛇了……”
我了悟:“所以少傅趁元寶兒不備,偷偷撿了根棍子,打草驚蛇?”
姜冕不太情願地點了點頭:“嗯。”
我想著一個怕蛇的少傅,為了給我解決內急,抱我出來尿尿,不惜以嬌弱肉身闖入未知的密林,精神著實可嘉。
於是我誠心對姜冕道:“少傅放心,元寶兒一定會保護你的。來一條蛇,元寶兒把它踩死;來兩條蛇,元寶兒把它們打結勒死;來三條蛇……”
姜冕一個哆嗦,拍了拍雞皮疙瘩,“閉嘴快別說!聽著就噁心死了,不要再形容了!”
我從善如流伸出兩手把嘴巴捂住。
少傅又自怨自艾感嘆起來:“出宮沒有看黃曆,這幾日一定不宜出行,尤其不宜住寺廟,我果然跟和尚犯衝。哎,也不知道要在這裡趴多久……”
還沒等他感嘆完,就聽幾棵松樹前有陣響動,一個人影閃了進來,定睛將我們一看,大喜:“找到了,一老一少在這裡!”
不好,被發現了!
姜冕摟著我就爬起來了,拽著我起身,隨便找個方向就開始狂跑,邊跑少傅還邊怒:“什麼一老一少,我看起來很老麼?”
“他明顯嫉妒少傅長得漂亮,就從年齡上攻擊少傅!”我一面安撫少傅,一面回頭看了一眼,率先發現我們的那個刺客已經追上來了,只差五六步遠,我粗略估算一下,我和少傅是逃不掉了,當即繼續對少傅道,“詆譭少傅年輕俊美的壞蛋追上來了,壞蛋在說少傅太老跑不動呢……”
姜冕盛怒之下,一手將我拽一旁,一手提了棍子,轉身當頭一棍,充滿力量,毫不客氣地賜予了緊緊追殺我們的刺客。刺客見我們沒命地跑,只顧追趕,根本沒有料到我們會反擊。於是這記當頭棒喝,讓他腦門開花,直接被敲暈了,委頓於地。
“看!這就是你小看我少傅的下場!”我彎身翻撿了刺客手裡的長刀,握在手裡,還頗有些重。繼續翻撿,自刺客懷裡摸出了一個袋囊,鼓鼓的,似乎裝有不少實戰用品。開啟看了一眼,手伸進去隨便撈了一把,分給少傅。
姜冕一看手上,一堆暗器飛鏢,飛蝗石如意珠,不由深深皺眉,“難道要為師使這個……”
我回頭又看了眼地上暈死過去的刺客,指著刺客腰際道:“還有流星錘……”
姜冕一收手上的暗器系列,“好吧,為師姑且用一下唐門暗器。”
扒光了刺客,簡單進行了一下裝備後,我與少傅就此開始步入今夜的江湖圍剿與反圍剿計劃之中。
先前由於刺客的一聲呼喊,召喚來了不少同夥,業已進入樹林,開始搜尋我與少傅。
夜已三更,佛寺幽暗,林中愈發黝黑,長明燈也已照不進來,而我與少傅無法脫離樹林,只得繼續往密林中心腹部潛入。
四下的刺客持刀劍探入,寒氣逼人,殺氣凜然。這是勢要將我們幹掉在這暗林中。
也不知族叔究竟有沒有脫身,若是脫身,是否已在趕來營救我們的路上,若不曾脫身,是在與刺客搏鬥,還是受了傷……
我腦子胡思亂想一氣,片刻無法停歇。
一想到族叔,就想立即衝出樹林,又擔心如少傅所說,肉身送去給人包餃子,可若繼續潛伏在樹林中,是否方便族叔營救我們呢?萬一族叔趕不及救我們,我們當如何自保呢?
看一眼少傅,同我一樣初入江湖,毫無經驗可言,還要一邊尋路,一邊護著我不讓樹枝刮到。少傅自己身上卻已遍佈傷痕,連發髻也鬆散了,根本來不及用棍子探看附近是否有毒蟲惡蛇,卻是以身試路,他自己先踏入前路,再護著我走。
我們均一言不發,埋頭深入,彷彿前路就有希望一般。
卻終究是,希望破滅。
沒有前路,只有一個刺客自空中飛身落下,擋住了前路。
一道劍光閃過,黑衣刺客矯捷封住我們各方,悶聲道:“還往哪裡跑?”
姜冕把我拉到身後護起來,喘口氣,一手理了鬢髮,一手拋了棍棒,誠懇道:“不跑了,你們想怎麼樣?”
“把太子交出來!”刺客冷笑著,揮了揮手裡的劍,恐嚇道,“想必你就是我們主子懸賞活捉的姜冕吧,想要活命,就把你身後的娃娃交出來,或者,你也可以親手殺了小太子,或許就可以不被我們活捉了。你看如何?”
“我覺得……”姜冕半回身,似要將我拉出來,“不如何。”說罷,一揚手,一枚鐵蒺藜飛出,直撲刺客面門。
刺客自然沒有想到文弱書生大名士姜少傅還會還手,愣了剎那沒有反應,但旋即一閃身,堪堪避過了暗器襲擊。鐵蒺藜直飛了出去,絲毫沒有對敵人造成傷害。
我扭臉嘆口氣,忍著沒有以手掩面。
姜冕面無懼色,不緊不慢地惋惜了一下:“哎呀,沒命中。”
刺客眼色更冷,持劍緊逼一步,劍尖直挑姜冕咽喉,“姜少傅還指望命中?死到臨頭,可有遺言交代?”
鑑於劍刃逼人,直抵咽喉,姜冕不動,免得被誤傷,嘴裡卻不停歇:“遺言必須有,那個,不是說好了活捉的麼,你這是要中途變更,不執行主子命令,不太好吧?”
刺客冷哼一聲,劍刃往上一抬,逼得姜冕不得不跟著仰頭,“行刺之事,哪有萬全,只要不走漏風聲,死活無所謂。再說,我們主子交代的是,無論死活一定要活捉。大名士姜少傅你不覺得這句話很可以利用麼?”
姜冕還是臨危不亂,極力遊說道:“刺客兄弟你不覺得跟隨這樣的主子很沒有前途麼?若是放下屠刀,我姜某雖不能保你立地成佛,但可以向太子舉薦你,可以保你做太子護衛,從此錦衣玉食良田美妾……”
“閉嘴!”刺客嫌棄地打量姜冕一眼,從頭到腳,“你作為太子少傅,地位非同常人,也沒見你錦衣玉食良田美妾,倒是粗布麻衣好似拮据得緊啊。”
“是這樣的,姜某最近欠了人不少錢,東宮少傅供奉本月尚未發下,是以暫時拮据一下,而且出宮陪太子微服私訪,總不能錦衣玉食招搖撞騙吧……”
少傅尚未嘮叨完,抵著他咽喉的長劍已然鬆動,接著,長劍墜落下來,再接著,持劍威逼於人的刺客帶著肋下一個血窟窿緩緩倒地,不敢置信的目光轉盯於我,震驚且驚恐。
最後,少傅毫髮無損。
我抽出了刺客肋下的血刀,刀刃鮮血灌注地上的落葉,霎時一片殷紅。
趁著少傅與刺客嘮叨洽談的工夫,我當然就該出手時就出手了,機不可失,失了我們也許就沒命了。為了自保,當然首先為了保全刺客劍下的少傅,我義無返顧地出刀了。
出刀十分迅速,連刺客也未反應過來,大約同族叔山莊那夜我手抓飛花一般,下意識地,全力地出擊。
姜冕彎腰奪過了我手裡的血刀,丟於地上,給我擦掉手上的鮮血,“元寶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