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我要帶他回家
聶北噙著眼淚沒有吭聲。
閔子靖看了方瑾雯和李捷一眼,又看了方鴻雁一眼,朝著聶北的耳朵靠了靠,壓低了聲音道,“大嫂跟你擔保,你大哥的脾氣雖然跟爸很像,但是絕對會站在你這邊的,否則大嫂也不能嫁給他。而且大姐大姐夫,也是向著你的,放心吧,別怕。”
“嫂子……”聶北鼻尖一酸,淚光開始閃動。
“之前我和你哥太忙了,所以沒注意到你這邊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對不起。”閔子靖歉意道。
如果知道二老一直在逼著小姑子要麼嫁方鴻遠要麼墮胎,他們也不會坐視不理任由事情發展都這個地步的。
“大哥先將你抱回病房再說。”方鴻雁不等聶北同意,雙手抱住他一個用力,將她高高的抱起,大步的走進了病房。方鴻遠和梅問心相視了一眼,跟著大嫂、大姐、大姐夫進了病房。
聶穎和方一澤並沒有走,也跟著子女們圍繞著聶北的病床邊躺著。
聶北不願意看見方一澤和聶穎,悄然的別過了頭,握緊了一直隨身攜帶的長命鎖,眼淚不停的滑了又落,落了又滑,怎麼流也流不幹。
“北北……”聶穎蠕動了一下嘴巴,還想說些什麼,那滿臉的傷痛看起來似乎真的是在心疼聶北。
方瑾雯無奈的說,“媽,你和爸還是走吧。如果你們實在不放心,我和鴻雁還有阿捷和子靖還會鴻遠他們夫妻會輪流換班照顧北北,再不行等北北能住院了,我把她接回家裡照顧。你們總是在這裡待著,北北便得不到休息,如果她得不到休息,又怎麼能好好的養傷呢?”
“好、好吧!”也許真的感覺到了所有人都不想要她和方一澤留在這裡,聶穎終於點頭,滿目傷痕的挽著方一澤的手臂,難過的離開了病房。
她和方一澤只是想要聶北下半生無憂幸福。
所以,她和方一澤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什麼不管她的大女兒還是大兒子,都是一副責備他們的樣子?
她想不通。
……
方一澤和聶穎走了之後,方鴻雁和方瑾雯回家有各種言語把他們說了一通,之後真的沒有再來打擾過聶北了。方鴻雁和方瑾雯和方鴻遠商量,想要輪流過來照顧聶北,可是都被聶北拒絕了。
聶北說,大姐家有兩個侄子,大嫂家又有一個剛兩歲的侄女,鴻遠哥哥家有一侄子一侄女不說,嫂子還懷著孕。他們每個人都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做,哪有時間在這裡照顧她這個病患啊?
聶北說,她只要請個護工就好了。
哥哥姐姐們都不同意。
可是最後拗不過聶北,避免再刺激到她,最後他們也只好同意聶北的請求,給她花重金請了一個口碑最好的護工照顧她。
但是他們還是不放心聶北,每天都會有個人輪番過來陪她說話。他們發現,除了知道谷曉犧牲的訊息當天哭鬧過的聶北,第二天便不哭了。
但也很少笑了。
只是,她經常一個人看著手裡的長命鎖發呆。
沒有人知道這個長命鎖哪裡來的,因為作為哥哥姐姐的他們,從來都沒有在聶北身上看過這個長命鎖。而這個長命鎖只是一個普通不能讓再普通的銀飾打造的,樣式已經有些陳舊了。
款式,像是幾十年前的舊款。
只不過,他們推斷一下,能將這個長命鎖的來歷猜的八九不離十。
一個月後,懷孕四個月的梅問心已經有點顯懷了。她在方鴻遠的陪同下來看依舊在住院的聶北。聶北羨慕的看著梅問心的肚子,滿目慈愛。
如果她的孩子沒有掉,她現在也差不多顯懷了,她的孩子和梅問心的孩子只差個幾天的孕期。
“今天感覺怎麼樣了?”梅問心和方鴻遠坐下,關切的問聶北。
聶北輕聲回,“還好,就是在醫院待久了有些煩躁。”
“在醫院待著確實煩躁,但是對於傷勢復原有好處。你是傷在了五臟六腑,是內傷,如果不痊癒沒有人敢同意你出院。”方鴻遠解釋道。
聶北忽然笑了,回,“我知道的,這些事情醫生跟我說了好多遍了,我一直在積極的配合治療。”
“你知道那就好。”梅問心悵然的笑了起來。
“嫂子,你的戲不是開機了嗎?”聶北忽然想起了什麼,關切的問梅問心。
“擬定七月初正式開機,但是因為演員沒到位取景地協商等各種因素又耽誤了幾天,重新推斷了下日子,大後天是個宜開機的好日子。”梅問心回。
聶北瞭然,“那也就是,嫂子和鴻遠哥哥馬上就要走了嗎?”
“嗯,後天走。”梅問心點頭,朝著方鴻遠看去,“你哥他不放心我懷著孕去拍戲,所以執意要跟著去。”
“鴻遠哥哥考慮的是。你這戲是在H市取景,那麼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又有這麼多事情要處理,鴻遠哥哥肯定要跟著的。”聶北笑著囑託道,“嫂子你拍戲的時候千萬注意一點,一定不能動了胎氣。我啊,也不知道能不能有機會看到這個小東西了。”
說著,聶北伸出了手,在梅問心的肚子上摸了一把。
“……嗯?”方鴻遠被聶北的話嚇了一跳,急忙問,“你話中有話,什麼意思?”
“我的傷快好的差不多了,醫生說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聶北迴。
方鴻遠道,“可以出院不代表痊癒啊!你受的是內傷,還需要再養一段時間。”
“不了。”聶北搖頭,“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梅問心板著臉回,“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好好休息。”
說著,她的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突然難過的呢喃,“要是照顧不好你,我對不起曉曉……”
是她沒用。
當初聶北告訴她,孩子是曉曉的,她曾發誓就算拼了命也要照顧好曉曉的孩子和曉曉的愛人。
可是,她沒有做到。
曉曉死了。
曉曉的孩子也死了。
曉曉犧牲了,她卻連他喜歡的人也照顧不好。她眼睜睜的瞧著聶北越來越瘦,渾身上下瘦的只剩下了一雙大眼睛能看了。
“嫂子你別這麼說,這件事情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聶北急忙打斷梅問心的話,寬慰道,“你還懷著孕呢,千萬別因為我和阿曉的事情傷神難過,不然影響肚子裡的孩子就不好了。之前我懷孕的時候翻那些書看,聽書上說,懷孕的人一定要心平氣和,開開心心的,不然肚子裡的孩子出生脾氣易燥,說不定還會得抑鬱症呢。”
sp; 聶北的三言兩語,嚇住了梅問心,她雙眸睜大,難以置信的問聶北,“騙、騙人的吧?”
“噗”聶北忍俊不禁的笑了,偏過頭望方鴻遠,“不信你問我哥,我哥保證跟我說的話一模一樣。”
梅問心側目朝著方鴻遠望去,方鴻遠也‘噗’的笑了出聲。
梅問心不想跟他們兄妹兩說話了。
盡唬人。
望著方鴻遠和梅問心的笑容,聶北長長的舒了口氣,淺聲道,“哥,嫂子,有些事情,我也不瞞你們了,我知道你們會尊重我的選擇的。”
方鴻遠和梅問心齊齊問,“什麼事情?”
“明天出院後,我想直接前往南蘇丹,就不留在國內繼續養傷了。”聶北說。
“……什麼!”梅問心和方鴻遠又是齊齊的驚撥出聲。
聶北拿出手機將簡訊購票資訊給方鴻遠和梅問心看,堅定的說,“機票我已經買好了,明天下午兩點十五分的飛機。”
“可是……”梅問心說出話了,急忙朝著方鴻遠望去。
方鴻遠勸道,“北北,南蘇丹很危險的,你現在身體又沒有完全復原,為什麼要往那邊跑啊?”
“因為我不相信阿曉已經死了。”聶北握拳猛的一握,淚光在眼中閃爍。她剋制道,“這些天我在住院,沒事的時候將那段影片又反覆的看了幾遍。我看到,他們雖然說阿曉犧牲了,但是卻沒有找到遺骸,只找到一頂藍色的維和帽。”
“那是爆炸啊!”在家裡,梅問心同樣也看了好幾遍谷曉的送別追悼會,所以方鴻遠也陪著梅問心看了很多很多遍。他沉痛的提醒,“新聞裡說,當時谷曉車上裝著兩枚定時炸彈,車子衝向了懸崖後很快就爆炸了,車子都被炸沒了形狀,殘骸滾落了山崖下。谷曉就算是銅皮鐵骨,又有幾份生還的希望?再說了,谷曉的隊員們後來在山下搜尋了三天都沒有找到谷曉的蹤跡,才確定谷曉犧牲的。”
“我不管新聞裡怎麼報道,如果我沒有親眼找到阿曉的遺骸,我就不會認定她死了。”聶北決然的回。
“……”方鴻遠一陣無語,說不出話了。
梅問心在旁邊小聲的說,“老公,我也不相信曉曉死了。”
方鴻遠,“……”
這兩個人啊!
見她們兩個人對於谷曉的死那麼的傷心難過,他也不希望谷曉犧牲。
可是,在車上裝著兩枚炸彈、又被一名反政府人員挾持的情況下,開著車衝下了懸崖,炸彈在落入懸崖下後爆炸了。這樣的必死情況下,生還的希望到底有多少?
恐怕,不超過萬分之一吧?
“就算,就算阿曉死了……”說著,聶北的眼眶緩緩的溼潤了,緊緊的咬著牙關,強忍著淚水說,“就算阿曉死了,他們也沒有找到阿曉的遺骸。我想,阿曉的遺骸一定是遺留在哪個山澗了,他們沒有太多的時間細細的尋找了,他們身上帶著維護和平的任務。所以我還是要去找他,我身上沒有任務,我可以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找,找上一年半載都可以。我想,哪怕找到的只是殘肢斷臂,只要能確認是他,都是有意義的。我不能,不能讓他一個人,躺在那貧瘠而又動盪的土地上長眠。他是維和警察,他代表的是和平,所以他是個熱愛和平的人,所以我要帶他回家,帶他離開那麼充滿戰火的地方,回到我們和平富饒的家鄉,將他的遺骸葬在烈士陵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