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我這輩子最鍾愛的
“病人暫時脫離生命危險。”醫生直視著梅問心的眼，頓了頓，凝重的說，“你們先去辦理住院手續，等辦理完住院手續，來我的辦公室一趟。”
梅問心和方鴻遠不敢怠慢，很快的辦理好住院手續，一起到了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拿著梅葉舟的腦部，指出了他腦子裡巨大的陰影場景，說，“這裡，便是病因了，你們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心理準備
梅問心不安的朝著方鴻遠看了一眼，手心溼噠噠的都是汗水。她口齒不清的說，“醫生，你，你說，我聽著。”
“病人的初步診斷為頭部腫瘤病變，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腦腫瘤，而腫瘤隱形面積已經有雞蛋大小了。”醫生將他所看到的腦部，詳細的描述給了梅問心聽。
梅問心的腦袋再次猶如炸開一樣，耳邊‘嗡’的一聲，接下來醫生說的什麼話她都聽不見了。
她的腦子裡，只有三個字猶如磁帶卡殼一樣，不停的回放著‘腦腫瘤’三個字。她再也支撐不住，搖搖晃晃的退後了兩步，所幸被眼疾手快的方鴻遠扶住才沒有摔倒在地上。
“怎麼會，怎麼可能……”梅問心的眼眶漸漸的溼潤，哽咽道。
“醫生，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了。”倒是方鴻遠冷靜多了，他扶住梅問心，凝重的問。
醫生走回辦公桌前，整理了一下電子病例，反覆觀看良久，他沒有給肯定的回答，而是說，“關於病情的確證，我們還有做幾個檢查。不過，根據我多年的經驗來看，已經基本上能夠確診為腦部腫瘤，而且已經開始轉移惡化了。”
“惡惡化”聽著醫生的話，方鴻遠的眼睛也愕然的睜大，良久反應不過來。他喃喃的說，“不會這麼嚴重吧前幾天我還見過他，他的面色紅潤，不像得了腦癌晚期啊！”
“那是……”梅問心凝噎道，“那是他化妝了。”
方鴻遠，“……”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應該正在化妝，他的身邊都是散落的化妝品。他一定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病情，害怕別人看出來，才故意將自己的臉色化的紅潤正常。”說著，梅問心的眼淚又撲簌的往下掉。
如果不是，他為什麼一直拉著自己不肯來醫院
“病到這種程度，病人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是知情的。”醫生也點頭道。
“可是……可是為什麼呀……”梅問心眼淚撲簌的朝著醫生望去，實在想不通梅葉舟為什麼要隱瞞自己的病情。
他們父女剛剛相認還不到一年，難道他就厭煩了她這個女兒嗎
醫生低低的嘆息一聲，不知道說什麼安慰梅問心是好。他想了想，道，“要麼二位先回去，這兩天我們還要給病人做幾項檢查，具體的事情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吧。”
“結果……什麼結果……他一定……一定是知道了……他知道了……卻瞞著我……”梅問心的腦海空空的，噙著眼淚呢喃著反問。
醫生啞口無言，朝著方鴻遠望去。
方鴻遠剛要說話，梅問心突然扭頭跑出了醫生的辦公室，朝著病房跑去。
……
病房中，梅葉舟已經醒了，他雙目呆滯的望著輸液水一滴滴的向下滴落，放空的腦海中，全是昏迷前的情形。
他的本意，是想瞞著她到自己臨死的那一天的。
可是，終究還是沒瞞住。
急速狂奔的腳步聲傳來，梅問心撲倒了他的病床邊，臉上掛著無措的淚水，她顫抖的手，緊緊的握上了他的手上。
梅葉舟側目，朝著梅問心望去。
梅問心努力的張著嘴想和梅葉舟說話，但是許許多多的話到了嘴邊，卻不知道怎麼問怎麼說，最終只能划著淚水滴了又落，全部落在了他的手背。
梅葉舟將手從梅問心手中抽出，輕輕的拭去了她的眼淚，虛弱的笑著問，“傻孩子，哭什麼”
“你……你病了……”梅問心抽泣著回。
既然蠻不下去了，就索性不瞞了吧。
梅葉舟沉吟片刻，依舊笑著說，“是，是的，我病了。”
“你知道的，你早就知道的，對不對”聽著梅葉舟的回答，梅問心的心猶如撕裂般的痛，她壓抑著問。
梅葉舟輕輕的點頭，“是的，我早就知道了，從腫瘤還是良性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一直在等待著腫瘤惡化的這一天。”
“為什麼呀”梅問心不明。
梅葉舟笑容逐漸悵然，他輕輕的攏著梅問心的頭髮，淺聲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累了，想要去一個真正屬於我的地方。”
“真正屬於你的地方”梅問心不懂。
“有些話，我本來是想要作為遺言告訴你的，可是既然你現在知道了，那就先讓你知道吧。”梅葉舟嘆息一聲，手又靠近了梅問心的眼，他撫著她的眼淚道，“擦擦眼淚，我告訴你為什麼。”
梅問心急忙胡亂的摸了幾下眼淚，半蹲在梅葉舟的病床邊，傷心而又不明的望著他。
梅葉舟先是朝著方鴻遠看了一眼，繼而重新看向了梅問心。他平靜的說，“可能是因為情深不壽吧。”
“情深不壽”梅問心還是不明白，喃喃的問，“到底什麼意思”
“其實看著你和鴻遠那麼恩愛，有時候我很慶幸，但又有時候希望你們能不要這樣恩愛。因為俗話說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人有時候往往總是如此，太聰明瞭，容易被聰明傷到。感情太深了，如果有一方不在了，另一方則無法長久的獨處。”梅葉舟緩緩的說。
梅問心急急的打斷，“可是你和媽媽，早就分開了啊！你們都已經分開了二十多年，為什麼現在會想不開呢”
“這跟分開多少年沒有關係。”梅葉舟悵然的說，“如果她活的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我們都會好好的，就算天各一方又能怎麼樣只要這個世界上，能有彼此的存在，就是彼此生活下去的動力。也許感情深到了極致，存在在同一世界，兩人之間冥冥中也會有牽引，給彼此獨自走下去的力量。”
“爸爸……”
“孩子，媽媽一定沒有跟你說過，爸爸的骨子裡，天生具有浪漫主義者最致命的東西。爸爸寧願孤獨，也不願意隨意自己的一切。所以爸爸做不到以自殘的方式結束，卻可以隨遇而安的結束。也許對於爸爸來說，這場病，是最好的安排。你不要難過，爸爸對自己這樣的結局，很是滿意。”梅葉舟笑著說。
“所以，你是想媽媽了嗎”梅問心努力的解讀著梅葉舟的意思，哽咽著問。
梅葉舟疼惜的揉了揉梅問心的頭髮，應道，“是啊，我想她了。”
“……你想媽媽了，可以選擇這樣去見媽媽，那麼我呢”梅問心再次握住梅葉舟的手，眼淚再一次蜂擁而下。她問，“你這樣睡過去後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你不會想你的女兒嗎”
“會啊。”梅葉舟很肯定的回。
“那到時候你想你女兒怎麼辦”
“嗯……”梅葉舟想了想回，“到時候，爸爸就變成了天上的星星，想你的時候，夜裡掛在天空的時候就可以看見你了。到時候你想爸爸媽媽，也可以抬抬頭看夜空，就可以看看爸爸媽媽了。”
“那是騙小孩的！”梅問心崩潰的說。
“你在爸爸的心中，可不就是個小孩子嗎”梅葉舟親暱的颳了一下梅問心的鼻尖，嘆道，“只可惜，爸爸沒有看過你小時候的模樣，真是人生中的一大遺憾啊。”
“爸……”梅問心哭的說不出話了。
他，董晴，為什麼都那麼的自私，為什麼都要丟下自己一個人。
如果當初董晴為她想一想，不要去酗酒撞蔣家的人，她們母女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守在一起。
他得病的時候，腫瘤還是良心的。他肯好好的配合治療，他一定會好好的。他今年不到五十歲，假如他活到三十歲，他還可以陪她三十年的啊！如果他那麼的想董晴，當初為什麼要出現在自己的身邊，讓她感受到有父親的感覺
如果，方鴻遠不曾出現在她的世界，他和董晴都選擇自私的離開了自己，那是不是一定要她孤苦無依的活在這個世界上
她貪戀人情的溫暖，不想要孤苦無依的活著啊！
“實在想哭，那就哭吧。”梅葉舟知道梅問心心裡難受，他輕輕的拍著梅問心的肩膀，柔聲細語的哄著他。
方鴻遠靜默了半晌，心疼極了。
他無語的說，“其實你應該讓我們知道，而不是給我們這麼大的衝擊。事已至此，你要問心怎麼能一下子接受得了”
“可是我知道，不管她受到多大的傷，你都會陪著她的。”梅葉舟抬眸，信任的看著方鴻遠說，“鴻遠，我在暮年有你這麼個女婿，我很滿意。
所以，在我過世後，我希望你能一直待她如初。
除了問心媽媽，我這輩子最鍾愛的，便是影視行業。而她媽媽年輕的時候，喜歡看，喜歡畫畫，喜歡天馬行空的跟我講她腦子裡的奇特畫面。
那時候，我們約定過，有朝一日我成為著名的大導演後，便將她畫出來的所有東西都拍攝出來，呈現給觀眾。當初知道問心是我女兒後，我第一個念頭就是想要她走跟我一樣的路。我想要的，不僅僅是讓問心做一個演員，而是做像我這樣的導演。原本我想親自指導她的，可是我知道，我做不到了。
我生病的這些天，除了剪輯《紅色令》外，其餘的時間都用來回憶曾經和晴兒之間的往事了。
我將她說過的我能模糊記起的東西都寫畫了下來，已經快寫到結局了。東西就放在我的枕頭底下，你們回家記得幫我拿過來。
我知道，自私的我不該將未完的意願強加在她的身上，可是我還是想讓你，幫助她從演員到導演的蛻變，將我和她母親共同繪製過的世界，展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