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承賢現在算是明白為什麼她這個反應了，眼前的場景別說是她，就連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
一個海鮮過敏的人說想吃海鮮，然後被另一個人費盡心力的，帶到了之前吃過敏了的店裡…
人生處處是驚喜，不是大坑就是小溪啊！
“要不然…咱們還是…”
兩人互相對視了半天，最終都是忍不住，捂著肚子笑。
“算了，來都來了，反正說好哦，我是沒帶錢包的，你要請我吃這頓！”
葉泠月抬手，拒絕了陶承賢準備換地方的邀請，反正只是海鮮過敏，不點跟海鮮有關的菜就好啦，何必那麼麻煩，又不是有什麼可怕的記憶。
兩人被服務員帶領著，一路笑嘻嘻的進了包間。
她吃陶承賢可真是一點愧疚的心思都沒有，畢竟這人曾經對自己壓榨的那麼狠！
現在想想，吃他幾頓飯，連利息都不夠討回來的！
“對了，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點完了菜，葉泠月還沉浸在剛才那個搞笑的場景裡面，半天都緩不過來，陶承賢卻已經淡定的坐在位置上沉默了，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的樣子，竟然格外的清純好看。
“什麼問題？”
葉泠月其實大概猜得到，無非就是關於自己現在住在哪裡之類的。
“你跟陸昱乾是什麼關係？”
陶承賢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來。
之前在這相遇的時候，他隱約記得，陸昱乾說過什麼未婚妻的事情，而且後來的狀況，也算是肯定了這個說法。
可是曾經葉又茗的妹妹，怎麼突然就進了陸家，還成了陸家二少爺的未婚妻？
如果說一直她都昏迷著，那這中間是不是時間也太短了點？
更何況兩人還是那種永遠不可能相遇的人。
“關係…就是你想的那樣，我是他未婚妻。”
對於這個問題，她真是一點都不意外，而且也並不忌諱。
早晚都要對外公佈的事情，雖然現在說起這個話題，心裡還會有隱隱的排斥，卻不至於會怎麼不舒服。
好奇這種心思，每個人都有，沒什麼奇怪。
“我能問為什麼嗎？”
對於葉泠月這個坦然的態度，陶承賢多少有些意外。
還以為這當中有什麼隱情，可是看她的性格，如果是被迫，應該不是這種表現才對。
雖然現在他只是個事務所的所長，但畢竟也是從律師一步步成長起來的，看人眼色，斷定性格這種事情，多少年都會成為職業習慣。
“我能說我不知道嗎？”
葉泠月臉上再次露出笑意來，這不算是說謊，只不過是換了個相對模糊的說法而已。
對方那個略微有些熟悉的表情，讓陶承賢看得一愣。
當年的葉又茗也是這樣，如果有什麼不想回答的問題，就會歪著頭，看上去友好的看著對方，然後隨便扯一句，把話題繞到別處去。
“呵呵，可以，有人說過嗎？你和你姐姐很像。”
陶承賢也算是情商相當高的人，只是稍稍一愣，便淡淡的結束了話題。
這次輪到葉泠月愣神了，雖然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說法了，之前林玉潔也說過類似的話，每次都感覺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她的確就是葉又茗，可是又根本不是。
甚至到了現在，她習慣了扮演妹妹的角色，幾乎快要忘記自己到底是誰，有人叫葉泠月的名字，她會下意識的回頭，而叫葉又茗，估計要反應一下，才能知道那是自己的名字。
至少是曾經的名字。
“對不起，我不該提
起這些的。”
看著葉泠月眼中慢慢蔓延上來的傷感，陶承賢才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趕緊道歉。
畢竟在外人看來，對於現在的葉泠月而言，葉又茗還是個傷口。
“沒什麼的，只是有時候我自己也恍惚，到底我是誰。”
面對這個曾經相當瞭解，甚至說熟悉葉又茗的人，現在的她有那麼一瞬間，會有衝動，想說出真相來。
可是理智會告訴她，別當瘋子，這是個需要一輩子保密的事。
“別這樣，至少你還是幸運的。”陶承賢安慰人向來有一套，當初葉又茗衝擊高階律師證失敗，也是他的一句話解開了心結，才能重新鼓起勇氣去考試的。
雖然這次他並不知道全部，卻還是準確的說到了點上。
沒錯，無論如何，就算是佔用了妹妹的身體，就算自己已經死了，被所有人遺忘，但至少活下來，已經是幸運的。
“我想問，現在的律師是不是個很難考的東西？”
葉泠月收起洶湧的情緒，故作生疏的問出心裡的問題。
程銘當時問她想考什麼專業的時候，她的回答是認真的，法律和工商管理。
這兩項加在一起，基本上就滿足了所有她想要復仇的想法。
一方面，身為律師，她有足夠的資格把那些當年的壞同事一一回擊回去，另一方面，工商管理其實是因為她也有自己的打算。
人生的目標不能僅僅是打擊報復，她需要一個新的目標，比如說讓自己更好的活下去，開一家屬於自己的事務所，並且調查清楚當年導致自己死亡的真正原因。
雖然所有人都認定了是一場意外，但她心裡清楚，一切沒有那麼簡單！
當時她去墓地的時候，身上是放了錄音筆的，所以很多內容都已經被錄了下來，可是在收拾自己的遺物時，卻完全沒有發現那個錄音筆的蹤跡。
雖然她並沒有到現場去，卻也大概能猜到是怎麼樣的場景。
“怎麼說呢，律師不難考，但是你不已經是陸昱乾的未婚妻了？還選這麼拼的職業做什麼，就因為你姐姐嗎？”
陶承賢的回答和當年葉又茗問的時候差不多，不難考，卻是一個無比拼搏的職業。
在這個行業裡，只有不斷努力學習，才會有進步的可能。
而不進步，就等於被淘汰。
“人生在世大起大落，誰知道哪天什麼樣？”葉泠月回答的很快，那麼成熟市儈的語氣，完全不像是這個長相清純，連大學還沒上過的孩子能說出來的話。
看著眼前雙眼純淨，內心卻明顯滄桑的女孩，陶承賢不由得有些心疼，該是怎樣的經歷，怎麼樣沉痛的過程，才讓她獨自在這個世界上打起勇氣來活下去。
不夠勇敢的人，也許現在真的會怕，可她卻不一樣，完全是蓄勢待發，準備迎難而上的那種勁頭。
“好吧，你很不一樣。”
陶承賢還想說什麼，轉頭服務員已經推著小車過來上菜了，到了嘴邊的話收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誇讚。
——叮鈴鈴。
一桌的菜還沒有上完，葉泠月的電話就已經響了。
看了看螢幕上顯示的號碼，不由得皺起眉來，這個人是現在才想起自己來嗎？
“喂？”
——“在哪。”
依舊是沉悶低啞的嗓音，沒有一絲情緒，甚至都聽不出是問句還是陳述。
電話這頭的葉泠月忍不住朝著話筒翻白眼。
“外面吃飯。”
既然拿出高傲的勁來，那好呀，就比比誰更高傲好了！
“…你有錢？”
聽筒裡傳
來吸氣的聲音，像有什麼要說，卻欲言又止，過了一會，才又平淡的開口。
葉泠月把這細微的動作聽得一清二楚，委屈了一天的情緒也算是有了點小小的安慰，嘴角泛出笑意來，故作矜持了一會，這才繼續答話。
“沒有的話，你給送嗎？”
“那就刷盤子。”
——“你！”
嘟嘟嘟…
葉泠月還沒等耍完矜持，對方就已經收了線，一句話說的簡潔利落，甚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看看對面坐著的陶承賢，原本氣的想要回撥過去的她，還是默默放下了手機。
“男朋友？”
陶承賢表情有些尷尬，好像不在意，卻是小心翼翼的試探道。
“陸昱乾。”
葉泠月一臉嫌棄的說出那個名字來。
這個大冰塊！到底是哪根筋不對，怎麼這幾天一直跟自己作對？
就因為拒絕了他的黑=卡？可是她接受了那個神經病一樣的娃娃機啊！
陶承賢笑了笑，不再接話，心裡卻是有些不舒服了。
原以為，葉泠月無論如何也是不可能和陸昱乾有什麼關聯的，就算是現在真的有了，多半是被迫，或者機緣巧合，可是聽她剛才打電話，看她的表情，都分明表達出了一個真相。
她真的和陸昱乾有些什麼，而且關係匪淺。
陶承賢雖然跟陸昱乾不熟，但陸家二少爺這個冰冷的性格，卻是沒有人不知道的。
能這樣自然的打情罵俏，就算是今天有小矛盾，卻也看得出熟絡二字來。
另一邊，車子停在陸家大宅門口的陸昱乾放下電話，沉默了好一會，才低聲對著司機吩咐。
“開進去吧。”
原本聽程銘報告完了，還以為她一氣之下自己打車回來了，想著她身上沒有錢，怕她難堪，先打了電話給管家幫忙處理，卻沒想到，他後腳起身回來了，她還沒到。
聽電話裡的意思，她是找到人請客吃飯了，否則才不會這麼淡定，還有閒心跟自己開玩笑？
葉泠月，你當自己是什麼人，我的玩笑也要開？
從車上下來，陸昱乾眼中明顯多了幾分冰冷，腳步不停，邁進大門，甚至沒跟坐在大廳裡的於婕芸打個招呼，直接上樓去了。
——砰。
“他怎麼了？”
房門被關起來，於婕芸抬頭看向樓梯，回頭問管家，卻只得到搖頭的答案。
陸昱乾回了自己房間，什麼都沒做，直接進了浴室。
現在的他，需要好好冷靜一下。
站在花灑下面，開了偏冷的水，水花在頭頂落下，順著頭髮一點點浸溼身體，陸昱乾長出了口氣，倒也算清醒過來幾分。
剛才她在電話裡那個遊刃有餘的語氣，聽的感覺格外刺耳，心裡明知道她口袋裡沒有錢，如果此刻在外面，就絕對是跟什麼人在一起，本來是擔心才打的電話，聽到她居然若無其事的跟自己說話，陸昱乾不自覺的就有些吃味。
——“葉小姐，要幫您準備晚餐嗎？”
“哦，不用了，我吃過回來的。”
陸昱乾正在心裡不停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事情，心裡不上不下的有些難受，剛從浴室出來，便清楚的聽到她在門外和傭人對話的聲音，不自覺把視線放到門口去。
側耳細聽，這人的腳步格外輕快，一路沒有任何停留，居然徑直回了她自己的房間！
呵…葉泠月你現在是有了什麼底氣？和剛開始唯唯諾諾的樣子，可是完全的不同！
翻開衣櫃，隨便找了兩件家居服穿上，陸昱乾幾乎是馬上衝到了她房門口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