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死棋
巽彧眯起了眼，這小崽子如此嚴肅，他受不住啊……莫不是在打什麼壞主意不成？反正他明兒個是走定了，且看他還能翻出個什麼浪來。
巽彧千算萬算，也沒料想到他家小崽子和劉楚之間有些個不清不楚的淵源，更沒料到幾天之後他和一家老小全部栽在了他的手裡。
而他們只能在外壤之地，日夜眺望那多年的故土，無語凝噎。他們已經失去了回去的權力，卻是獲得了重生的自由，代價是——
他們最寵愛的少主子。
“說吧。”巽彧悶聲道，扒飯的動作卻是一頓。這已經是他最好的態度了，要知道巽三爺平生就有著寧可天塌下來也不能餓著自己這怪脾氣。
巽清睨了他一眼，暗暗點頭，表示初步透過。看樣子要比自己想象得要容易得多，就是不知道老爹那死腦筋到底有多死了……
“明兒個你不用回大理寺，我現在跟攝政王混。”巽清一溜話兒就這麼出來了，也不打停頓的。
眾人都那麼愣愣地看著巽清，似是他的話裡資訊量太多，他們需要好好消化。最終還是巽三爺第一個回過神來，只不過他已經是在那兒跳腳了。
“胡鬧！”巽三爺呵斥道，“清兒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清楚，我自個兒的話我當然清楚。”巽清咬著筷子，眼神清明，“爹，我不讓你去是有緣由的。”
巽三爺還想跳腳，卻是被翠娘一把摁了下去。她覺得清兒長大了，能拿主意，故而望向巽清， “清兒別急，先說說看。”眼看著巽三爺還不老實，翠娘只好拿眼橫他，巽三爺憋屈地垂下了頭，拿著筷子戳碗裡的飯米粒，像是在發洩。
老夫人坐在首位，除了開場那幾句以後真的算得上是一言不發，只是能從她微側著的腦袋能看出她對那些小輩們的關注。
平日裡巽清也就忽悠忽悠張佐炎他們，這頭一回忽悠長輩……真的是壓力巨大。
他清了清嗓子道：“清兒之所以敢如此妄言，主要還是因為爹爹此舉甚為不妥。”
“哦？”巽彧停下了戳碗中飯粒兒的動作，支著腦袋望著巽清，顯然是對他的話有些興趣。這小子幾個月不見倒是膽子大了些，小時候從來都不會對自己的話起疑的，如今麼……且是看看再說。
“爹爹可知那大理寺也是有攝政王劉楚的眼線？”
“那是自然。”提到正事，巽三爺也不抽了，板著個臉倒也像回事，“否則聖上也不會暗自那人頂替於我。”
“如此，爹你明兒個就回大理寺‘自投羅網’，不就是向攝政王擺明了聖上在其中搗鬼麼？”巽清一轉指間筷子指向猶在怔楞中的自家老爹，有些恨鐵不成鋼，“爹你想想看，若是劉楚趁此機會挑起爭端，聖上是否還有餘力與他斡旋？”
“爹，你這是陷聖上於危難啊……”
巽清裝模作樣地長嘆一聲，兩眼直視著自家老爹，端得是君子坦蕩蕩。
巽彧歪著頭覺得自家兒子說得很是有理，就是覺得有些個地方怪怪的，只是一時半會兒也說不上來。
巽清反正是不急，他知道自家老爹那脾氣，聖上那麼一頂大帽子扣下來，他就算覺察出有不對也定是會應了自己，現在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他掃了一圈周圍，自家孃親只要老爺子不傻傻地往回撞，什麼都是不管的，至於奶奶麼……倒是看不出來什麼。
巽清垂下頭舀了碗湯遞了過去，老夫人抬手接了，對他暗暗點頭，巽清了然一笑，已是定了心思。
現下就差還在猶豫不決的老爹了。巽清咬著小銀勺兀自低頭笑得開心，自上而下垂下的碎髮遮住了他的半邊面容，讓人看不清神色。
晚膳進行到了一半，巽清也吃得差不多到頭了。他習慣性地去掏懷中那枚玉飾，盤在手裡摩挲著。
如今吃飯，沒一個人在他身邊叫嚷著讓他分心給她遞些糕點吃，還真是不習慣……
巽清苦笑著搖搖頭，溫厚的質感透過掌心傳至內心深處，有著莫名的安心感。他呼了一口氣，之前的被他老爹撩撥出來的煩躁感降下去了不少，整個人都清明得緊。
“爹你想的怎麼樣了？”嚥下了最後一口飯食，巽清隨手拍了拍玉飾，一如往常那般命人把那竹葉糕和桂花餅子裝盒送到他的書房。
翠娘見老爺子不答話，便自顧自和自家兒子說道：“怎麼這麼多菜都吃飽你這個餓死鬼投胎的？”
巽清嘿嘿直笑：“這不晚上回去還要溫書，需要吃點宵夜什麼的麼？”剛一說完他冷汗就下來了——春闈都作廢了，溫個毛線書？！這以前的藉口都說溜了，今兒個算是報應來了還是怎麼著？！！
老夫人抬起眼皮子，淡淡瞟了巽清一眼，登時就嚇得他一個激靈。也虧得他平時和張佐炎打哈哈打習慣了，立即補了幾句：“雖說春闈我是不打算去了，但日常的學問是廢不得的。俗話說得好，學無止境，就是要以持之以恆的心態，才能在學術上獲得較高的成就。”
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冠冕堂皇。
老夫人從懷中掏出巾帕摸了摸脣，就順手放在了桌上。褶皺的臉部並沒有因為巽清的一番話而有所動容，但是至少那番懷疑還是下去了。
估計是隻當自家孫兒貪食，也沒有太過留意。
倒是巽三爺頗給面子地一拍大腿，讚道：“我兒果然有出息！！”
翠娘斜了他一眼，倒沒說什麼，只是心裡暗罵——清兒那死小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什麼場面話！！
巽清抹了把汗，“爹你別扯開話題。”
“不去就不去了嘛~你爹我又不是不講理的人。”巽彧癟嘴作委屈狀，只是那眼珠子直轉溜，怎麼看都不像是老實屈服的樣子。
巽清決定還是再加一劑猛料，徹底絕了他家老爹那不切實際的想法為妙。否則就算明兒個巽三爺老老實實地呆在家裡頭，他也會不知哪一天就玩失蹤，到時候他估計都沒地兒哭去。只是這個時候的巽清還不知道，最後玩起大失蹤的人不是他那不靠譜的老爹，而是自己……
“爹，你知不知道我不讓你去的，最重要的，一點是什麼？”巽清單手扣著桌子，眼神深邃。
巽彧挑眉看他不語，擺明了要讓他說。
“賠了夫人又折兵。”巽清眯起了眼，語氣平白添了幾分森寒，“該來的還是會來，我們根本無路可逃。”
“此話怎講？”
“劉楚不是泛泛無能之輩，早晚他會查到青玉令在我的手上。而現實情況……”巽清將掌中那枚玉飾拍到了桌上，“他已經辦到了。”
“什麼？！”巽彧一個激動就要跳下來，卻是被翠娘眼疾手快一把摁住。感受翠娘那安撫性的眼神，巽彧才呼著氣兒氣哼哼地坐了回去，“清兒，到底怎麼回事？”
“劉楚知道青玉令在我的手上，並且他有意招籠於我，籌碼就是——你。”巽清直直地盯著自家老爹，總算放下心來，看樣子老爹現下已經無暇去考慮自投羅網這檔子事了，而是在考慮別的對策。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哦，就昨個兒早上。”巽清輕飄飄答道。
“……”
翠娘倒抽了口氣，“呵……”
老夫人這一向喜怒不顯於色的，也是直愣愣地看向巽清，顯然是被嚇到了。
“攝政王殿下……沒難為你吧？”
“清兒你……不會真答應了吧？”
翠娘和巽彧同時遲疑問道，末了還極其尷尬地對視了一眼，復而又將那複雜的眸光對上了巽清。
巽清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這事兒有這麼嚴重麼……他怎麼不知道……
“沒事，我好著呢！”巽清擺了擺手，很自覺地省去了一大清早的綁架事件，“劉楚他野心大著呢，現在他有求於我，自然會對我示好。”
巽彧的臉色有些不好，“你答應了？”
“沒有。”
“沒有？”巽彧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劉楚看上去不像是傻的啊，被自家那小崽子拒了，還對人家那麼好，簡直就是……呃……巽彧甩了甩頭，忽的見著自家小崽子那詭異莫測的笑容，不由得寒毛一豎，“你……不會是……”
巽清大方點頭，“爹，就是你想的那樣。”
沒答應，也沒拒絕，巽清就以如此曖昧不清的態度暫時混過了劉楚的那一關，也算得上是好事一樁。
巽彧鬆了口氣，突然覺得自己心好累……有這樣能整的兒子真的不知道是福是禍……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
巽清滿意地見著自家老爹算是收手不幹，準備樂享其成，不由淡笑道：“這個麼……山人自有妙計。”
“臭小子，連你老爹都敢瞞！”巽彧其實已經手癢很久了，只是這會兒恰好逮著個機會解解禁。
巽清捂著頭，苦笑道：“那爹你是信呢，還是不信呢？”
“信！”巽彧咧嘴大笑道，“你是我兒，我自然信！”
“……”
巽清突然發現原來自家老爹也是如此好糊弄的，只是現在的局面……真的是死棋啊
（今天有點晚了昂23333，沒啥原因，就是因為苦逼的我今兒個上課上到了晚上八點半呵呵噠，再去洗了個澡真他媽想洗洗睡了……不過我還是來了昂，堅持地來了昂，快點說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