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搏殺前夕
於是乎，本來良好的雙人行，變成了火藥味十足的三人黨。
張佐炎活力十足，基本上沒說幾句就習慣性地挑釁上了。他現在繼續發洩心中的怨氣，最好是和某個損友打一場，可惜就是沒人鳥他，他就只好一個人嘀嘀咕咕說了一路。
巽清一聽他那酸溜溜得跟什麼似得語氣，就猜了個七七八八。反正他現在諸事挺順，沒跟這貨計較，頂多張佐炎說得過分了，就板著張臉對著，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房小靈就更加淡定了，張佐炎沒了害人的嫌疑，她根本就沒必要把注意力分給這傢伙，只是看這傢伙一個人唱獨角戲太可憐，才假意歪著頭做出默默聽著的乖巧模樣。
如此，一路倒也熱鬧。
只可惜，比起這個，巽清更希望張佐炎這貨識相點早點消失，他現在還處在剛起床那會兒的低氣壓，由著張佐炎鬧騰了一路，頭已經開始隱隱作痛。
內院離巽清的寢居還是有一定距離的，巽清的步子是越走越快，最終也用不上一炷香的時間。這比平日裡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看看張佐炎那不滿地臉就可知他的那點小心思了，要不是這裡已是內院，他才不會收斂了那般胡鬧的作態。
“清兒。”翠娘聞得婢子的訊息，已是差人備了一桌的吃食，“還沒吃飯吧，陪為娘吃一點吧。佐炎，你也過來坐，都是熟客，憑地站著也太生分了些。”
見著翠娘，他便換上了那般輕鬆的嬉皮笑臉，抬腿便大大咧咧地坐到了巽清旁邊，“翠娘說得是哪裡話，我也還沒吃，今兒個倒是來得巧。”
“娘，你都瘦了，是不是該多吃點？”不過一天的功夫，巽清就感覺自家孃親清瘦了不少，帶笑的眸子也掩不了疲色，他自是感覺不舒服的，“是不是爹那裡出了什麼事？”
翠娘聞言愣了愣，隨即垂下了眼，指尖銀筷輕輕敲上了瓷盤上，“先不說這些糟心事，吃飯吃飯。”
“……”
巽清和張佐炎面面相覷了一陣，都默然地低下頭扒飯吃，只是可惜了這一桌好菜，大抵不過食之無味罷了。
房小靈暗暗嘆了口氣，巽清這輩子都逃脫不了冷場帝的陰影了，而且一般性都是一語必殺……
“翠姨，這裡的飯菜比我家老爺子那兒的好多了。”張佐炎一向是個耐不住的，尤其是在這種時候，他可不想吃頓飯都把自己搞死。
那也忒丟人……
“……”
巽清挑了挑眉，自己本就對親近之人嘴拙，讓佐炎活絡一下氣氛也好。只不過，自己怎麼還是有些不爽……
有種自家那誰被別家那誰拐走的感覺，到底誰才是親生的……
巽清撫上了額頭，其實在這種時候他是有些嫉妒張佐炎的，能說，還能不讓人討厭，有時還真是一種本事。而這般一經對比，他便生出了一種無力感。
巽清戳了戳飯裡的菜心，有些鬱郁。
“明庭，夾塊魚給你娘。”房小靈碰了碰他的手臂，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娘不是生你氣，只是想到了不好的事罷了。趁現在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也好過像現在這樣膠著。”
巽清聽到那‘不好的事‘眉頭不由得一跳，不過既少許異樣的感覺之後，他還是微微點了點頭。
張佐炎聽到說話聲，不由得抬頭朝他們看去，尤其是看向房小靈的目光裡多了幾分興味。巽清皺了皺眉，側身一擋便擋住了他的視線，可這番動作到了翠娘眼裡就顯得極為突兀了。
“清兒，可是身子不舒服？”
“沒……”巽清僵硬了一下，便矢口否認。房小靈見機再度戳了戳他的手臂，指向桌上那些個菜，巽清自然懂她的意思。
本想笑著緩解一下氣氛，誰知這刻意的扯動嘴皮子，竟是讓面部扭曲了番。巽清無法，只好繼續板著張臉，僵硬地揀了塊魚塞進了翠孃的碗裡。
“娘，吃飯。”
僵硬地語調，彆扭的動作，飄忽的眼神……
張佐炎挑剔地瞥了他一眼，只想送他三個字——不合格！！
房小靈嘴角抽了抽，總覺得有些不忍直視，這會兒連翠娘都愣住了。
巽清說完這句話後就直接想抽自己耳刮子，他怔怔地看著翠娘呆滯的臉，隨後就把自己的臉埋了下去，繼續扒飯吃。
房小靈在他旁邊看得真切，若不是還有旁人在，他估計真會把自己的臉埋在飯碗裡。
室內再度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房小靈輕嘆了口氣，只好託著腮在他身邊飄來飄去，可就是不見他抬頭看一眼。她癟癟嘴，一抬眼卻是見張佐炎對她做無奈搖頭狀，也虧得翠娘被怔得一愣，沒留意張佐炎發抽的面部表情，否則……
房小靈毫不客氣地瞪了回去，正當那一人一妖眼神廝殺的厲害，從旁的卻是傳來一陣輕笑。笑聲越來越大，但不難聽出裡頭的暢意。
張佐炎被嚇得一哆嗦，隨機反應過來那是翠姨，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大好使了。
——這……不會是被巽兄給氣傻了吧……
巽清自然也是聽到了，他歪了歪頭，眼神裡竟是茫然。
翠娘經不住那兩人的注目禮，沒多久也便停下了，不過脣間還是藏著那掩不住的笑意。
在那一瞬間，巽清突然覺得孃親已經老去了，在她勾脣的時候，嘴邊的紋路以及眉眼間的皺痕甚是明顯。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人還是怎麼的？”翠娘凝眉嗔怪道，卻是這些天以來少有的輕鬆，“再看著，這吃食也不會自動到你們嘴裡。看看你們一個個瘦的皮包骨，外人見著了，大抵是要怪我對你們苛刻了。”
“……”巽清張了張嘴，終是什麼都沒說，低下頭繼續努力扒飯。
張佐炎卻是哈哈一笑，從容道，“翠姨，這可就是你說的不對了。這哪裡是瘦啊，分明就是有料。巽兄也不差，這一出門都能把我的風頭給蓋住了。”
巽清眯了眯鳳眸，暗中狠狠賞了他一記白眼。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沒看見房小靈一副要掐死他的炸毛樣兒麼？！這混小子莫不是嫌命太長……
“說起來，清兒這個年紀也是該結一門親事了。”翠娘忽的想起了自家孩子確實有一樁姻緣，可是看看他又沒這個意向，不由把話頭引向了張佐炎，“佐炎，你家老爺子怎麼看？”
張佐炎本想給巽清找不痛快，沒想到把自己也給牽進去了，只得打著哈哈，“這個……家父的意思向來都不是我這等小輩能妄自揣測的，我家小妹的意思……卻是不敢高攀巽家的。”
張佐炎婉拒的意思已經是很明顯，翠娘也不能自討沒趣，就和張佐炎有一搭沒一搭地閒扯著。
整個過程中，巽清自始至終都沒能插上兩句話，不過他也不是很在意。還好，張佐炎並不想把自家小妹捲進來，這樁麻煩的親事若只有他那邊的老爺子堅持倒也沒什麼，可麻煩的是……現在的巽府頗為脆弱，他奶奶為了保險起見自會與張家老爺子達成協議，倒也是樁麻煩事。
不過既然到現在都沒動靜，怕是老人家要再看看情勢，這樁親事成敗與否，有極大的可能性與此次春闈掛鉤。本來就沒打算輸的他，這會兒更是堅定了他贏的信念。
一頓飯吃了半個多時辰，張佐炎最後拍了拍已經鼓起的肚皮，又誇了一頓巽府的手藝。
翠娘喚人進來收拾了碗筷，這才斂了臉上的笑意，正色道：“清兒，你真的想好了麼？明日……”
“娘，我想我已經表達的夠清楚了。”巽清緩緩搖了搖頭，“我別無選擇。”
——不，其實你有，只要你聯姻，這件事會有很大的轉機，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
房小靈抽了抽鼻子，看向巽清的眸光有些複雜。或許是巽清的眸子太過清澈，亦或是自己不安過剩，她飄到了他身邊，抓住他的手握了握。
她清楚地看見巽清做了一個‘無礙’的口型，然後心頭一酸，清晰的視線微微模糊了些。
“……”張佐炎雖然看見兩人光明正大地秀恩愛，雖然酸的牙癢癢……但他難得很有良心地沒再去搞破壞。
“既然如此，為娘便把這個給你吧……”翠娘起身，去了內間搗鼓了一陣，便尋了一串紫檀親自戴在了巽清的手腕上，“反正這個對於我已經沒多大用處了，你戴著，興許能保命。”
翠娘這話說的含蓄，卻是有了很多層意思在裡頭。張佐炎看到這串東西的時候，瞳孔放大了些，隨即瞭然地勾了勾脣。
“娘……”
“你奶奶也是為了你好，前頭那婚約雖說是強硬了些，可至少能保得你命。現在……”翠娘定定地看向巽清，“我花了些功夫，莫要讓我失望。”
“是。”巽清想也知道自家孃親花了多少代價，才換的奶奶不再逼迫自己娶了那張家小妹。這樁事奶奶已經很久都沒有向他提及了，而他竟是忽略至斯……千言萬語，抵不過親人的苦心，“娘，我會帶著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