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箴陪著程安青把這一大桌的筵席給掃乾淨了一半,十分佩服程安青的胃口。然後程安青便扶著薛箴一起回到房間,路過慕容子騫的房間時,程安青匆匆掃了一眼,看見他房中的燈還亮著,心裡莫名有了一絲安心。
晚膳過後,周若普便告辭打道回府,著手去準備前往冀州的事項了,他還需要簽發一份公文,表明在他不在渭州的時候,渭州的事務由慕容王爺全權掌管。他本想請慕容子騫去他的官邸上暫住,但是慕容子騫拒絕了,決定留在官驛。
雖然慕容子騫在晚膳上說要代理渭州知州的職務,但實際上他並不打算費心攙和這些雜務。知州大人自然有同知代為處理政務,除非遇到了有關瘟疫的情況會嚮慕容子騫彙報,其餘的便都自行處理了,一切如常。
不過即使如此,官驛之中還是專門為慕容子騫打掃出了一個書房,就在二進的院子中間,慕容子騫臥房的旁邊。而三進的院子所有的房間,安置著王爺的侍從和侍衛。侍衛依然是要輪流貼身保護王爺安全的,但是官驛內外的安全就交給了周若普派來的侍衛。而書房左邊有個園子,園子裡有三間挺雅緻的小軒,便將程安青、薛箴以及薛妙言安置在了那裡。
經過幾天的長途跋涉,所有人都疲憊不堪,一夜無話,大家都各自休息,在官驛舒適的環境下,補了一個好覺。
第二日,慕容子騫便親自送走了周若普,聲勢浩大,引來了渭州城中大半的百姓前來湊熱鬧,看著這器宇軒昂的慕容王爺怎樣珍重地交付任務給他們的知州大人。
知州大人身著紅色的官袍,還是一如既往的和藹,不過臉上有那麼一絲擔憂。在嚮慕容王爺行了一個大禮之後,他坐入了自己的官轎之中,一聲侍從的呼喝,轎子穩穩地被抬了起來,朝渭州城外進發,也是朝著他們都聽說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的冀州出發,不禁暗暗為他們的知州大人捏了把汗。
這知州大人出發前往冀州的理由是,代王爺安撫冀州官員與百姓,等王爺尋到了治療瘟疫的法子,自會前往冀州。
冷玉雖然沒有出客棧,卻把這一切看得一清二楚。她本來還以為慕容子騫會直接親自前往冀州,沒想到卻只是派了個替死鬼,自己倒留在了渭州。看來這計劃是越往前越艱難了。
程安青呆在驛站之中,萬事不知,呼呼大睡,外面就算是敲鑼打鼓地恭迎著周若普,她都沒有聽見。直到周若普離開了渭州,她才醒了過來,伸了個懶腰,從榻上爬了起來。
陽光已經透過窗子照亮了整個房間。程安青起身,看了看門是否鎖嚴實了,這才從臉上褪去了小鬍子和傷疤,好好梳洗了一下,坐在了鏡子前。
葉青的容顏又在鏡子中映照了出來,一絲脂粉未施,卻依然姣美冶麗,又動人心魄之姿。程安青嘆了口氣,對著鏡子細心地將小鬍子和傷疤黏了起來。這葉青的
容貌縱然是仙姿玉色,程安青心中卻越發得嫌惡這鏡中的美色了,只覺得正是因為這姿色太過勾人,這才給葉青招來災禍,也順帶著給自己招來了災禍。
慕容子騫喜愛葉青的好顏色,程安青偏要將她弄得面無全非,心中才舒暢。
程安青將自己的烏髮梳起,打理得十分整潔,然後開了門去找薛箴。昨日他說到了庇護村,而今日他又要開始鑽研治療瘟疫的解藥了,程安青想著自己也應該能幫上些忙。
雖然對中醫一竅不通,但是藉著一些對西方醫療的瞭解,說不定可以弄箇中西療法結合,啟發一下薛箴呢。
這樣想著,程安青邁著輕快的步伐前往了自己小軒旁邊薛箴的居所,剛想敲門,便看見薛箴正在園子裡坐著,而薛妙言坐在他的對面。二人中間隔著一張小石桌,桌上擺滿了宣紙和書籍,兩人沐浴在陽光之中,神色輕快,也不知那薛箴說了句什麼,薛妙言笑著嬌嗔了薛箴一句,抬手便打了一下薛箴。薛箴佯痛討饒,一抬眼便看見了程安青,笑著向她招手,示意她過去。
程安青緩緩走過去,只覺得十分孤獨。在看著這對兄妹嬉笑打罵的時候,程安青心中落寞。自己來到了這個朝代已快半年了,從一開始就忙於保命,陷入詭計陰謀之中,在陌生的環境中應付著所有人,而這些人一個個都不好對付。她都很少去想過自己在現代的事。
現在她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在現代已經死了,而在現代,她有著許多熟知的東西與人。她突然十分想念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想念與自己相處了多年的事物。她有些懊悔,若不是那天自己偏要逞強,又何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程安青移步到了他們身邊,坐了下來,勉強露出了一個笑容,道:“你們在做什麼?”
薛妙言好似已經完全忘記了昨晚的難堪,一臉燦爛道:“我正與哥哥研究治療瘟疫的法子呢,一會兒我們準備將赤炎草合著幾種不同的藥草熬了,然後送去庇護村試試藥效。”
“你們親自送去庇護村?”程安青問道。
薛箴卻看出了程安青神色的異常,卻沒有當著自己的妹妹詢問,只是回答道:“不錯,事關重大,交給別人也不放心。”
“開什麼玩笑,你腿還沒好呢,還是少走動為妙。”程安青搶白了薛箴一句,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如讓我替你去送藥吧。”
“我的傷休息了一晚,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遇上醫治方面的事,薛箴向來不會讓步,更何況這庇護村也算是他的心血,出去了幾日,他更是心急要去那裡看看。庇護村被隔絕了起來,除了薛氏兄妹也沒人能進去,只能靠著幾個病情稍輕的人照顧其餘人,想著患病之人大都活不過三天,薛箴自然心急著要回去看看了。“而且我可不敢讓你去庇護村,萬一有個什麼差錯,我可擔當不起王爺的責怪。”
薛妙言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她總覺得自己的哥哥似乎知道些什麼內情,但是卻不願意告訴自己。只不過薛妙言現在越發覺得,自己與慕容子騫是無望了。自從昨夜之後,慕容子騫對她便像對待一個路人一般,毫無溫情可見了。薛妙言將自己的疑惑向薛箴傾訴了一番,薛箴卻只是讓她看開,並表明慕容子騫不可能與她在一起。
薛妙言雖心中疑惑,但也並沒多問,但是她知道,這一定與程安青有關。這個程公子,明明光明磊落的樣子,卻總覺得他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似的。但看薛箴與程安青的樣子,好像薛箴正好知道程安青的這個祕密似的。
薛妙言無所謂慕容子騫態度的變化,無所謂程安青隱藏著祕密,無所謂這兩個人之間到底有什麼貓膩,但是薛妙言卻不喜歡自己的哥哥對自己也有所隱瞞,這倒勾起了她的興趣。她便想對這個祕密一探究竟。
“你怕王爺的怪罪,就不怕我了麼。”程安青不快道。但薛箴只是笑著擺了擺手,表明自己不會改變主意。
“哥哥,程公子也是郎中,若是想讓他幫忙,至少得讓他了解這瘟疫。若是對瘟疫一無所知,又怎能投入研究呢。”薛妙言心生一計,幫著程安青說話道。
“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呢。”薛箴倒奇怪薛妙言竟然會突然幫著程安青說話。
“我只是就事論事。”薛妙言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總不能讓程公子在這兒乾坐著吧,那他跟著王爺也沒什麼意義了,我相信王爺會同意的。”
程安青忙不迭地點頭,立刻說道:“你不用管慕容……王爺,這件事,我說了算。”
薛箴苦笑。他明知道程安青只不過是嘴上逞強罷了,哪兒有能越過王爺私自做主的事兒呢。雖然帶著程安青可能會引發一場麻煩,但是想想還是治癒瘟疫更加重要,更加迫在眉睫,需要程安青的幫助,所以薛箴寧願冒險受到慕容子騫的責怪,也要帶程安青去試試。
也許,薛箴心中也是存著私心的。他也想程安青伴著自己,越長越好。
想明白這一切之後,薛箴點頭道:“好吧,趁著王爺還沒回來,把你關驛站裡,我們就趕快出發吧。妙言,你去給王爺的侍從留個話,讓他稟明王爺我們的去向,讓他萬勿擔心,我們傍晚便會歸來。”
薛妙言應了一聲,站起來輕快地如一隻蝴蝶翩翩跑走了。
“希望你值得我冒這麼大的風險吧。”薛箴無奈地說道。
“我早就說過,我不會讓慕容子騫動你一根毫毛的。你也不像是會怕他的人物,擔心什麼。”程安青笑道。
“若你明白他對你有多深情,多痴情,便會知道這後果有多嚴重了。”薛箴正色道,“但世事總是如此,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程安青臉上的笑容隱去了,第一次覺得薛箴的話讓自己有些不自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