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閒話中國人-----四 閒話心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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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閒話心理 1

好奇心與窺私癖由是觀之,閒話這玩意,似乎不算什麼好東西;而熱衷於倒閒話,就更是中國人社會生活中的一隻“毒瘤”。然則,為什麼又有那麼多人喜歡講閒話、傳閒話呢?莫非真的嗜痂如癖,“紅腫之處,豔若桃花,潰爛之時,甘如乳酪”?

這就要進行一番心理分析了。

中國人的“閒話心理”,粗略地說,大體上有以下幾種:

一日“好奇心”。中國人也有“好奇心”嗎?從表面上看,似乎沒有,也不大主張有。原因嘛,也有兩個。首先,在中國人看來,好奇是丟人的。中國有句老話,叫“少見多怪”。也就是說,好奇,只因為見識太少。如果“見多識廣”,自然“見怪不怪”。因此,即便見到沒見過的東西或事情,也要作無所謂狀。比如第一次參加祭典,雖然沒有見過,也不能東張西望,左顧右盼,只能規行矩步,行禮如儀。又比如“有家教”的孩子,到別人家裡做客,就斷然不許探頭探腦。見了主人家的新奇玩意,也不許大驚小怪,以免讓人覺得咱們沒見過“世面”,“小家子氣”,遭人“笑話”。

另外,在中國人看來,好奇也是不正經的。什麼是“奇”?“奇”就是怪,叫“奇怪”;就是異,叫“奇異”;就是巧,叫“奇巧”。與“奇”相反的是“正”。“正”就是經,叫“正經”;就是常,叫“正常”;就是道,叫“正道”。所以,正常人、正派人或者正經人,就不能“好奇”。“子不語怪、力、亂、神”,即此之故。“說奇”尚為君子不屑,何況“好奇”?這樣一來,中國人的好奇心受到壓抑,也就“不足為奇”了。

然而,好奇畢竟是人的天性。因此,中國人的好奇心只能受到限制,而不可能被泯滅。事實上,中國人對於自然奧祕、宗教歸宿、哲學思辨等問題,確實漠不關心,但對於世道人情、政治鬥爭、人事糾紛等等,則津津樂道。就連一般小民,愛看的也是這一類的“熱鬧”:婚娶、出殯、吵嘴、打架、罵娘,以及縣官審案,犯人遊街,劊子手殺人。每到這時,不是場外圍一大堆,就是後面跟一大群,走一路,看一路,而且正如魯迅先生所描述:“頸項都伸得很長,彷彿許多鴨,被無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著”,還不夠起勁的麼?

可見中國人並非不好奇,只不過其所“好”者,無關乎物,只關乎人。所謂“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豈非都是人事?但當真關心“公事”(國事、天下事)的,其實並不多。一般普通老百姓關心的,還是“私事”(家事),尤其是別人家的事。

這就難免產生“窺私癖”。

中國有多少人有“窺私癖”,這無從統計。但大體說來,那些聚族而居者,各房媳婦妯娌之間,都難免相互窺測。另外,小市民,尤其是女小市民,亦多半有此嗜好。究其所以,則多因“親密無間”故。住在一起的人,一般總想知道人家是怎麼過的,過得比自己好,還是比自己差。這就非窺視不可。所以,在物質匱乏的那些年代,誰家要是偶然吃一次紅燒肉,也得偷偷摸摸,免得別人知道了說閒話。

攀比之外,也不乏好奇。人的心理大約總是這樣:離得太遠,根本看不見的,他沒有興趣;全無遮掩,一目瞭然的,他也不會好奇;唯獨那些近在眼前又看不清楚,半含半露,半遮半掩,若有若無,似是而非的東西和事情,最能勾起他們“看個究竟”的慾望。

小市民的生活,就是如此。一條里弄,住上幾百戶人家。樓上樓下,一牆之隔,什麼都聽得見,又都聽不真切,什麼都看得到,又看不清楚,還能不激起“好奇心”,培養“窺私癖”?再說,街坊鄰里,三姑六婆,不是在一起洗衣服,就是在一起搓麻將,總得有閒話說吧?這就要有談資,而他人的私生活,無疑是最好的話題之一。可惜,這類新聞材料,是不能公開採訪的,於是便只好窺視。

那麼,探頭探腦,聽壁腳,就不怕被人發現麼?不怕。因為即便被人發現,也沒有什麼關係:“你又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看看有什麼不可以呀?”於是你就只好“開門揖盜”,恭請諸位“窺私愛好者”登堂入室蒞臨視察。既然連他們的眼睛都管不住,當然更管不住他們的嘴巴,第二天的閒話場上,便又平添了許多“口香糖”。總之,窺私所得,可為閒話之談資;閒話所聞,又可為窺私之補充,真是“相得益彰”。

當然,真正的原因,還在於中國先前根本就沒有隱私概念。隱私概念是建立在個體意識基礎上的。只有承認每個人都是具有獨立人格和自由意志的個體,才會承認他有不可侵犯的隱私權。然而,按照中國文化的邏輯,公私不分,則無私可隱;內外有別,又界限模糊。如果窺私者自認為他和你是“自家人”,你還能說他是“窺私”嗎?再說,鄉里鄉親的,平時少不得要來來往往,相互照應,如果連你家裡面都不讓人家看看,那不是太見外,太不夠意思了嗎?難道街坊鄰里還會偷你東西不成?結果,窺私成了堂而皇之的事情,捍衛隱私權反倒變得“不正當”,至少也會弄得“沒人緣”。

問題是,你看了也就看了,為什麼還要說,而且還要到處說?因為不說,就沒人知道我知道,豈非白知道?何況,不說,不但好奇心和窺私癖不能得到充分的滿足,而且想像力也不能發揮,創造性也不能表現,而想像力和創造性,也分別是閒話心理之一。

想像力與創造性閒話是想像力的磨刀石。

想像力和好奇心一樣,也是一個有爭議的問題。許多人認為中國人缺乏想像力,證據是中國的神話不多,鮮有好的科幻小說等。但據此便說中國人缺乏想像力,是冤枉的。魯迅先生說過:“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體,立刻想到**,立刻想到**,立刻想到雜交,立刻想到私生子。中國人的想像唯在這一層能夠如此躍進”(《而已集?小雜感》)。這豈非中國人頗有“想像力”之明證?只不過“唯在這層”而已。

想像力既然不幸被擠對到如此狹小的領域,便總要讓它大顯身手才好,而閒話則恰好為它提供了“用武之地”。閒話閒話,不過“說說而已”,何況“君子動口不動手”,隨便說說總沒有什麼關係。況且,越是不能“動手”,就越是想“動口”。所以,中國人閒話的內容,雖非“唯在這層”,但也“多在這層”。因為性原本就是一件必須“說一說”又不能公開討論的事情。不能公開說,就只好私下說;官方不能說,就只好民間說。於是關於性的話語,便多半是閒話(亦請參看拙著《中國的男人和女人》)。

中國的性閒話很多,各類葷話葷故事都是。其共同特點,是內容刺激誘人而形式撲朔迷離。因為性畢竟是一個禁忌的話題,不能明目張膽地說。但越是禁忌,就越構成“擋不住的**”。於是說的人慾說還休,聽的人慾罷不能;說的人閃爍其詞,聽的人又不便刨根問底。這就要靠想像力來幫忙了。這種想像力,是連普通農民都有的。比如一個農民問一個農婦,你那塊田幹了吧?要不要我來澆水?我的管子又長又粗。農婦聽“懂”了,就會罵道:什麼東西!農民則會笑嘻嘻地說:什麼東西?當然不會是胡蘿蔔,也不會是紫茄子啦!倘若沒有想像力,你就悟不出什麼名堂。

如果事關身邊人身邊事,想像力起到的便又是另一種作用。因為這回可是“來真格的”了,必須有真實性,尤其是細節的真實。但細節的真實,又哪裡是能夠全都打聽得來的?這就要靠想像力來幫忙。所以,一說到此類事情,說者張目,聞者動容,雙方都往往十分起勁。說的人為了繪聲繪色,少不得要加以“合理的虛構”;聽的人為了彼此呼應,也少不得要加以“合情的補充”。雙方的想像力都得以充分地施展和發揮,還能不快活嗎?只可憐那被說閒話者,從此便不得安寧。行則有人“行注目禮”,坐則有人“戳脊梁骨”,居則有人以種種藉口前來打探窺測,去則立即會被認定是已然私奔。一個人,尤其是一個女人,倘被人說了此種閒話,那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用於殺人之閒話,多為此類,而“想像力”則是其刀刃。

其實,不但男女關係,其他閒話,也多半要靠想像力來補充的。因為閒話不過街談巷議,道聽途說,甚至捕風捉影,無事生非。即便“事出有因”,也難免“語焉不詳”,沒有想像力怎麼行?何況,說閒話是不必負責任的,便正好操練操練自己的想像力。即便不過“想當然”,也不要緊。反正是說閒話,又不是做學問,認什麼真呢?

這就正好充分表現一下創造性。中國人原本是很有創造才能的,只可惜和好奇心、想像力一樣,受到限制。古時候,舊社會,科學研究不受鼓勵,著書立說頗多禁忌。既不能“離經叛道”,亦不敢“異想天開”,人人循規蹈矩,個個祖述前賢,也就談不上什麼創造性。再說,研究也好,著述也好,都是個別人的事,與平民百姓何干?

只有閒話是“安全地帶”,只有閒話是“用武之地”。

閒話最大的好處,是什麼人都可以說,什麼事都可以講,反正只當放屁。放屁是沒有規矩的,這就寬鬆。但閒話又不是放屁。它沒有規矩,卻有技巧。因為說閒話的目的是大家開心,好玩,樂。因此要有巧智,要有新鮮感。這就非有創造性不可。否則,講來講去就那麼些陳詞濫調,味道寡淡,誰聽?

事實上閒話的創造性也極強。比如酒桌上的段子,就年年都有“新版本”。手機上也不時可以收到新的“簡訊”。這說明有不少人在從事閒話的“業餘創作”,而且不在乎“著作權”。同時,在傳播的過程中,.也不斷有人進行修訂和補充,以求完美完善。正因為有這樣一支不圖名利的創作大軍,中國的閒話事業才蒸蒸日上,歷久不衰。

平衡感與報復欲閒話其實有兩類。一類是娛人的,一類是害人的。如果說,娛人的閒話表現了想像力和創造性,那麼,害人的閒話則主要源於“平衡感”和“報復欲”。

這兩條,可以算作一對。愛講他人之閒話者,多因內心不平衡。為了報復,也為了心理平衡,便去講閒話。試看大觀園中,最愛講閒話的是誰?無非是趙姨娘之流,因為他們內心最不平衡。不平衡則“爭閒氣”,爭閒氣則“倒閒話”,閒話講得越多,閒氣也生得越多,如此惡性迴圈,永無出頭之日。然而除此一招,也實別無良策。因為他們一無權,二無勢,三無地位,又沒有正經事可做,不講閒話幹什麼?何況,閒話不閒,說得多了,沒準還真能起點作用。因不平衡而講閒話者,心理大抵如此。

可以這麼說,但凡愛講別人閒話的,都多少有點“姨娘心理”;而所謂“平衡感”,說白了,也就是“嫉妒心”。正因為嫉妒,所以,自己不走運,便巴不得別人倒黴;自己不成功,便巴不得別人失敗;自己站不直,便巴不得別人摔跤;自己沒本事,便巴不得別人垮臺;自己生了病,便巴不得別人早死;自己不幸福,便巴不得別人鬧離婚。總之,是容不得別人,尤其是自己身邊眼前天天看得見的人,比自己過得好。正如魯迅先生所言:“我們中國人對於不是自己的東西,或者將不為自己所有的東西,總要破壞了才快活”(《華蓋集續編?記談話》)。於是竟會有這樣的怪事,一個人的女朋友跟別人跑了,這個人便去將那女孩痛打一頓,或者竟將她毀容,而不是如西方人那樣,去找男的決鬥。

當然還有更差勁的,那就是大講這女孩的閒話。這實在是一種“姨娘心理”,也是一種“弱者行為”。因為強者居高臨下,有強烈的優越感,自然不會去毀壞自己得不到的東西,而只會去爭取更好的。當然,他也絕不屑於去說閒話。弱者既無能力,又無優越感,只好找更弱的物件出氣,甚至只能背裡去講閒話,亦即透過用閒話損人的方式來獲得一種替代性滿足。你不是得勢了嗎?你不是走運了嗎?你不是奪走了我的幸福(並非果真如此)嗎?你不是在人前露臉(也並非果真如此)了嗎?可是我背後說你閒話了,我和別人一起損你了,我們也就扯平了。這就簡直連阿Q都不如。阿Q雖然主張“精神勝利法”,而且也是找比自己更弱的人(如小尼姑)出氣,卻還沒有下作到背後講閒話損人的。

講別人閒話者,多半都被講過閒話;被別人講過閒話的,也多半要去講別人。這叫做“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閒話還閒話”。你說我貪汙,我就說你偷錢;你說我曖昧,我就說你養漢;你說我的文章都是別人代筆,我就說你的書都是剽竊。這種“閒話大戰”,連學者教授之流也公然加入,真乃噫籲嘻不亦悲乎!

除了這種雙方都以閒話為武器而相互報復者外,也有單方面用閒話來進行報復的,即明裡吃了人家的虧,又鬥不過,只好暗地裡弄些鬼鬼祟祟的魍魎手段,含沙射影,指桑罵槐。這自然也不折不扣的是弱者行為。這種人,往往睜著兩隻賊亮賊亮的眼睛,千方百計在對手身上找岔子。一旦逮住把柄,或自認為逮住了把柄,便立即興奮異常,四處奔走相告,唯恐天下不亂。如果這把柄是別人逮住的,閒話是別人製造的,則幸災樂禍,拍手稱快,並主動承擔起傳播的義務,而且在傳播的過程中不惜添油加醋,增容補缺。所以,透過閒話,也可以考察人際關係。一個人,如果十分起勁地說某個人的閒話,則他們之間便多半是有“過節”,或是前者吃了後者的“虧”。

其實,即便不是出於報復,人們在傳播閒話的過程中,也往往有一種幸災樂禍的潛在心理。因為好壞優劣總是相比較而存在。別人倒黴了,就說明自己走運;別人被說閒話,就證明自己沒有把柄。因此,為了證明和顯示自己“清白”,也為了體驗“優越感”,便不但暗地裡盼望別人“出事”,也會有意識地去說別人的閒話。別人的閒話越多,自己的閒話就越少。不過,真到少得等於零時,有些人又往往會有一種失落感,心裡酸溜溜的,因為這意味著他根本不值得別人注意。

所以,一個人,除非誰也不認識他,或者誰也不把他放在眼裡,就難免會被人說閒話。即便他再會做人,再小心翼翼,也在劫難逃:“這傢伙,八面玲瓏,從來不得罪人,真是油壺裡的雞蛋,又圓又滑。”這不也是閒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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