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伯去逝了,這是我回到A城聽到的第一個訊息,我不敢相信,但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我看著嘯天,他沉默的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菸,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他抽菸,我靜靜的坐在他旁邊,心中有太多的疑問,卻不想在這個時候打擾他。
洪風急急忙忙的拿著一份檔案走進來:“大哥,法國大使館已經打了好幾通電話,今天一早還發了郵件過來,限我們在一個月內找回斷翼天使,不然……”
“我知道了。”嘯天打斷他的話,靠在沙發上,抬手遮住眼睛。我看著洪風向他打了個眼色,他便跟著我一起走到園子裡:“到底出什麼事了?”
“前幾個月大哥去了一趟巴黎?就是跟法國大使館談這份合約的事,年底在上海舉行的珠寶展示會中,有一項是巴黎大使館收藏的水晶工藝品,叫斷翼天使,之前一直交給A城政府保管,這次運到上海才發現已經被人調了包,現在大使館那邊追究我們的責任。”洪風皺著眉頭說。
“水晶工藝品?很貴重嗎?”我不解的問。
“貴重的是那個天使的眼睛是一對稀有的藍寶石,價值一千萬,美金。”我聽到洪風認真的說著,心裡驚得不得了。
“那麼貴重的東西怎麼?天啦,那可怎麼辦?”我心急如焚:“慢著,不是說一直都交於政府保管嗎?那被人調包也不關我們的事啊,政府應該負主要責任。”
“問題是在運輸交接的時候才發現,之前我們公司已經派人去確認沒問題的。”
“派誰去的?那派去的人到底有沒有看清楚?”“朱孝俊。”我被洪風說的三個字怔住了。
“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了吧?最慘的就是康伯走的時候遺囑裡寫著,百分之七十的遺產都留給了靈兒。”洪風皺著眉頭看著我。
不用再說下去我都能明白,朱孝俊一定是不服氣遺囑裡的財產分配問題,才從嘯天這裡下手,“康伯去了一個星期他才通知我們,不然大哥早就趕去香港了,也不至於你們回來才知道。”洪風咬牙切齒的說:“這個混蛋現在像個瘋狗一樣,還有個更驚人的訊息,康伯另外百分之三十的財產不是留給朱孝俊而是留給了你,我想這也正是他發癲的原因。”
我震憾得說不出話來,即便康伯對我再欣賞我也只是個外人,怎麼可能把財產留給我這個外人而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呢?
“阿風。”嘯天在叫,我們趕緊跑進客廳,“馬上跟我去警局。”嘯天邊說邊往外跑,我不知所措的跟著,“靈兒又出事了?我不是已經請了保鏢二十四小時保護她了嗎?”洪風邊跑邊說。
上車的時候嘯天把我關在了門外,只說了一句:“你留在家裡,哪也別去。”我看著急馳而去的車一臉的茫然。
我已經在客廳裡坐了三個多小時,不敢打電話給嘯天和洪風,傭人第四次端了東西過來叫我吃,我還是搖了搖頭,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
“安安。”我聽到了莫默的聲音,像找到一顆救命草一樣跑過去抱著她。
“別太擔心了,小妖不會有事的。”莫默扶著我坐下:“你們去北京的這段時間就已經出事了,最先是聽洪風說公司出了事,而小妖經常被人騷擾,所以洪風請了保鏢去保護她,沒想到現在又被人綁架了。不過聽說這次好像跟公司的事有關。”
“難道又是朱孝俊?他是不是瘋了?自己的侄女都綁架。”
“現在還不清楚,這也只是一種猜測。對了,你知道秦南星的事嗎?聽說她已經離開天星公司了。”
“這不可能,為什麼?”我驚訝的看著莫默。
“外面傳聞是說秦南星背叛了洪嘯天,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我靠著沙發想起當初公司員工聚會的時候,秦南星看嘯天的眼神,還有他們工作中的點點滴滴,兩個人配合的默契,她拿去的檔案嘯天從來是看都不看就籤,以嘯天做事的警慎,絕不會對工作那麼馬虎,那是一種怎樣的信任?才能讓他如此的放心?難道是因愛成恨?秦南星覺得自己為嘯天付出了那些麼多,現在嘯天又跟我在一起,所以她才因為妒忌而生成恨意背叛了他。
嘯天怎麼會不知道朱孝俊一直以來對天星虎視眈眈,那麼重要的珠寶交接怎麼會讓他去處理?如果不是有人暗中搞鬼,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秦南星在公司的地位甚至超過了洪風,嘯天一直不想讓洪風插手那些商場上的爭議,只是安排他去做設計師,關於那些決策性的事情洪風根本什麼也做不了。
我越想心裡越急,難道嘯天一早就知道會出事?不然為什麼在北京的時候會對我說那樣的話,莫默大概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我,便沒有再出聲,握著我的手坐在沙發上發呆。
嘯天和洪風回來的時候臉色都很難看,我馬上走過去替嘯天拿著外套:“找到了嗎?”嘯天一聲不吭皺著眉頭坐在沙發上,我再看向洪風,他看了我一眼也坐到了一邊。
傭人端了兩杯茶過來遞給嘯天的時候,他伸手一揮,把茶打倒在地上,大家都嚇了一跳,我走過去支開傭人,站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說:“別太擔心了,肯定會找到的。”
他卻猛的站起來一腳踢翻了茶几,大聲吼著:“為什麼?為什麼?我對她那麼好,到最後背叛我的居然是她。”我嚇得站在那裡不敢出聲,莫默也嚇到了。
“大哥,你冷靜點。”洪風站起來勸他,沒想到秦南星在他心中的地位如果重要,我低著頭不敢再出聲。
莫默看到這樣站起來說先回去了,洪風說了聲:“我送你回去。”便和她一起走了,擦過我身邊的時候洪風深深的看了我一眼。
他們走後,我把茶几搬起來,然後開始撿掉在地毯上的東西,撿了幾個杯子就聽到嘯天的腳步聲,他已轉身上了樓。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我心裡感到無比委屈。
收拾完後便獨自一人回到房間沖涼睡覺,我穿著白色的真絲睡衣躺在**,看著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他還沒來敲門,這段時間每天臨睡前他都會來我房間抱著我坐一會才走,早晨一醒來總是看到他坐在我床邊的椅子上,他說要我每天最後看到的人是他,最早看到的人也是他,這麼快便食言了嗎?
他不是出去找小妖的嗎?為什麼一回來就說著那樣的話,秦南星在他心中的地位,難道比小妖還要高麼?我越想越睡不著,又躺了一會,終於忍不住起床走了出去。
去到他的房間,房門虛掩著燈卻未開,我鼓足了勇氣推開門,“嘯天”叫了幾聲沒人應,便開啟燈,不在。
我又去到書房,燈又沒開,月光透過窗戶射了進來,我站到他的書桌前看著牆上的那幅畫發呆,想著近日發生的事,心裡感到無限愁悵,呆呆站了一會,看看四周沒有嘯天的影子,打算再去其它的地方找找。
剛準備離去手卻被人拉住,我心裡一驚扭頭看去,原來嘯天一直坐在門邊的地上,我蹲下來撫著他的臉輕輕的說:“不要想太多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緊緊把我抱住,很久都不說話,我感覺到肩膀上溼溼的,心裡湧上無限的憐惜,輕輕的親著他的耳垂,“怎麼會這樣?”嘯天哽咽的說了一句,又更緊的抱住了我,我知道他不想讓我看見自已脆弱的一面,只能緊緊的回抱著他,溫柔的吻著他的耳垂。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坐在沙發上,嘯天頭枕著我的雙腿,握著我的手慢慢睡去,我騰出一隻手撫著他的臉,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裡湧上無限憐惜。半晌,我聽到一陣輕輕的腳步聲,抬頭看去,原來是洪風又折回來了,他站在門口看著我們,我輕輕抽出被嘯天握住的手,小心翼翼的把他的頭捧起來放在沙發上,沒有穿拖鞋赤著腳走了過去,生怕吵醒嘯天。
我和洪風走到了陽臺,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才嘆了口氣說:“這次的事對大哥打擊太大了。”我垂下眼睛沒有出聲。
“康伯去逝,斷翼天使失蹤,秦南星背叛,這些都還沒什麼,最讓人心寒的是靈兒,她居然去了香港支援朱孝俊來對付大哥。”洪風沉重的說,我的心像被刀絞一樣的疼:“你說什麼?小妖?她?”原來嘯天嘴裡說的人是小妖,不是秦南星,難怪他如此傷心,不,那種感覺叫做心寒。
“這到底是為什麼?”我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根本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與小妖相處的往事往還歷歷在目,“康伯的去世已經讓嘯天夠傷心了,小妖這樣做簡直在火上澆油。”
“康伯一向都很針對大哥,不知道這次的事會不會是他事先和朱孝俊安排好的。”
“你錯了”我打斷他的話:“康伯對嘯天那麼好,他不會那麼做的。”洪風不解的看著我,“如果他對嘯天不好,天星怎麼會沒有朱家的人入股?如果不好,朱孝俊為何沒有進入董事會,十多年都只在香港做區域經理?如果不好,他怎麼會留下三成的遺產給我?他不想讓嘯天落人話柄,但你應該很清楚,那遺產給了我就是給了嘯天,這些年來他對嘯天比一般人都要嚴厲苛刻,那只是不想讓別人認為嘯天是靠他們朱家起家的。你難怪沒發覺無論康伯對嘯天怎麼嚴厲,他都那麼孝順他,朱孝俊的挑畔他也總是忍讓,依嘯天今天的地位怎麼會怕朱孝俊?依嘯天不可一世的性格又怎麼會一再容忍他的挑畔?”洪風睜大眼睛驚訝的看著我說不出話來。
“太晚了,你去客房休息吧,嘯天還需要你跟他一齊並肩作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岔開話題不想再說那些傷感的事,洪風點了點頭準備離去,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我回過頭,看見嘯天正站在牆邊看著我。
我們回到了房間,我又像剛才那樣坐在沙發上讓嘯天枕著雙腿躺著,今晚他一直不想說話,我彎下身在他脣上輕輕吻了一下,他睜開眼睛看著我,“睡吧,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我微笑的撫著他的頭髮,“還好有你,還有你。”他輕聲說了一句便轉過身抱著我的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