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江程煜微微張開雙眼，看到蘇沐想要起身，蘇沐察覺到他的動作，急忙阻止。
“江程煜，你不要起來，你的身體還很虛弱。”蘇沐說著，眼眶忽然之間紅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江程煜，看著江程煜的蒼白的面容，頓時心疼，眼淚也忍不住滑落下來。
“對不起，昨天的事情……”蘇沐一邊說著，忽然之間就抽噎起來，她低下頭去不敢去看江程煜，了可視眼淚卻落在了江程煜的臉上，“你現在是不是非常的難受，真的對不起，江程煜，都是因為我的錯，要不是我，你也不會這樣。”
蘇沐自己說了半天，然而江程煜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只是靜靜地凝視著。
貪婪地看著她。
這麼多天，他都沒有這麼近距離地觀看她了，沒能看到她的喜怒哀樂，沒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前段時間他強制性地將她抱在懷中的時候，卻是被她狠狠地推開。
那個時候，她還是非常抗拒的。
然而現在，她就這樣坐在他的身邊，這樣的情景，對於這段時間的他來說，簡直就是一種奢侈。
江程煜一瞬不瞬地看著蘇沐，眼神寵溺而又貪婪。
半晌沒有聽到江程煜的迴應，蘇沐以為他又昏睡過去了，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聽醫生說是非常糟糕的，所以她真的害怕她的一個不注意，他就直接這樣睡過去了。
“江程煜，你是不是累了？”蘇沐終於來頭，剛說完，就迎上江程煜晶亮的眼睛。
即便是身體虛弱，他的眼神還是飽含著無限的寵溺。
兩個人的目光對視的那一眼，蘇沐心頭的愧疚更加嚴重了。
她略帶尷尬地看著江程煜，時隔一年，她再一次重新審視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還有他的眼神，一切都是這麼熟悉。
眼前這個男人，是陪她朝夕相處了整整一年的男人。
是她想要生活一輩子的男人。
什麼時候，她竟然傷害他這麼深了。
不知不覺之間，他已經這麼虛弱了。
上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她沒有注意他竟然這麼瘦弱，顴骨非常的突出，甚至都能夠感受到他凹陷的臉頰上根本就一點肉都沒有。
蘇沐原本想要說什麼，在這一刻突然之間閉嘴，因為她已經忘了。
看著他的眼睛，她竟然連呼吸都忘了。
“你怎麼樣，身體有沒有非常不舒服？”為了避免氣氛的尷尬，蘇沐及時地轉移了話題，忍不住問江程煜。
然而江程煜就像是已經呆滯了一般，直勾勾地看著蘇沐，看著讓她心中慌慌張張的。
“很難受，這裡很痛。”江程煜指了指自己心臟的地方。
當他指到心臟那個位置的時候，蘇沐的心猛地一跳。
霎時間，只覺得好像是回到了從前那種看到他之後會臉紅心跳的感覺，但是這個時候更是多了一種自責。
“真的很難受嗎？”蘇沐緊張地看著他。
如果說江程煜因為這件事情死了，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原諒自己。
也許是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到時候，她真的會瘋掉的。
“嗯，很難受。”江程煜可憐兮兮地看著蘇沐。
“我去叫醫生，你好好的不要動，千萬不要動。”蘇沐轉身正要走開，卻被江程煜拉住手。
這個場景，是那麼的熟悉，勾起了兩個人如此多的回憶。
“不要，不要離開我，再也不要離開我。”江程煜聲音非常地虛弱。
蘇沐嘆氣，在江程煜身邊坐下，她咬著嘴脣，說道：“好，我不離開你，我就在這裡一直陪著你。”
“可是你要是難受怎麼辦，這裡不是很疼嗎？”蘇沐還是很緊張，她看著江程煜蒼白無色的臉，這個樣子，情況絕對不會很好。
江程煜搖搖頭，“雖然傷口很痛，但是心更痛，留在我身邊，只要心的傷口癒合了，這裡就不痛了。”
“對不起。”這個時候，蘇沐除了對不起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不起有什麼用呢。”
江程煜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忽然之間時間就像是靜止了一樣。
因為以前，蘇沐也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
那個時候，江程煜總是對蘇沐說對不起。
而蘇沐每每都會不耐煩地回答，說對不起有用嗎？
如今，竟然角色互換了。
人啊，事情不發生在自己的身上，永遠都不會知道有多麼的痛苦，也不會知道對方曾經是那麼的無奈，自己曾經是那麼的無情。
蘇沐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頓時就愣住了。
“現在不要說這些了好嗎，你好好休息好嗎？”蘇沐有些為難，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麼。
“所以蘇小呆，你是在同情我嗎？同情我現在快要死了是嗎？”江程煜的嘴脣泛白，說話的時候一顫一顫的。
蘇沐急忙大呼一聲：“你不要胡說。”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跳了出來。
“我真的是在胡說嗎？”江程煜喃喃自語了一聲，緊閉著雙眼，“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多次從鬼門關走過，這一次他似乎想的非常清楚。
很多事情，都已經想明白了。
既然蘇沐不願意的話，那他也不願意強求。
蘇沐既然不願意和他在一起，不願意接受他，那就這樣吧。
繼續下去，對她來說，只會是跟回家痛苦的煎熬吧。
“江程煜……”忽然之間被江程煜直接轟出去，蘇沐有些不適應。
沒想到這一次，竟然換他攆她走了。
以前的每一次，她的離開，他都會挽留，但是這一次，聽他的語氣，讓蘇沐非常的害怕。
“江程煜，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蘇沐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她一瞬不瞬地看著江程煜，然而江程煜卻早就已經轉過身去背對著蘇沐了。
蘇沐有些沮喪，但是卻沒有氣餒。
她咬著嘴脣看著江程煜，“江程煜，我不走，至少在你好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她原本想說，再也不走了。
可是看到江程煜剛才那決然的態度，還有他冰冷的眼神，蘇沐想要說的話突然之間就變質了。
她害怕她說再也不離開的話，會刺激江程煜。
從江程煜醒來蘇沐就已經明顯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江程煜轉過身來，看著蘇沐的眼眶之中浮現的都是淚水。
醞釀了許久的痛苦在這一刻突然之間爆發。
“不是同情！”
“那我也不需要你的愧疚。昨天做的事情都是我心甘情願的，與你沒有關係。”江程煜說完在心中一直默唸，不要說話，不要說話，千萬不要在說話了。
在說話他都快要崩潰了，此時此刻他的心也已經在滴血了。
“我有的不僅僅是愧疚，我……”
“好了，我知道你想要說什麼，不就是感激嗎？感激我昨天救了你的爸爸，你也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讓我們的過去虧欠太多，曾經你給了我太多的快樂，這一切我都記在心裡。所以我昨天做的一切，就當是對你的回饋吧。”
江程煜說到最後，都快要發不出聲了。
蘇沐驚愕地看著他，半晌忽然之間反應過來，卻是帶著哭腔，“江程煜，你怎麼能這麼想，你好好躺著不要亂說，我留下來，當然是因為……因為……”
“因為什麼？”江程煜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猛地睜大，直勾勾地看著蘇沐。
他想要知道答案，想要迫切地知道答案。
“當然是因為我心中還有你，當然你說的愧疚還有感激都有，但是我絕對不是同情你，江程煜，真的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傷害你的，我……我真的愛你。”最後聲音漸漸放低，但是蘇沐說的清清楚楚，江程煜也聽得清清楚楚。
就在這一刻，兩顆心同時顫動。
甚至都能夠感覺到對方劇烈跳動的心。
蘇沐也不想要跟自己過不去了，也不想要像之前那麼彆扭了，既然來那個個人孩子簡單矛盾都已經基本上解決掉了。
那她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呢。
畢竟她隊江程煜的感情，從來都沒有變過。
之前一直都是在麻痺自己的內心，一直都是在欺騙自己，告訴自己她一點都不愛江程煜，這種自我麻痺的感覺非常不好。
還有她也明白，被自己深愛著的人拋棄的那種感覺，以及被憎惡被誤會被討厭的痛苦無助的感覺，蘇沐也能夠深深體會到。
所以她明白現在江程煜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既然她愛他，就應該想盡辦法讓他不要難受不是嗎？
就應該想盡辦法讓他開心不是嗎？
曾經她以為自己懂愛，以為她從來都沒有一丁點的錯誤，但是現在她才明白自己錯了。
根本就是大錯特錯。
最自私的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一味的索取，索取江程煜對她的愛，她以為他對她的好都是無條件的，都是不需要回報的。
只要他對自己不好，她的內心就會崩潰，就會受不了。
當初江程煜失憶的時候，蘇沐一直告訴自己，她一定會將江程煜重新帶回她的身邊，她不會怪他，畢竟她覺得他也是受害人之一。
但是後來，她才發現，其實那件事情，她就已經開始怪他了。
即便是直到整件事情都不是江程煜的錯，即便知道這件事情，其實他也是受害者，即便是知道他一直內心深處是愛她的。
但是她還是一開始就討厭她了。
一開始就怪他了。
甚至從當初他和冷薇在賓館發生的那件事情開始，蘇沐的心中就難以做到沒有芥蒂了。
那個時候她就開始懷疑，所以後來，不管江程煜怎麼挽留，她還是堅持要離開。
她不僅僅是累了。
那種重新感覺被人揹叛的感覺，她真的不想要嘗試。
所以她的離開，在她理解來，完全就是為了逃避。
這一切，明明江程煜受傷更多，明明他才是這個事情最大的受害者，蘇沐卻還是放不下自己內心的包袱。
無心之中的怨恨，才會造就如今這樣的局面。
蘇沐倍感愧疚。
曾經的她，一直都罵江程煜不懂得如何去愛一個人，其實真正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人的，正是她啊。
她貪婪地享受著他對她的好，就當作這是她的權利一般。
他對她的愛，已經變成了理所當然。
她對他的付出，卻是從內心深處就是需要回報的。
"所以蘇小呆，你是打算原諒我了？"江程煜的眼中露出驚喜的目光。
他看著蘇沐，滿臉的期待。
蘇沐搖搖頭。
搖頭那一刻，江程煜的臉色又黯淡下來。
臉色蒼白如紙。
"既然不打算原諒我，那你說這些有什麼用呢？"說著愛他這樣的話，給了他希望，然後又讓他失望，這就是蘇沐想要的結果嗎？
真的很殘忍啊。
原本就很痛的心，這一刻就像是快要死掉一般。
看著江程煜突然之間失落的樣子，蘇沐急忙說道："不是這樣，我打算原諒你，是因為我覺得你根本就沒有做錯，這整件事情是我錯了，是我太過自私餓了，老公，對不起，你能原諒我嗎？"
蘇沐說這話的時候，江程煜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了。
這真的是蘇沐說出來的話嗎？
讓他震驚興奮之餘還有些恍恍惚惚，不敢確定這就是小女人呢說出來的話。
她之前不是一直都是很恨他的嗎，怎麼突然之間態度就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還是說，僅僅是因為他救出了她的爸爸，所以她現在對他的態度才突然之間轉變這麼大？
"老公，我錯了，以前是我太過自私，我根本沒有考慮到你，我沒有站在你的角度上考慮問題，沒有想到你的難處。"很多事情，她都不應該怪他。
失憶這件事情，她不能怪他，要怪就只能怪季北晨。
和冷薇之前從媚夜酒吧出來那件事情，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冷薇。
還有和冷薇結婚這件事情，也不能怪他，要怪也只能怪當初她沒有看完那個影片。
她難受，非常的難受，但是這一切都不是江程煜的錯。
她那樣不願意見他，不願意和他在一起的新聞給現在看來都是粉幼稚可笑。
歸根結底明明是自己做錯的事情，卻偏偏要強加在別人的頭上。
"蘇小呆，你剛才在說什麼？"幸福似乎是來的太過突然，或者說，江程煜都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他現在原本就是胸腔的位置受傷，其實不能太過激動，只要一激動，心臟附近就會抽搐。
但是他隱忍著沒有說出來，反倒是對蘇沐逼問著。
"我說是我錯了，這些事情其實我應該包容你才對，或者說和你原本就沒有什麼關係，你不應該是我的拒絕的物件。我錯了，我真的錯訛了。"
蘇沐誠懇的認錯，卻還是沒有得到江程煜滿意的表情。
他繼續追問著："不是這句，你剛才叫我什麼？"
"老公。"蘇沐想了想，認真地叫了他一句。
江程煜再也顧不上他身上的傷口了，起身直接將蘇木抱在懷中。
"蘇小呆，你真的想通了嗎？"江程煜以為，蘇木這一輩子都不會選擇接受他了。
畢竟之前看到她的表情的時候，他也真的是絕望了。
那一種恨不得這一輩子都不願意再見到他的眼神呢，讓他深深的受到了傷害。
如今聽到她說出這樣一句話，他真的快要有些接受不過來。
"嗯嗯，我想通了。"蘇沐點點頭，早在昨天的時候她就已經想通了。
人生短暫，在這一段時間之中，應該學會的是去享受，是好好珍惜活著的時間和人。
不要到真正離開的時候才懂得去珍惜。
蘇沐非常明白，她離不開江程煜。
昨天的那一場驚心動魄的場面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真的想通了，願意重新和我在一起了？"江程煜睜大雙眼，那樣子讓蘇沐看了心中竟然有些發怵。
很少看到江程煜這樣。
"我願意。"蘇沐面色有些平靜，然而江程煜卻忽然之間將蘇沐推開："你真的同意？"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麼要做那樣一個動作，彷彿是魔怔了一般。
之後江程煜就一遍一遍的問著蘇木，蘇沐也不厭其煩地開始解釋著。
可是江程煜依然不願意相信，蘇木在回答他的時候，為什麼表情那麼淡定。
在江程煜再一次問蘇沐的時候，蘇木這個時候顧不了別的了，直接上前，用脣堵住江程煜的嘴。
她含著他嘴脣，不讓他發出一點點聲音。
江程煜被蘇沐這突入其來的動作鎮住，他睜大雙眼感受著她舌尖傳來的溫度，大腦一片空白。
許久，他才打算迴應，然而蘇沐卻已經放開他了。
“江程煜，你看著我的眼睛。”
江程煜微微顫抖的睫毛睜開，他看著她的眼睛，然後抿脣。
“你覺得我像是在欺騙你的樣子嗎？”蘇沐凝重地看著他。
江程煜搖搖頭。
“既然不像，那告訴我，你在害怕著什麼呢？”蘇沐一瞬不順地盯著江程煜的眼睛，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
“我……”江程煜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地說著，忽然捂住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