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琛臉色鐵青,靠在沙發上半晌說不出話來。郎釋桓在電話裡安頓了幾句,匆匆收了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伸手拍了拍對方肩膀,半是感激半是擔憂,緊抿著嘴脣望向寬大的落地窗。。。。。。
聶琛沉默了許久,壓抑衝上鼻翼的陣陣酸楚,仰頭枕在沙發上斷斷續續地說道,“玉。。。。。。她不會有事的。佛菩薩不會眼看著這麼虔誠的弟子受難的。。。。。。”
用力點了點頭,緊攥著對方的肩頭,“我相信,我相信嫂子一定會安然無恙的。佛菩薩一定會保佑她,一定會的!”低頭想了想,輕聲詢問道,“要不要給那‘戴眼鏡的’打個電話?這事兒瞞不住。萬一對方透過其他途徑得到了訊息,沒法交代啊。”
聶琛沒有講話,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認同。鎮定了片刻,長長撥出一口鬱氣,“打吧——我給他打!但願時間還不晚。。。。。。”剩下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但願顏如玉還活著。他說過,如果林晚生能夠平安將人帶回來,他會主動從她的世界裡蒸發。無顏面對,讓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電話撥了過去,始終無人接聽。抬眼看了看郎釋桓,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不通?”挑眉輕問。
“通了,沒人接。”起身攏了攏鬢角的發,揚聲說道,“走吧,先去接小卓。受了一晚上獰制,趕緊接回來壓壓驚。”
“嗯。”感激地點了點頭,急不可耐地衝向大門,一邊走一邊掏出電話,替對方做出了決定,“我聯絡我媽,這會兒天也亮了,讓她趕緊打車過來哄孩子起**學。”
“甭折騰阿姨了,那麼大歲數了。”不好意思麻煩人家。
“沒事,閒著也是閒著。要是有個孫子看,她才懶得跟一幫老太太打腰鼓、扭秧歌呢。。。。。。”
晨光微曦,在正對著窗外的眼鏡片上投下兩片湛藍的光影,淺淺白月,不見一絲流雲。林晚生兀自佇立在窗前,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木魚迴盪的《文武寂靜》,煩躁的心卻如波濤洶湧的大海始終難以平靜。
病房的門吱扭一聲怪響,黃本初掃過女人臉上氧氣罩,順著眉,聲音低得不能再低,“人跑了。。。。。。”
“嗯。”簡短的迴應。
“病房這邊還需要什麼?我安排人去辦。”
“不需要。”轉身坐回床邊,從大包裡掏出名片夾,取出一張名片,“你忙你的事,剩下的事交給他去做。我想安靜地呆一會兒,有事就留言給我,唔該你。”
“好的。”雙手接過名片,躬身請示,“三餐怎麼安排?”
“暫時沒胃口,等她好一點我自己叫外賣。”回想昨夜,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拿起電話猶豫了半晌,回撥了未接號碼。
“喂?”電話鈴剛響了一聲,對方便接了起來。聲音與號碼不符,不是聶琛,是郎釋桓。
“喂,早晨。食佐飯未呀?”腦袋發懵,拍了拍前額,趕忙調整語種,“不好意思,剛剛跟家裡人打過電話,還未調整好頻道就打給你了。”跟魏楠鳳報了個平安,告知對方他在這邊還要耽擱幾天。
“呵呵,沒關係,聶琛開車呢,不方便接。”轉頭瞄了眼窩在懷裡抹眼淚的小丫頭,用力攥緊對方的肩膀以示安慰,“一大早打電話找您有重要的事兒。芙蓉已經找到了,可顏如玉她——”
“她已經。。。。。。不在了。。。。。。”說了謊,說不清楚這樣做的動機。一切恩愛會,無常難得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
只有失去了才會明白什麼是失去,只有失去了才會懂得什麼是擁有。匆匆一生能有多少相守的日子,生命最終屬於時間,從不屬於相守的彼此,痴愚的人卻以為今後的日子還有很多,以為自己能左右死神閻魔。
親人、愛人,很多東西明明像是被你擁有著,可有一天你會發現從未擁有過什麼。
就好像我們的父母,天生就被我們大多數人所擁有,可當我們長大了,學會去珍惜的時候,他們往往已經不久於世了。
愛人更是如此,就像誰人在歌裡唱的:後來,我終於學會了如何去愛,可惜你早已遠去消失在人海。後來,終於在眼淚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錯過就不在。。。。。。
人生——滿是遺憾,能夠把握的東西太少太少。覺悟往往出現在失去之後,然而時間,卻再也回不去了。。。。。。
郎釋桓舉著電話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聶琛,又看了看偎在懷裡哭泣的小女人。他該怎麼說,他該如何向兩人說起顏如玉已經故去了?即便對方已轉世天國,即便對方已經化生極樂,可對於活人來說,離別依舊是痛苦的。。。。。。
恐懼,如果離去的是卓芙蓉,他可能會因此而埋怨母親一輩子,甚至一輩子不再登家裡的門。
慶幸,生命如此脆弱,有幸與另一份脆弱相濡以沫,怎麼能不去珍惜?有愛就有責任,擁有與佔有的意義是截然不同的。
對於大多數男人來說,娶進門的女人就像幾十年鎖在保險箱裡的古董。她是你的,你卻從未仔細把它握在掌中細細拂拭,小心玩賞。有一天忽然有人說起你的某件藏品,恍然發覺你對這件東西的細節一無所知。佔有一世,你擁有過什麼?
這就是男人吧——
男人說女人愛錢,正是因為男人的眼裡只有錢。他們的理想就是財富,他們比任何人都在乎錢,最吝於付出的也是錢,女人在他們眼裡也不過是數字,是個物件,是個價碼。
覺悟往往就出現在失去之後,當他們真正懂得了擁有的時候,夢裡的人已經不在了。天堂留在了夢裡,值得的珍惜的似乎都是錯過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