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太陽不知走過一圈還是一直停在那裡,不知從哪傳來敲鐘的聲音,是寺廟那種久遠渾厚,能飄到很遠很遠的鐘聲。梁銘和孫菲僵持一分鐘,一小時,一晚上。隨後,梁銘抓起床邊的外套,在孫菲訝異的表情中奪走已有些被汗水浸溼的煙盒,飛似的奔走。
“明明放不下,裝什麼裝。”孫菲嘆著氣,收拾一地的狼藉。“思成,對不起。我愛梁銘就像你愛卿荷一樣,原諒我的自私。”
“卿荷在哪?”簡單四個字,意味梁銘和陶思成的爭奪戰拉開帷幕,意味他不願再放手。
“跟我來。”曦晟早已守候在惠同醫院的住院部大廳,他等了一夜總算沒有白等。梁銘還是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梁銘正要跟曦晟走的時候,熟悉的鈴聲傳進耳音。梁銘擰皺眉頭,但還是拿出電話按下接聽鍵。
“梁銘,我去過惠同醫院,但是值班的護士說並沒有這個人,我怕卿荷換名字,挨間病房找過也沒找到。我又去其他大大小小醫院,也沒找到。梁銘,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求求你,你認識人多,幫我找找。我很擔心她。”
聽到那邊微弱的抽泣聲,梁銘軟下口氣“你找了一晚上?”
“我擔心她出什麼意外,不敢休息。挨家醫院找去,不知不覺天亮了。”
曦晟轉過身握住梁銘舉電話的手,梁銘點點頭,扯出似哭似笑的表情“你現在馬上來惠同,我在大廳等你。”
“你丫瘋了嗎?”曦晟揮拳打在梁銘臉上。
梁銘並不打算起身,索性坐在地上撐起半個身體。新包紮的傷口也因為撐在地面慢慢滲出紅色。
曦晟一個人也罵不下去,只能原地轉圈。直到陶思成趕來。
“梁銘,卿荷是不是出事了?”陶思成滿臉的鬍渣,濃重的黑眼圈印證真的一夜未睡。熒屏下光鮮亮麗的明星陶思成,此時一身滄桑。
“前面帶路。”梁銘本能用右手借力想站起來,撕裂的疼痛讓他苦笑一聲。
陶思成早已發現梁銘的反常,只得默默走在梁銘的右側,如果真的失血過多不省人事,也好有個人接應。
爬過兩層樓,梁銘開始有些吃力,眼前也漸漸模糊。最後所能看到的是,陶思成帶有疼惜還有憤恨的雙眸。
或許經紀人身份帶給梁銘的壓力遠比明星本身還有大,等到梁銘恢復神智的時候,已是一個星期後。期間,娛樂圈的導演,一線明星,大牌主持人,商會界的各地上流層面的成功人士,教育界的各大名校的教授,主任。絡繹不絕,場面甚為壯觀。曦晟早已知道梁銘這兩個字就是效應就是品牌,站在巔峰的號召。面對來來往往各型各色的人群,曦晟比陶思成更會保持冷靜。
陶思成沒有問在病房同室相處的曦晟是誰,和梁銘什麼關係。他也來不及問,從梁銘辦理住院那一天,不間斷有人來看望,晚上也不消停。曦晟告訴陶思成“卿荷沒有危險,正在安心靜養。”這才稍稍放心留在這邊照顧梁銘。
曦晟半依靠牆邊,連日的休息欠佳能瘋掉一個人。最終在梁銘昏睡第八天,曦晟率先開口“為什麼不問我是誰?”
陶思成擰乾毛巾搭在衛生間吸鉤上“他沒提過。”
“你聽說過竇娥的故事嗎?”曦晟翻出煙盒,遞給陶思成一支。
陶思成開啟門徑自走出去,曦晟緊隨其後。兩支菸火忽明忽暗,跳躍在兩個人手指間。“你覺得梁銘是,還是你自己是。”
“我覺得……我們兩個大男人談論這個話題是不是有些矯情?”曦晟掐滅菸蒂,又抽出一支。
陶思成背過身,儘量讓整個身體侵泡在走廊陰暗的背景下。“炎曦晟”這三個字不僅驚到剛要點燃菸蒂的曦晟,也驚到門後面的梁銘 。“我不說,不代表可以隱瞞。那件事我知道對梁銘的傷害有多大,可他就是心善,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卻要替你哥贖罪。”
“你知道些什麼?”曦晟扔掉手裡的菸蒂,抓住陶思成的肩膀。
“梁銘,真正的原因你沒有告訴曦晟吧。”
曦晟望向門的方向,期待梁銘從門後走出來像往常一樣,摟住肩膀笑得沒心沒肺。然而,門絲毫沒有被開啟的趨勢。陶思成暗叫壞事,率先衝進病房。
梁銘的左手插著輸液管的針頭,脖頸卡在紫曼的手中。曦晟抱住紫曼向後拉扯,陶思成扶住梁銘以防再次碰到傷口。
“紫曼,你不好好守在卿荷身邊,跑到這裡掐梁銘的脖頸。”曦晟使勁全身的力氣也禁錮不住紫曼,不得不把卿荷搬出來。梁銘拉住陶思成,搖著頭。陶思成只得鼓著腮幫立在原地。
梁銘拉開禁錮紫曼強勁的手臂:“紫曼,你先回去。卿荷,我一定對她有所交代,倘若我梁銘再傷害卿荷,她一句話,我梁銘縱是從樓上跳下去也絕不猶豫。”
紫曼心知肚明,這是鋪下臺階讓自己順勢全身而退。陶思成以為怕曦晟看出破綻才替紫曼找藉口離開。曦晟怕梁銘這句話是動了真心,倘若卿荷真的選擇陶思成,梁銘也真的會跳樓。
紫曼發現曦晟在身上的力道沒有那麼重,轉身就要離開。梁銘鬆開握住曦晟的手“紫曼,帶我們去見卿荷。”
“你瘋了,傷成這樣,亂跑什麼?”曦晟和陶思成同時開口。
“那句話不是玩笑,但也不會成真,我是陶思成的經紀人,這輩子都是。除非他和我解除合同,否則我不會那麼輕易自殺。”梁銘坦然自若,內心多了幾分忐忑。這場戰爭能否全身而退,又或一死一傷,不得而知。
最先妥協的是曦晟“就算要去,也把傷口重新處理一下吧。你預計帶著針頭去見卿荷嗎?”
陶思成早已出去找醫生,只是回來的可能性不大。曦晟代替梁銘出去尋找,果然發現被人群包圍住,不得脫身的陶思成。“難道你們都沒事情做嗎?”曦晟清清嗓音,像看笑話一般盯著陶思成。
護士長率先發現曦晟,正欲張口,曦晟食指放在脣邊,淡淡一笑。護士長拍著手“散了吧,都散了,去忙工作。那個……丁彤彤,32床是不是該換液,你去看下。”
窒息的空間湧進一絲氧氣,陶思成大口吮吸,“謝了,兄弟。”
曦晟聽到兄弟兩個字應怔一下,隨即拉過護士長“跟我走。”
曦晟再次回到病房的時候,梁銘歪坐床邊笑得前仰後合。曦晟抬手放在梁銘額頭上“抽什麼瘋,沒發燒啊。”
梁銘拿下額頭上冰冷如清晨霜露的手“差點被識破吧。”
陶思成邊整理散亂的髮型邊鼓囊“曦晟到底什麼人?”
“你知道他叫曦晟,難道不知道他是什麼人?”梁銘示意陶思成走近一些,在耳邊絮叨“炎曦晟,惠同醫院產科主任,後任醫科大學畢業論文指導教授。”
陶思成吃驚道“產科醫生,接生的那種?”
曦晟翻著白眼幾乎昏厥狀,護士長識趣跑回換藥室取換藥物品。
母親的過世對曦晟的影響遠比哥哥曦晨要大,學會更多隱忍和苦楚,很小年紀的曦晟發誓每個新生兒都要睜開眼看到這個世界。剛剛長到12歲,一個應該和同齡孩子玩籃球,打架的年齡,卻終止在央求父親把自己送出國進修的那一天。十年的本科博士學位,曦晟整整縮短一半。期間的艱辛,沒有走過嘗過的人難以想象。
後來,曦晟和梁銘說起一件事:“進修的時候,還是寒假吧。為了能早點取得學位證。連續一個月泡在解剖室,同宿舍的同學看不慣我,還把門反鎖。等到管理員發現我,我在解剖室呆了一個半月,後半個月我是靠喝人血活下來。”梁銘汗毛倒立,而曦晟不以為然,“我覺得挺好玩,沒什麼。”
梁銘包紮數次的傷口已有些發炎浮腫,臉色也慘白滲人。陶思成攙扶梁銘跟隨紫曼亦步亦趨,曦晟在最後面心事重重。
轉過重重走廊,陶思成感嘆醫院也可以修葺的像迷宮,沒有帶路人,連自己都要迷失。難怪會找不到卿荷,曦晟是這間醫院的醫生,縱是想藏個人,也是再容易不過。陶思成環顧四周,燈光忽明忽暗,走廊盡頭的房間不再是病房號,赫然三個大字讓陶思成倒吸涼氣:停屍間。
梁銘感覺陶思成死死抓住自己的手,有些出汗。露出不合場景的笑意。“你害怕?”
陶思成鬆開因為害怕骨節有些泛白的手,故作鎮定“誰……誰怕啊。我只是奇怪為什麼停屍間和病房放在一起。”
“方便,每個過世的人可以直接推進去,省得上下電梯,其他人見到也不太好。”曦晟順著梁銘的話,嚇死一個是一個。
紫曼咯咯的笑,順勢推開“停屍間”的大門。梁銘摸摸脖頸,回想前幾十分鐘差點扼死在紫曼的手中。聽到詭異的笑聲,只得閉嘴不語。見梁銘和陶思成駐足在門口徘迴,紫曼揭下寫有停屍間的標牌。
原來這裡是——儲物間。
被戲耍的陶思成憤恨跺著腳“曦晟,我告訴你個祕密。”
曦晟微微擰起眉頭,而紫曼圓目怒瞪陶思成,梁銘趕緊捂住陶思成的嘴“別亂說。”
紫曼,曦晟,梁銘三人匪夷所思的關係,並沒有激起陶思成的好奇心。時聰明時犯神經病的陶思成就這麼被捲進另一場精心佈置的計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