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長公主魂歸離恨天(1)
沈妙言不以為意,抬手把散發勾到耳後,偏頭望了眼房廊外的烈日,笑道:“這裡熱,咱們進去吃冰鎮西瓜。”
傍晚時分,重華苑寢屋中窗戶大開。
沈妙言獨自睡在窗邊的涼榻上,正酣眠時,韓敘之捧著冰鎮酸梅湯進來,瞅了眼沈妙言的肚子,把酸梅湯放在圓桌上,軟聲喚道:“王妃。”
沈妙言揉了揉惺忪睡眼,迷茫地從榻上坐起,“什麼時辰了?”
韓敘之從盆中擰乾帕子,替她擦了擦臉,“申時剛過。”
沈妙言扶額輕笑,“我竟然睡了兩個時辰。”
韓敘之又捧來酸梅湯,“喝這個解解渴。”
那烏梅色的湯汁盛在白瓷盅裡,下面還沉著幾朵金黃桂花,散發出清冽的酸甜氣息與甜香,便是嘴刁的孕婦看了都生出食慾來。
韓敘之望著她用瓷勺一勺勺舀著酸梅湯喝的慵懶俏麗模樣,試探道:“王妃這胎,可要與鎮南王說明?”
沈妙言垂著眼簾,食了小半盅酸梅湯,才輕聲道:“肯定要說的。”
“我倒覺得,與其說了生出嫌隙,不如不說。反正不過才一個月,若王妃今夜與鎮南王有了夫妻之實,把這胎兒安在他頭上,也是可以的。”
“敘之,”沈妙言把小盅放到他端著的托盤上,“他不僅是我夫君,更是我表哥,我不想瞞他任何事。為我梳妝。”
韓敘之嘆息一聲,只得應是。
沈妙言打扮清淡,挽著個食盒來到前院書房,只見書房門前的竹簾高高捲起,裡面影影綽綽可見他正臨窗寫字。
她踏進去,“表哥。”
魏長歌回頭,笑容仍舊如從前那般溫暖,“你怎麼過來了?”
沈妙言把食盒放到圓桌上,“過來看看你。你在做什麼?”
魏長歌急忙捂住書桌上的紙卷,“沒……沒什麼……”
沈妙言挑眉,看見他放在桌前的字帖,笑道:“你在臨帖?”
魏長歌不好意思地鬆開手,“臨的不好。”
“已經很好了。”沈妙言望著他規矩不少的字,眉宇間黯淡了幾分,輕聲道,“二表哥,我有件事兒,想與你說。”
“嗯?”
沈妙言垂下眼簾,不敢去看他的表情,硬著頭皮道:“我……有身孕了。”
不等魏長歌說話,她促聲道:“你若介意,可以休棄我,我不會害怕,也不會怨恨表哥,因為本就是我的錯。”
書房中陷入沉寂。
魏長歌執筆的手已然收緊,木製筆桿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音,在空寂中格外清晰。
沈妙言越發惶恐不安,深深低著腦袋,茫然地絮絮叨叨起來:“都是我的錯……事情變成這樣,全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怎麼樣都可以……我不會恨你……”
話音未落,魏長歌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抵在書桌邊,低頭凝視她小鹿般溼潤的雙眸,良久後,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的朱脣上。
他一寸一寸,慢慢靠近那櫻紅的脣瓣。
即將碰上的剎那,沈妙言抬手,擋住了他。
他抬眸,那雙琥珀色琉璃眼中,清晰地湧現出不情願。
他扯了扯脣角,“表妹到底還是念著他的。”
“並沒有。”
魏長歌鬆開手,餘光瞥見她如受驚的兔子般逃開三丈遠,淡淡道:“我不會休棄你,更不接受和離。”
沈妙言不安地攪動雙手,“表哥……”
魏長歌眼中流露出嘲諷,“你回重華苑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沈妙言自覺沒有臉面再待在他跟前,屈膝行了一禮,轉身狼狽地離去。
夕陽落下,最後一抹餘暉從魏長歌袖角滑落,他整個人籠在黑暗中,發出一聲淡淡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