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這榮府,正是如今京中第一首富,生意遍佈京畿周邊幾省,只要說到京城榮家,人們都會紛紛豎起大拇指讚歎豔羨不已。
那可是當今少有的詩禮大族,真真正正的大戶人家!榮家老爺雖然沒了,但留下了一副富可敵國的家當,大太太還是郡主出身,算起來也是皇親國戚。
榮家三位公子,大少爺和二少爺皆是大夫人嫡出,二少爺榮少謙年方十八卻少年有為,已經接過了榮家大部分的生意,是如今榮家實際上的掌門人。聽說這榮二少完全繼承了他母家出眾的美貌與氣質,又是個絕頂聰明擅於風月的人物,令無數名媛淑女趨之若鶩。
三少爺榮少鴻是庶出,只比二少爺小了幾個時辰,便排名老么。榮家幾代從商,他卻是個有志向的,一心攻讀學問,發誓要為榮家考出個功名來。這樣一個懂事的孩子,榮老爺在世的時候也特別疼愛他。
榮大太太膝下還有一個女兒,榮家的這位大小姐可了不得,據說出生那日金色祥雲繞滿了榮府上空遲遲不散,因此這大小姐從小便是個有福的,十五歲那年入宮,如今聖寵正隆。其餘兩位小姐皆是庶出,且尚未出閣,人品樣貌如何倒也不曾聽說。
榮氏一族到底有多富貴?那也正合了他們家的姓氏,當真是富貴榮華,風光無限。
要說這榮府還有什麼不如意的事,那便是他們家的大公子,榮少樓。
這榮大公子現年二十歲,也是個極清俊的人物,當今聖上曾金口御言要他指導太子的文章,可見他的文采了得。可惜就這樣的一個人,一年三百六十天,竟有三百天都在服藥,終年纏綿病榻離不了人。
榮家的這三位公子如今皆未大婚,而眼下就有一件轟動整座京師的事情,那便是榮府選親,擇吉日迎娶他們家的大少奶奶。
連府,夜幕低垂,三小姐連馨寧的閨房中卻仍閃著點點忽明忽暗的燭光。
精緻的妝臺前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女正對鏡而坐,身後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丫鬟正垂著臉為她細細地梳著頭。
“小姐,今兒個榮家的嚴嬤嬤來過啦,三姨太太陪著說了好長時間的話呢。”
“說過你多少回了,不關咱們的事不要去管。三房那邊個個牙尖爪利哪個是好相與的?”
“小姐,若在平時雲書才不愛管她們那邊的閒事,可如今她們都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怎麼能不多留個心眼?小姐可知道那嚴嬤嬤是來做什麼的?聽說是給他們家大少爺說媒來的呢!”
那喚作雲書的丫鬟不服氣地扁了扁嘴,朝著鏡中的她家小姐神祕地眨了眨眼,連馨寧卻並不理她,手中拿著一隻小巧的胭脂盒子把玩。
“哎呀!這都什麼時候了,小姐你還有心情弄這個,你可知道他們打算把誰嫁過去?就是小姐你啊!”
雲書見連馨寧一派雲淡風輕,不由急得跺腳。
“這有什麼奇怪?大姐二姐都是大太太所出,她們的外祖家在那兒呢,老爺怎麼可能她們嫁過去伺候藥罐子?四姑娘是三娘生的,如今大太太一心禮佛府裡三娘管事,她能眼睜睜把親女兒送進火坑去?”
“小姐既都知道,如何不急?難道就咱們好欺負不成?小姐何不去求求老爺……”
“你這丫頭越說越不像話了,求老爺做什麼?今日求得他應了,晚上三姨太太枕頭風一吹,明日又變了,白白浪費我們小姐的眼淚口水不成?”
雲書話還沒說完,另一個丫鬟掀開珠簾走了進來。看她柳眉細腰身材高挑,比雲書和連馨寧似又年長個兩歲。
“還是絲竹想得明白,雲書丫頭還差一截呢。”
連馨寧望著那進來的丫頭讚賞地笑笑,轉身拍了拍雲書的手背。
兩個丫頭見自家小姐分明強顏歡笑,想到她身世可憐,雖貴為主子在這家中卻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心中也十分酸楚。因怕勾起她傷心處來,忙說笑著打岔,一面兩人張羅著鋪床疊被伺候她睡下。
要說這連家也是大戶人家,卻香火不濟沒有一個男丁,大太太並兩房姨娘一共只得四位小姐,這三小姐馨寧是二姨娘所出,可惜她親孃命薄,生下她便死了,加上她性子淡薄不愛說話,連老爺也不大管她,在這府中的日子過得如何自然可想而知。
連馨寧這裡倒是願意逆來順受來著,可有人卻還是不放心,這不是,三姨娘房中現下也並不曾安靜。
“老爺,榮家的家勢如何不消我說,這樣的人家,你還有什麼不放心?二姨娘走得早,你總說對不住她,如今為她女兒找了這樣一門好親事,她在地下有知也該高興才是。”
三姨娘年紀並不大,不過才三十多歲,一張臉保養得雪白粉嫩,說起話來常帶三分笑,在連老爺面前更加又溫柔了幾分。
連老爺靠在椅背上享受著她細心的按摩,眉頭卻始終不曾舒展開來。
“月琴,你心裡想什麼我還不知道?淑賢的孩子你不敢打她們主意,自己的女兒又捨不得送過去守活寡,也就只有三丫頭可以拿出去了,是不是?”
“老爺,你這話可當真冤枉我,我還不是一心為了我們連家。大太太的孃家那是我們能捨得起的嗎?不說你的岳丈大人,就是大姑娘二姑娘的舅舅,如今在刑部誰不要聽他的?兩位姑娘若有什麼不妥,這賬豈不全算到老爺頭上了?至於蓮兒嘛,她從小被我寵壞了性子不好,嫁去那樣的世家,沒得給老爺丟臉。”
三姨娘一張嘴就差沒說出朵真蓮花來,殷勤地陪著小心直跟連老爺撒嬌,連老爺雖然心知肚明她絕沒這麼賢德,但她說得確實也都在理,想想實在捨不得放棄這個結交榮府的機會,只有委屈三丫頭了。
想她一出生就剋死了她娘,出生沒多久連家的生意就出了大問題,要不是他聽了個高僧的話將她送到尼姑庵裡去修行了七年消了業障,只怕連他這個親爹也早就給剋死了。這麼硬的命留在家裡終究不讓人放心,早點嫁出去也好。
“罷了,如今家裡的事都是你在操心,三丫頭也算是你的女兒,就辛苦你好好為她打點打點吧。”
三姨娘聽連老爺鬆了口,心裡早已樂開了花,也知道這個話題老爺並不喜歡,忙揀了些無關緊要的小事二人在枕邊說說笑笑這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