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裡的意思，已經有幾分鋒銳了，慕容嫣然意識到自己話說的有些過了，不由有點臉紅，北辰明旭卻立刻輕聲致歉，道：“是小王造次了，還請明成君見諒，前些日子，為小王的事情，聽說明成君也出力許多，還未曾謝過明成君呢。”
慕容嫣然輕聲道：“那就不必了，夜已經深了，還請旭王早點回府安歇吧。”
若是等到宮門關了，連出都出不去，這宮裡如今也沒有給他住的地方了。只能去持中殿跟北辰元凰睡去。
想想他這樣大人，也不該是在兄長身邊撒嬌的年紀了。
卻不料北辰明旭卻道，“兄長吩咐過，說今夜就留在宮裡了，持中殿與明成殿相距不遠，就讓小王送明成君一程吧。”
還真是要陪北辰元凰睡啊。
北辰元凰那個人，這些年做事真是越來越不按常理出牌了。
路上走的時候，月色安逸，佩深帶著太子，安靜的跟在他們身後，若是一路上一言不發，未免會有些令人覺得奇怪，因此閒聊起來。說的，卻也不是無關緊要的閒事。
北辰明旭似是無意的問慕容嫣然，“內外有別，小王母妃出身悅氏，與慕容家同樣是世家豪族。說到立場，小王同慕容妃差不多，夾在家族與皇兄之間，總有為難的時候，卻不知慕容妃遇到這樣的事情，是如何處理呢？”
慕容嫣然道：“旭王這話，不該問我了。本宮是女子，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況且三從四德早有明示，女子出嫁從夫。本宮的孩子都是姓北辰的，自然是要處處為皇室打算。至於王爺，無須本宮提醒吧，王爺的姓氏，原本就是北辰。”
“若是有這樣簡單，也就好了。”
實際上，確實也沒有那樣簡單。但因為與他不熟的緣故，慕容嫣然也懶得再說其中曲折。到了明成殿這邊，臨分別之時，北辰元凰卻輕聲道，“過些日子，也許為了小王的事情，母妃也許還會再託人來懇求明成君，只是，小王私心裡，卻想對明成君說，不必在乎那些了吧，明成君只需站在皇兄的立場上來想事情就罷
了。小王不會因此而怪責明成君。”
方才所說的話，以及這一路送她而來，果然都不是沒有原因的。朝中將要發生什麼事情，也許北辰明旭也早有預感，因此提前告訴她這些話。聽過之後，她認真說道，“王爺的吩咐，本宮記得了，本宮會一心為陛下打算的，還請王爺安心。”
北辰明旭的身影漸漸遠去，想必這一個長夜，還有許多事要與北辰元凰說。細想起來，這位王爺今年也不過二十幾歲。表象所見是一回事，內裡呢？他的立場，到底是站在哪裡？
猜是猜不透的，至於要不要信他，那就是北辰元凰自己的事情了。
身為別人的妻子，總不好挑唆人家兄弟不和。這些事，慕容嫣然心裡倒是明白的。
第二日便有持中殿的詔書傳下來，因之前在碎島戰事之中屢次判斷失誤，延誤軍機的緣故。褫奪北辰元凰東海郡王之位，收回封地，僅保留宗親爵位以及俸祿。遣至南疆，暫代即墨城，督管西南防務。
詔書裡的語氣頗為嚴厲，看樣子，若是他再出錯，怕是連兵府的職位都保不住了。
刑不上大夫，更何況是皇室宗親。最為重要的就是體面。連王位與封地都收回了，北辰元凰這一次也算是罰的夠狠。就連前朝以嚴苛著稱的儒門總憲易辰也覺得無話可說。兵部亦對北辰元凰的決定表示了贊同。
北辰明旭亦沒有說什麼，聽說收拾行李走的時候，還笑嘻嘻的，說什麼反正就是這麼個命了，不討皇兄待見，從他那位皇兄登基開始，他不就是各種被往邊境發配麼？就算討厭打仗的事情，也得常年累月留在前線，君命不可違啊有什麼辦法。
悅氏的大宗師倒是為此事進宮了一次。當面對北辰元凰說，“旭王尚且年輕，為了軍務上的事情，責備他幾句也就算了，無必要這般嚴苛，畢竟是陛下的兄弟。”
北辰元凰客客氣氣的笑道，“當日明旭過來同朕請罪，說什麼要退回王位與封地，以免牽連母族之類的話，也都是他對大宗師的一番心意。朕不忍違逆，才準了他的懇求。如今大
宗師來說這些，豈不是辜負了他。”
就這樣輕描淡寫，將大宗師堵了回去，要說起來，北辰元凰自從身邊沒了慕仙柔之後，行事是愈發老辣了，更兼不按常理出牌，越來越讓人猜不透了。大宗師向來老謀深算，不曾將這位年輕的帝王放在眼裡，如今碰了個軟釘子，竟然還有些意外。
當初北辰明旭謝罪時說的那些話，都是他提的沒錯。原本是想著，既然是兄弟，北辰元凰怎樣都不至於做到那麼絕的地步，不過就是為了給他個下馬威罷了。若是真那麼做了，兄弟之間離心離德，悅氏就能更穩妥的控制住北辰明旭。若是他出身的皇室靠不住，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母族了，悅氏不會將一個藩王放在眼裡，卻絲毫不介意利用他的權勢。
誰料如今，北辰元凰乾脆利落的削了北辰明旭的藩，還將人一路打發到南疆眼不見為淨。至於北辰明旭，竟然還那麼順從的就跑去赴任了。北辰明旭私下裡與東皇的貿易往來，一大半都是悅氏手底下的生意。從前北辰元凰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北隅沒有那麼想不開，有錢為什麼不賺，就算打仗又怎樣，軍費都是靠著貿易往來掙出來的，殺戮碎島錯綜複雜的局勢之中，北辰明旭就是一枚隨時變局的棋子。
如今這枚棋子就這麼被不打一聲招呼的扔到了南疆，悅氏在海上已經被派出去的商船都不知道是什麼情形，從前與東皇的聯絡也斷了線，一時之間，就算是大宗師，也有幾分愕然。
知道在北辰元凰這邊是討不到什麼好處了，面上只能客客氣氣的退下，至於心裡，再打什麼主意，那可就難說了。反正北辰元凰眼下也不怕他。
慕仙柔離去之後，北辰元凰就像是驟然失去了控制似得。對前朝中人也不再顧忌了，想幹什麼幹什麼，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一時半會兒看起來，竟然還挺拉風的，但時日長久的話，怕是會留下隱患。
只是，也沒辦法啊，勸他能讓他聽得進去的人，已經都不在了。自此以後，所有的事情，就只能由他一個人拿主意了。任性一些，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