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章 好歹
細串兒見這宅子的主人遲遲不至,終究因為害怕託了個藉口忙不迭上轎子走了,卿妝送到角門邊這才回身。衛應仍舊歪在南窗下看他的書,多早晚回來的不明白,她吹了一回風渾身發冷頭又疼上了,就偎在炭盆烤火。
火星子噼裡啪啦,他許久之後才開口,“走了?”
“是,”卿妝楞了會,對上似笑非笑的眼神才徹底醒轉,“細串兒大約是害怕的緊了,趕命似的叫轎子走快。”
衛應不置可否,只笑道:“你這個姐妹,頂有意思。”
卿妝呲著一口細牙衝他樂,“要不,再給您叫回來?”
他挑眉,書一擱捱到她身前同坐著,看她如臨大敵的模樣勾起脣角,“方才編排我不還挺能耐,這會躲什麼,過來!”
她渾耍賴,挨緊了炭盆就是不挪窩,“大人容稟,奴病的很了,沒的把病氣過給您。您是大殷的中流砥柱,砥柱要是有個好歹,咱大殷疆土上的雲海風濤就得猖獗了,奴這……”
她話沒說完,結果被一提一扯摁上了他膝頭,半邊身子也讓他拿袖子遮了,眼前綢袍上的寶相花瞬間糊成片,他言語倒是清楚,“囉嗦個什麼,這會還冷麼?”
冷,冷得搓牙,她咚咚的心跳聲裡還有上下牙打架的脆響,“大人,您有事要不囑咐下來,奴這就給您辦妥了?”省的把她擱在砧板上,自己舉著刀子來回溜。
衛應懶洋洋地哼了聲,“你不是病的很了,可怎麼給我辦差?”
話說的太早,連路都給堵死了,卿妝這會只顧腦仁發緊,苦巴巴地嘟囔,“大人……”
“我在。”
他將袖子撩開點,垂眼看她半面通紅的臉,“又有肺腑之言要同我講?”
卿妝哽了哽,“大人英明,這話緊要,要不讓奴起來給您回?”
“不必,”衛應拒絕,又將袖子蓋嚴實了,“就這麼回吧。”
許久,袖子下才傳來她甕聲甕氣的動靜,“奴篤定那日不會看岔的,打入相的簾子後頭出來就看見戲臺子底下圍的裡外三層,當中一個肚大腰圓的官爺,壓金線的忠靜冠深青織雲紋羅袍,頸下一道血口子。雖然皁隸來的快,奴也能趕上看一眼聽個聲,可如今嚴董事和細串兒的言語,孫大人似乎不是這麼個長相,反而瘦的很。”
遇上對她要緊的事情才完完整整給他句準話,平時可得油成什麼樣子,衛應覺得自己素日裡威風八面的也有個可說的,結果到了她這兒甚有虎落平陽的蕭瑟感。
她支楞著耳朵等迴音,他越瞧越不樂意了,冷淡地回了句,“哦。”
卿妝這會心裡七上八下的,單一個字可是什麼意思,明明裡頭有岔子為什麼不瞧瞧,興許命案的癥結就在這岔子上了呢?不緊著這命案,著急忙慌的到松江為了什麼?
其實再仔細琢磨這事同他確實沒什麼干係,朝廷裡死了官自然有人頂缸,用不著他親自過問;她不同,到衛府伺候就是為了救人的交換,交換物件是生是死哪個會在乎?尋常怎麼著倒能應付的過去,這事上摸不著衛應的脈門,她很忐忑。
話說到這了也沒什麼可攀談了的,衛應不是個糊塗官兒,二十八歲坐穩了內閣首輔,朝內外穩紮穩打,什麼事不是轉臉就在眼皮底下,他沒了興致大約就是不願再過問的意思。
她素來不愛依仗著什麼人,何況曾白衣將她獻給陳懷之後更覺得如此;作為個姑娘家偶爾也盼著能有人救她於水火,最絕望的時候甚至希望衛應能搭把手,哪怕能給句準話呢?
這幾日緊著咽委屈也沒得著什麼好結果,她還是有些心寒。好在所有傷感都遮掩在衣袖子底下,自顧自難過會也就完了,等坐直了身子仍舊是張明豔的笑臉,“想來大人早該明瞭箇中的緣故,奴多嘴了。”
衛應以為她當是急不可耐地刨根問底,哪料著這麼安穩,可再仔細一瞧不是那麼回事,袖子舉到她眼跟前兒,平心靜氣地問:“那流淚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