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老太太來了,自然行,且早早兒的就開門請進去了,可你畢竟不是老太太,只是老太太身邊一個較得寵信的婆子罷了。珊瑚微微側首輕撫雲鬢,髮髻插著的一支蜂撲蝶累絲鎏金步搖顫顫搖動,“若是老太太來了,連大人都得畢恭畢敬,何況妾只是一個不能做主,聽命行事的呢。”
珊瑚本就姝麗美豔,自當上了姨娘,暫代了管家之權,氣態上更高傲凌人,猶如一朵盛開的牡丹,此時笑容嫵媚的打著太極,鄭嬤嬤看著很是不喜。
命低賤,妖無格,一舉一動在男人眼中的魅惑,在鄭嬤嬤看來卻是狐狸精。還不清楚大人和三奶奶再次鬧翻的真正原因,不過珊瑚在後面飛快的躥上來,又是升姨娘又是掌權,就算跟她沒什麼關係,也不是什麼好的。
“既然如此,奴婢也不為難姨娘了。”鄭嬤嬤生硬說道,“芙蓉當初在老太太身邊侍候,和奴婢也有些感情,姨娘可否允奴婢二人敘敘舊?”
“自然。”珊瑚眼色極好的應下,眼梢朝芙蓉勾了勾,帶著李趙家的一干人離開。
人剛走,芙蓉立馬跪在鄭嬤嬤跟前,帶著哭腔低聲叫道:“鄭嬤嬤。”淚珠在眼眶打著轉,雙手放在鄭嬤嬤膝蓋上,委屈極了。
鄭嬤嬤眉頭一皺,卻沒有之前的嚴厲,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關懷,扶起芙蓉問道:“怎麼了?”手指擦去芙蓉臉上的淚痕,鄭嬤嬤半攬著芙蓉溫聲道,“芙蓉丫頭哭著可不好美,快笑笑。誰給你委屈受了?記著,你是老太太身邊出來的人,有老太太為你做主!”
芙蓉破涕為笑,在鄭嬤嬤懷裡蹭了蹭,嬌聲道:“見著鄭嬤嬤真好!”
“你這丫頭!”鄭嬤嬤柔和了眉眼,點了點她額頭,“芙蓉,你知道這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府裡發生了什麼事,我大多都不知道。鄭嬤嬤,芙蓉沒騙你!”芙蓉低了眉眼委委屈屈的說道,“三奶奶說她與三少爺分房睡了,便讓我去三少爺的房裡伺候著,可是,可是,三少爺幾乎夜夜都宿在三奶奶房中,那邊都是三奶奶帶來的兩名大丫鬟和後來提上來的四名二等丫鬟。我和原來伺候三少爺起居的燭花搖影就守著那空屋子。那些丫鬟都不願意與我親近,我也找不到人說話聊天。”
說到這裡,芙蓉絞著衣角,忿忿不平的態度不敢表現得太明顯,但也用語氣稍微透露了些,她是老太太賜來做房裡人的丫鬟,三奶奶讓她頂著通房丫頭的名頭,拿著一等大丫鬟的月錢,卻霸佔三少爺的獨寵,令她守著間空屋子,害得她天天被燭花譏諷嘲笑,抬眸小心的瞥了眼看不出態度的鄭嬤嬤,擰著袖子又道,“本來燭花搖影和我還不錯,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也不愛搭理我了。鄭嬤嬤,你說是不是三奶奶……”
鄭嬤嬤嚴厲的看了她一眼,“禍從口出,不得妄議主子,你在老太太身邊待了這麼多年,這兩條規矩都還記不住嗎?”芙蓉嚇得縮回腦袋,耷拉著眉眼有氣無力的,“你不過是個丫鬟,三奶奶有必要費盡心思對付你嗎?”
芙蓉唯唯稱是。
訓完了芙蓉,鄭嬤嬤繼續道:“你不是調回正院了嗎,這些日子就沒聽見什麼
?前段時間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翻了臉,三少爺還生了這麼大的氣。”
任西樓她也是從小看到大的,脾氣壞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但寵三奶奶的時候,可是千依百順,都快把她捧上天了,老太太都嘖嘖稱奇,說是一物降一物,三奶奶就是專程來收服三少爺的。
聽說?府裡流傳的都是以訛傳訛,捕風捉影罷了。芙蓉回憶乞巧節那晚的事,說道:“也沒發生什麼大事,就是乞巧節那晚三少爺在珊瑚姑娘房裡待了一整夜,第二天回正院,和三奶奶兩個人關在屋子裡吵。”
幾件事一聯絡,真相呼之欲出。鄭嬤嬤總算做出反應了,心裡不悅的想著,沒想到三奶奶竟是個妒性子,嘴上道:“確定沒其他事了嗎?”
還能有什麼,芙蓉絞盡腦汁也沒想到,正待輕鬆的笑笑,突然想起乞巧節之前三少爺和三奶奶冷戰了幾天的事。她心裡顫了顫,這事不止是冷戰那麼簡單,要是說出來,說不定還會將三少爺重傷的事扯出來。三少爺可是警告過府上眾人,不許把這事透露出去,否則,‘後果自負’。
在老人精鄭嬤嬤面前,芙蓉道行還淺了些,芙蓉眼睛一眨,她便知道還有事,馬上厲聲道:“還有什麼事,不許瞞著!”
腦海裡天人交戰,芙蓉在老太太和任西樓之間掙扎了下,吐了口氣,沉下心道:“還有件事……是關乎三奶奶的。”在鄭嬤嬤的雙眼下,芙蓉緊張的說著,“夫人嫁進來才三個多月,可是,可是那肚子大得就像五個月的……這事兒大家不敢說,可是太奇怪了……”
“只有這個?”鄭嬤嬤盯著芙蓉,見芙蓉肯定的點頭,她鬆了口氣。
這事關乎三奶奶的清譽,怎麼鄭嬤嬤一點兒都不奇怪,芙蓉好奇心被吊上來,忍不住開口問了。鄭嬤嬤瞪了她一眼,“在後院,好奇心越盛知道的越多的人,死得越快。”
從她在鄭嬤嬤手下的第一天開始,鄭嬤嬤就不斷重複這句話,她聽得耳朵都生繭了,撒嬌搖了搖鄭嬤嬤的袖子,“可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反而容易犯錯被人陷害啊!鄭嬤嬤,您還信不過我嗎,我不會亂說的……聽她們猜測,三奶奶這胎是雙生子。”
“什麼雙生子。”鄭嬤嬤嗤之以鼻,耐不過芙蓉的磨,想想告訴她也沒事,便壓低了聲音說:“……三奶奶是……懷著孩子進門的。”
芙蓉震驚的張大了嘴。
“咯吱”一聲輕響,頓時驚得鄭嬤嬤芙蓉二人齊齊抬頭。
“誰?”
“奴婢叫綠枝,是姨娘身邊的丫鬟。”甜甜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姨娘派奴婢來喚芙蓉姐姐一聲,正院那邊的人正找她呢!”
芙蓉開了門,門外聲音清甜的綠枝模樣也極為乖巧,向鄭嬤嬤客氣的行了半禮,她眨著眼睛分外活潑的說道:“鄭嬤嬤耳朵真好,奴婢還沒走到門口鄭嬤嬤倒先出聲了,差點嚇著奴婢。”
鄭嬤嬤和芙蓉相視互看,鄭嬤嬤開口道:“我也出來許久,該回去了,老太太還等著我回話呢!芙蓉你有事先去吧,好好伺候三奶奶,如果有什麼事,大人不在,姨娘又做不了主的,來任府向老太太稟報;我再去
向姨娘告一聲退說。”
當著珊瑚的丫鬟的面說這番話,等於直接在警告她了,芙蓉背後有老太太撐腰;她只是個姨娘,又不是正室夫人,不用顧忌太多。綠枝彷佛沒聽出話裡含義,眉眼彎彎地笑道:“鄭嬤嬤隨奴婢來吧。”
芙蓉回了正院,正面迎來成媽媽。
“珊瑚……姨娘叫你做什麼去了?”那聲‘姨娘’成媽媽叫得十分不情願。
禮數十足的先行了禮,芙蓉才不慌不忙的回道:“是老太太身邊的鄭嬤嬤來了。”
果不其然,成媽媽頓時兩眼亮晶晶的,口氣也溫和了許多:“那鄭嬤嬤呢?”向她身後看了看,自然半個人影也沒有。
“大人體貼三奶奶,不許旁人打擾,鄭嬤嬤來了也白來,和姨娘說了會兒話便走了。”芙蓉笑道,指了指身後一個小丫鬟手上的東西,“這些事老太太給三奶奶的補品。”然後瀟灑的與成媽媽擦肩而過。
今時不同往日,她可不怕成媽媽她們了,而且……她隱晦的勾起一絲冷嘲,任家可不是什麼鄉野平民之家,三奶奶未婚先孕,竟然也八抬大轎光明正大的嫁進任家大門,還哄的大人對她千依百順,真是好手段吶!
成媽媽氣憤的跺跺腳,也沒有心情去理會芙蓉的陰陽怪氣,三奶奶沒法見鄭嬤嬤,她可以啊!她可以好好和鄭嬤嬤說說三奶奶的委屈,請老太太在大人跟前說和說和,儘快放三奶奶出來啊!耽擱一天,還不知道那些妖精要從中作梗在府裡興風作浪折騰成什麼樣子呢!
人都已經走了,再氣也沒用,自我安慰著來了一次,總會來第二次的,下次可得看好了芙蓉,這也不是個好的。
成媽媽看了看那些補品,面上總算帶了笑,嘴裡不住的念著:“老太太心裡重視著三奶奶呢!”吩咐小丫鬟去放好,又指了一樣珍貴的補品,“等會兒把這個拿去廚房,讓她們燉了給三奶奶送來。”
小丫鬟乖巧地一一應下,成媽媽興致沖沖的進屋去找道涵寫意說道。
那邊珊瑚送走了鄭嬤嬤,綠枝也正在向主子說道。
綠枝有些懊惱:“那鄭嬤嬤的耳朵也忒尖了,奴婢腳步放得夠輕了,沒想到她還是聽見了動靜,本來還想偷聽她們說什麼呢!”
珊瑚漫不經心的染著指甲說道:“不管她們說什麼,都不會是三奶奶的好話。”眼角往上風情的勾起,瞧見綠枝一頭霧水的樣子,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不由笑開了懷,“傻丫頭!”
有時候,又有容貌,又有腦子的丫鬟對主子而言是種威脅,帶著點傻氣,才最得主子喜歡。綠枝不再追問,也跟著笑。
之前殷素素都好好的,自從被禁了足,孕狀反應十分激烈,這個吃不下那個吃了吐,睡覺輾轉反側也調整找不到一個好位置,急得道涵寫意嘴上都長了燎泡。起初任西樓對她們實行連坐之罪,一起禁足,幾天之後命令沒改,但禁足的範圍大了些,變成不得出正院,在院子裡她們可以隨意走動。
不過殷素素這個樣子,就算現在不再禁她們的足,她們也是一步房門都不想出的。
“成媽媽,大人可真狠得下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