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思絮看見垃圾婁裡的髒衣服時不禁皺緊了眉,這些日子冷少鋒的衣服都是她洗的,她可謂是一個稱職的保姆.
她站在那裡對著垃圾婁發了會兒愣,眼瞼微垂,看不清臉上的表情,過了一分鐘之久,又彎腰輕輕撿起那件染有血跡的襯衣,冷少鋒不喜歡穿白色的衣服,他的衣服偏於深色,手裡這件襯衣就是,她眼前又迴盪著昨天他捱打的情景,那個人對他拳腳相加,他卻咬緊了牙不叫一聲,直到承受不了跌跪於地,雖然一身的狼狽,卻沒有一絲怯意,不失他的氣度.
她將衣服褲子都從垃圾婁裡撿了回來,上面有他的血,也有吳靜的血,一件衣服對於冷少鋒來說並不重要,可是她卻想給他清洗乾淨,還他原來的顏色,而不是扔進垃圾婁裡.
她先將衣服放進水池裡浸溼,找來搽手油塗抹在血跡上,過了一會兒,用手撮洗,洗後又用清水沖洗,把大量的血跡都沖洗掉,衣服上還有血跡可見,她又用肥皂再揉洗了兩遍,直到看不見血跡,她才拿起衣服往嘴邊一嗅,也聞不到血的味道.
看著洗淨的衣服,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傻,再洗也不能洗掉已經發生的事情,衣服可以回到原來的顏色,那自己呢,可以回到原來的自己嗎?
等她洗好衣服菜已經涼了,肚子也咕嚕嚕的叫,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沉了,天地間變得渾濁黑暗.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手機鈴聲響起,是楊錫金打來的,她看了看螢幕接起電話,聲音平靜的問:“楊錫金,有事嗎?”
被她這樣直接一問,楊錫金說話有些結巴:“思絮,我現在你家樓下,你還沒回家嗎,你家的燈沒有亮.”
思絮一怔,他怎麼又去她家,頓了頓回答道:“我現在外面,要晚些時候才能回去,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好嗎?”
楊錫金有些失望的掛了電話,思絮輕輕嘆了口氣,將電話放時褲袋裡.
她為自己盛了一碗飯,一個人坐在餐桌上吃著晚餐,奇怪的是,她分明很用心的做的菜,剛才還香氣滿屋的菜餚,此刻吃起來淡然無味,不知是不是涼了的原因.
她將就著吃下一碗飯,就沒有味口再吃下去,想著等他回來再吃,於是又將菜蓋好放在桌上,把飯也蓋好.
一個人坐在客廳裡,像平時他晚歸的夜晚一樣,開啟電視看著肥皂劇,卻發現所有的電視劇都是一些糾纏不清的事情,心裡突然煩亂起來,乾脆開啟音箱,放了一首男兒當自強的曲子,在諾大的客廳練起功夫來.
柔和的燈光傾瀉而下,隨著她晃動的身形,地上不太明顯的影子也跟著變化無常,她練了整整十分鐘,直到有些氣喘,才停下了身子,走過兩步跌倒在沙發上.
她在冷少鋒苦苦等候的時候,冷少鋒在醫院的無菌病房陪著吳靜,他身穿著無菌衣,坐在病床前,想著醫生的提議,如果對吳靜說一些她喜歡聽的事情,能激起她生存意念的話語,也許會有更多的希望在三天內醒來,可是坐在病床關,他搜腸刮肚卻想不出該說什麼.
吳靜喜歡聽的,他冷少鋒不想說,真正他的心裡話,卻不是她想聽的.
他眼神平靜
而深沉,定定的看著她慘白的小臉,一向驕縱蠻橫的她,如今卻無聲無息,他不能忘記她倒在自己面前的情景,如果她能醒來,他必定會實現昨日的諾言,與她結婚,共度一生,如果她無法醒來,內疚必定會伴他一生.
沉默了好久,他微微揚了揚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笑,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緩緩響起,像是一首最優美動聽的曲子:“小靜,醫生說你醒來的機率甚小,可是我卻不相信的,我知道你一向性格好強,記得小時候你就整天跟在我後面,不許別的女孩子和我說話,不許她們送我禮物,不論我對你多少冷漠無情,你都從不氣餒,還是依然執著於自己的心意,你甚至不惜把自己的身子交給了我,小靜,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把你當成妹妹般,雖然你驕縱了些,蠻橫了些,可是你對我卻是很真心的,昨天要不是你替我擋去那顆致命的子彈,我現在已經是一縷魂魄了,可是你很傻,知道嗎?我不值得你為我付出生命,你本該好好享受你的青春,享受你的快樂,小靜,你一定要醒來,我已經答應了吳叔叔和胡阿姨,只要你能醒來,能好好的活著,我就和你結婚,照顧你一生一世.”
說到這裡冷少鋒停頓了幾秒,心裡說不清的滋味讓他蹙緊了眉,他極力不去想,生生壓下那抹痛楚,任心滴血,任痛楚漫延全身,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撕心裂肺.
“小靜,已經過了二十多個小時,你還沒睡夠嗎,今晚再睡一晚,明天早上一定要醒來知道嗎,幸福家園過兩天正式動工,我還等著你醒來和我一起慶祝呢,要不是你的幫忙,也不會如此順利.你不能再貪睡了,明天早上我會再來看你的,今晚你好好的睡一晚,明天你要再不醒來我就不要你了,我可是說到做到的…”
他說幾分鐘又停幾分鐘,就那樣說說停停,在無菌病房裡足足兩個小時,才走出病房.
從病房出來又去看望冷俊其,對於冷俊其的行為他有著小小的感激,不管他對自己如何,但他對黎思絮倒是一片痴情,是他替她擋了子彈,就像吳靜替自己擋去子彈一樣,命中註定的,誰也改變不了.
“哥,感覺怎麼樣,你要好好的養病,公司的事我先替你管著,你就不用操心了.”冷少鋒語氣平靜,目光亦是平靜,聽不出任何的情緒來.
冷俊其只是微微一笑,他覺得自己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一計不知是給冷少鋒設的還是給自己設的,竟然算計了那麼久,卻臨時起變,也怪那個陳五太過囉嗦,如果冷少鋒一到那裡他就立即除掉他,也不會有吳靜的以身相救,她只能看到他的屍首而已,卻沒想到事情會演變成那樣,到最後自己還捱了一槍.
當時他想都沒來得及想,只是下意識的想要護住思絮,下意識的不想再讓她受到傷害,不過他並不為自己這一顆子彈而後悔,他看得出,思絮雖然早上匆匆來又匆匆走,她看自己的眼神沒有了這些日子的疏離,她眼底有著關心,她還說會再來看自己.
他並不是一定要她來醫院看自己,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老媽和那個李嵐是什麼樣的人,對思絮的態度如何,反正那麼久都等了,他不急於一天兩天,現
在最重要的是養好傷口,出院後再去找思絮,誰也比想阻攔他.
“少鋒,吳靜還沒醒過來嗎?”冷俊其輕聲問,身體不是虛弱的,以致於他的聲音不是很有力度,有些軟軟的.
“沒有,我剛從她病房裡出來.”
“我聽說吳靜醒後你就要和她結婚.”冷俊其疑惑的看著他,他並不是意外,在山頂的小屋就看出了他別無選擇,他不知道他和思絮之間發生了什麼,只是從思絮那慘白的臉蛋,空洞的眼神和僵直的身子就看出有異樣.何況吳靜為他連命都不顧,如果他還拒絕的話,吳市長怎麼會放過他.
他突然心情開朗,覺得這一局雖然和自己設想的結果不一樣,但也很有趣,至少冷少鋒不會再糾纏思絮,光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心裡的陰霾一掃而光.
“是的,我會和吳靜結婚.”冷少鋒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更沒有一絲溫度,那只是一個責任,一個人情,與感情無關,他的心裡已經有了與自己相伴一生的女子,從此以後,只能用心去愛,永遠的讓她住在他的心裡.
思絮在他家等到九點半,還不見他回來,她想再給他打電話,可是又猶豫,盯著手機看了十幾分鍾也沒有打出去,好竟然害怕再次聽到無法接通的提示,又怕聽到他的聲音無話可說,更怕他誤會自己.
終於回房收拾了自己的物品,裝進自己的行李袋裡,再次打量了一遍屋子,快步離開.
她沒有關燈,她希望他看見屋子裡亮燈,而不是一屋子的黑暗.他希望他一進門就看見餐桌上的飯菜,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分明是他利用了自己,分明是他要放棄自己,對另一個女人負責,可是她卻沒有勇氣去恨,她只是知道,他們之間徹底結束了,還沒開始就結束的愛戀.
她沒有再回頭,開著她的甲殼蟲絕塵而去.
凌晨,冷少鋒有些醉意的開車回來,當他看到那個視窗射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芒時,他的心突然狂跳起來,酒意立即跑得無影無蹤,握著方向盤的手止不住的輕顫,好不容易將車停好,他以最快的速度衝上樓,開啟房門時他覺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從來沒有如此緊張過,他小心翼翼的進屋,小心翼翼的關門,一眼望去,桌上蓋著幾個盤子,心底狂喜,聲音顫抖地叫了聲“思絮!”
沒有人回答,他忽略心底的不安,快步走到她的臥室外,輕輕釦響房門,輕聲地再次叫道“思絮,你睡了嗎?”
肯定是睡了,沒有聲音,他在心底告訴自己,然後輕輕一旋轉,房門被他開啟,藉著客廳的燈光看去,他的心頓時涼了下來,像是被人猝不及防的潑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身子僵直著,剛才還明亮如星辰的眸子突然就黯淡無光,像是受了驚嚇似的,他慌亂的退出她的房間,呯的一聲關上房門.
轉身再看見桌上的菜時,所有的喜悅頓時轉化為強烈的憤怒,她為什麼要給自己希望,然後又讓自己失望,為什麼給自己開了燈卻又獨自離去,他寧願不曾看到這燈光,不曾知道她來過,他突然明白了桌上的菜代表著什麼,他抬手用力一掃,一陣清脆的響聲在屋子裡響起,在這寂靜的深夜格外驚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