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八月中旬的一天, 天下暴雨,京城郊外, 一支千餘人的軍隊被迫駐紮, 帳篷門口,程意一邊拿著汗巾擦著臉上的雨水一邊抬頭看著天。
“這個季節, 暴雨一陣一陣的,片刻也就停了。”錢將軍揹著手站在程意身旁,“往後站一站吧, 你胳膊上有傷, 被雨淋了會生膿水的。”
程意聞言笑著道:“錢將軍一身的新傷都不怕,我若太在意這區區小傷,會不會顯得矯情?”
“哈哈哈哈。”錢將軍爽朗大笑, “說實在的, 我們習武的看不是你們書生, 大多都是因為書生懦弱矯情, 而朝中文官看不上我們, 也多是因為我們粗魯鄙陋。不過此番之行, 狀元公倒讓我對書生改變了看法,兩軍陣前, 侃侃而談,說利談弊,從容不迫。即便說的西番王爺惱怒射你一箭, 仍然能面不改色陳述局勢利害。那時看的我內心熱血沸騰啊, 始知書生也能有此氣魄啊。”
“錢將軍過獎過獎, 我也是看那王爺雖然粗魯但絕非有勇無謀之輩,方敢如此大膽與他陳述利害。再說,若無我軍八萬將士站我身後,我豈敢與敵軍首領那般說話?怕是已早被剁為肉泥了,所以我是借咱大周將士之魄在敵軍面前狐假虎威了。”程意笑著搖了搖頭。
錢將軍聞言打量程意一眼,此少年狀元及第本是意氣風發之際,被派去西番能從容應對,立功之後又不貪獨功,實在難能可貴,錢將軍越來越鐘意,等回京之後,邀其進府,談談家事,若是尚未娶妻,正好可以將女兒許配給他,倒是翁婿同朝為官,也算美事一樁。
“將軍,雨已停了,現在是否趕路。”
“嗯,收起帳篷,命先鋒營先隨我火速進京,餘下的由副將帶領隨後進城。”錢將軍說罷看向程意,“狀元公,請速上馬,陛下與諸位朝臣都等著咱們呢。”
“錢將軍請。”程意隨錢將軍出了帳篷,上馬後瞧見隊伍裡的唐鴻飛,微微點頭,勒緊韁繩,隨著錢將軍率先離開。
到了宮門前,錢將軍拿些陛下詔書,有太監轉身進了宮門,候了片刻,宮門開啟,有太監喊道:“宣錢將軍、程大人,進殿!!!”
程意聞言正了正烏紗帽,理了理官袍,跟在錢將軍身後進了宮門,上了一百整的臺階,到了殿門前,聽見宣見之後,大步走進大殿,走直殿中,屈膝跪下。
“臣,叩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位愛卿,快快平身。”天順帝龍顏大喜。
“陛下,這是西番同意議和文書,確保五年之內退出我朝邊線,絕不越雷池半步。”錢將軍取出文書舉到頭頂,有太監快速下階,取了呈給天順帝。
天順帝翻開幾頁合上道:“有此五年,足矣,足矣,北川那邊雖同意年年進貢,可連年征戰北川,國力損耗嚴重,這五年休養生息足夠了,兩位卿家為我大周爭取這五年,實在是久旱甘露。”
“為陛下分憂,是我等為人臣子之本分。”錢將軍道。
天順帝笑著點點頭,看向一旁的程意也是頗為滿意,少年做事老成穩重者實在太少了。
“好,兩位卿家為朕分此憂慮,朕必有重賞。”天順帝說罷站了起來,走直階前道:“兩位卿家聽封。”
錢將軍和程意聞言連忙跪下。
“升錢將軍為一品護國大將軍,統領禁衛軍總領一職,升程意為正四品中書侍郎,參與軍政要事。”
“謝陛下!”錢將軍與程意叩首謝恩。
“都起來吧,給你們各自五天假,回府休息,五天後上朝聽政。”天順帝說罷看向禮部尚書,“卿家派個人帶程卿家回府吧,第一次回新府邸怕他尋不到地方。”
“喏。”禮部尚書領命。
“議和文書已至,散朝吧,明日商議對西番今後策略。”天順帝說罷大步出了金殿,在金殿等了許多時辰,他早已睏乏疲憊,急需回後宮休息。
朝散了,恭賀程意者甚多,明王爺就抄著手遠遠地看著,瞧見張子遼便喚住。
“聽說,你和程意是同窗好友,你們並稱南通四才?”
張子遼聞言回道:“回王爺,正是。”
“跟我回王府,本王有事找你。”明王爺說罷大步越過程意出了宮門。
回了王府,明王爺帶著張子遼去了書房。
“喚你來沒別的事,有個媒人請你來做,你與程意是同窗好友,又並稱南通四才,想來關係十分要好。”明王爺說罷撩袍坐下,“你也知道,郡主雲英未嫁,我想招程意為東床快婿,特意找你前來,一來打聽打聽程意家境,多加了解,二來,你替我走趟程意府邸,說明來意,囑他快速前來提親。”
張子遼聞言大驚,這個程意先是高中狀元,又在西番立功,如今又讓王爺鐘意,怎麼什麼好事都讓他攤上了?
“王爺,程意雖好,只是做不了郡馬了。”
明王爺聞言問道:“為何?難道他身有疾?”
“非也,王爺,程意在家鄉已然成親了。”張子遼回道。
明王爺驚的站了起來,臉色十分難看:“你說的可是實情?可,可那程意如此年輕,怎麼會?”
張子遼回道:“下官安敢欺騙王爺!程意不僅娶妻,而且馬上要為人父。最主要的是,程意娶的是當地聲樂坊賣唱的女子,丟盡南通士人顏面。”
明王爺臉色徹底黑了下來,難道算命有差?
“你回去吧。”明王爺跌坐在椅子上,垂頭喪氣。
張子遼聞言悄悄退了出去。
明王爺站起來,揹著手,踱步,越思越想越不甘,從書房閣子上取下籤文看了又看,換來隨從。
“去把那個算命的和尚給我抓過來,不,把他給我請過來。”
“是,王爺。”隨從領命匆匆離去。
一炷香後,隨從帶著算命的方丈進了書房,書房內門窗緊閉,明王爺與那算命方丈在裡面談了一個多時辰。
“你再仔細算算,下一個狀元可比得上今科的?”
“論前程遠不及今科的,陪伴郡主十二年後會因郡主無嗣包養外室。”方丈算罷道。
“碰!”明王爺聞言大怒,拍案而起,“難道本王的女兒在後面就不能遇上個比程意還好的不成?”
“阿彌陀佛。”方丈閉上雙眸。
“那,那這個程意,他,他已經娶妻了,馬上還要有孩子了。這豈不是更委屈本王的女兒?你之前說過本王的女兒是劍鋒金命,唯有配狀元才能一世安穩,可如今,今科的成親了,下一屆的又是個品性不好的,再等下去,本王的女兒都要成老姑娘了。”明王爺整個人煩躁起來,見方丈不在說罷,便忍著怒氣道:“你再算算,如果本王把女兒許給這個程意,本王女兒將來如何?”
方丈聞言嘆道:“妻憑夫貴,子嗣饒膝,縱然中年有幾歲不如意,可晚年安穩,平安祥和。”
“那,那本王將女兒許給狀元開外的人呢?”明王爺問道。
“阿彌陀佛,郡主劍鋒金命,若不嫁狀元,半年之內必定剋夫,無子無嗣,孤獨終老。”
明王爺揹著手,握著拳頭,他這一生最愛王妃,他膝下無子也從未動過納側妃的念頭,對唯一的女兒也是珍愛有加,不料命運如此苛待人。
“這麼說,近看遠看,今科狀元錯過了,本王女兒便再尋不到更好的了?”
“阿彌陀佛,這些話本來就算刀架貧僧脖子上,貧僧也不會說。可郡主幼年時救過我一命,願損陽壽為郡主謀劃,只是這樣一來,拆人姻緣,貧僧願下九泉以報。”方丈說罷,朝王爺鞠躬,“貧僧告辭。”
明王爺在方丈走後,氣得抬起桌子掀翻。
“王爺。”隨從以為屋內王爺有意外,連忙闖進屋。
“去,去把張子遼,給本王叫過來!!!”明王爺額頭筋暴起,怒吼道。
隨從從未見自家王爺如此,嚇得連忙轉身跑了出去。
張子遼納悶的同時,不敢稍待,連忙跟著王府隨從來了王府。
一進書房,桌椅狼藉。
“下官拜見王爺,不知王爺急召,所謂何事?”張子遼對著頹廢的明王爺行禮。
“勞你去趟狀元府邸,替郡主做媒。”明王嘆道。
“什麼?”張子遼大驚,他想不明白,按才華他並不輸給程意,而且他未曾娶妻,這王爺怎麼就偏偏看中程意了呢,“可是,程意已然........”
“程意老家有妻的事不準讓京中第三人知曉。”明王寒著臉打斷張子遼,“你去見程意,就對他說,只要他休妻,就可以做本王的女婿,本王保他青雲直上。”
“可,可這是為什麼啊?”張子遼不明白,“郡主千金之軀,怎麼能許配一個有婦之夫。”
“你只管去勸說程意,為了什麼,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了。”明王爺十分煩惱。
張子遼聞言閉了嘴,悻悻然出了王府書房。
“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這個程意,命怎麼如此好。”張子遼搖了搖頭,往狀元府邸來。
程意在府裡沐浴更衣後,拿著書在院中樹下乘涼,她已修書一封往南通去,算著麗娘身子七個多月,便尋思等京中諸事穩定後向陛下請假回家祭祖,待麗娘產下孩子做足月子,一家人一起進京。
程意打算的十分稱心意,整個人身上散發濃濃的歡喜之意。
“公子,門外有人求見。”程恩遞上名帖。
程意並未接請柬,放下書問道:“是不是又是哪位大人上門做媒啊?不是讓你同他們說,我家有賢妻,請他們另選英才麼。”
“大人,那位大人說是公子舊友。”
程意聞言,狐疑地接過帖子,開啟一看,眉頭微攏,“是他?他來做什麼?”
“公子要打發嗎?”
程意聞言合上帖子想了想道:“同朝為官,不見也不好,請他進來吧。”
“噯。”程恩轉身出去請張子遼。
“哎呀,程意兄,許久未見,在下給你道喜來了。”張子遼一臉笑意走近。
程意勉強一笑道:“僥倖建功,不足為道,張大人請坐。”
張子遼笑著坐在程意對面,開啟扇子道:“什麼張大人,你我同窗讀書,何必生分?此番我不僅為了程意兄建功立業道喜,還要為程意兄即將成為王府貴婿道喜啊。”
此言一出,程意臉上冷了下來,道:“張大人說笑了,旁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我程意已然娶妻,哪裡還能做王府女婿,此話著實不好笑,請張大人慎言。”
張子遼聞言笑道:“我可沒有同你開玩笑,適才王爺尋我,讓我做媒,點名讓你做他乘龍快婿啊。”
“那你就該直言程意家有賢妻啊。”
“我也如此說,可王爺也說了,只要你肯休妻,郡馬非你莫屬。”張子遼說著,神情略有幾分不自在,這種好事如何就落不到他頭上?
“荒唐,簡直荒唐。”程意站了起來,將書摔在几案上,“請張大人轉告王爺,自古糟糠之妻不下堂,程意不做負心之輩,要我休妻,絕無可能。程恩,送客。”
程意說罷背過手去,張子遼站了起來,瞧了程意一眼,拱了拱手大步走了出去。
張子遼走出狀元府,心情頓時好了起來,興沖沖地去了王府,剛把程意拒婚的話一說,不料王爺勃然大怒。
“如果只是去問一聲,本王找你做什麼?念你們是同窗好友,所以請你來,本王不是和他程意打商量,本王必須讓程意做本王的女婿。”明王爺吼罷,獨自嘆息一會,又道:“程意拒絕,可見品性無差,這樣一想,本王心裡倒好受幾分,你再去說,務必說服程意,本王等著你的好訊息。”
張子遼整個人愣住了,這算什麼事,堂堂王爺,死乞白賴地要把郡主嫁給一個有婦之夫,真是奇事,怪事。張子遼悶悶不樂地出了王府,他自認自己說服不了程意,想了又想,轉道去了吏部尚書府邸。
張子遼將事情對吏部尚書一說,吏部尚書便眯起眼來。
“這倒是奇事,按理宜郡主,得陛下和太后寵愛,想嫁什麼夫婿不可,為何王爺要選中已經成了親的程意呢?”吏部尚書百思不得其解,“不過,這倒對咱們有利,若是促成程意娶了郡主,威逼其休妻,那麼他便有把柄落在咱們手裡,今後豈不是要乖乖聽命於國舅爺?”
張子遼聞言眸子一閃,附和道:“大人所言不假,將來程意若是聽命怎麼都好說,若是程意日後不聽咱們的,將他娶休妻另娶之事傳揚開來,就算是王爺,想保住程意,怕也不成,天下人會把程意與陳世美相提並論,這樣也可以為國舅爺除去一塊絆腳石。”
“哈哈哈哈,陛下以為提拔了自己人,不成想,哈哈,即將成為咱們的人。”吏部尚書眯著眼睛盤算著良久,對張子遼招了招手,“你出去讓我管家拿我官帖請程意過來,就說我設宴款待新科進士。”
張子遼從吏部尚書眸子裡看到了滿滿的算計,不敢多留,去尋了尚書府的管家。
吏部尚書做戲做的很足,當天夜裡不僅宴請了程意,還宴請了榜眼、探花,與新科進士,待到月上柳梢時,尚書府的前院已經坐滿了人。
“今晚沒有別的事,大家一塊聚聚,你們都是同科,彼此交個朋友,來,大家喝一杯,今日暢所欲言,不醉不歸。”吏部尚書說罷,仰頭飲盡。
程意怕喝酒洩露身份,只做做樣子,並未飲盡。而眾人,酒喝了,興致來了,談詩作賦,引經據典,竟然是越說越熱鬧。
酒喝了一半,吏部尚書對程意悄悄道:“程侍郎,本官有件事同你說,請隨我來。”
程意聞言同旁邊的榜眼說了一句,起身跟著吏部尚書離開。
二人走進亭子裡,有家院掛了紅燈,吏部尚書坐在石凳上笑道:“程侍郎,咱們快人快語,本官就直言相告了,王爺聞說你婉拒做他乘龍快婿,更加讚歎程侍郎的品性,囑咐我做媒,勸說於你。”
程意聞言礙於吏部尚書官大,先鞠了一躬,隨後道:“程意深謝王爺美意,也萬分感激大人親自做媒,只是,程意家有賢妻,此生端難相負,勞駕大人如實稟告王爺。”
“說什麼家有賢妻,據我所知,程侍郎那家中的妻子分明是聲樂坊中的賣唱女,這樣的女子朝三慕四,怎麼匹配狀元公呢。”吏部大人笑道。
程意聞言心中著實憤怒,耐著性子道:“大人所言差矣,拙荊落難無奈賣藝,此生活所迫,無奈之舉,況且吾妻品性純良,下官愛慕敬之。”
“哎呀,程侍郎啊,賣唱女再好,也好不過王府裡的郡主千歲啊!這宜郡主頗得陛下和太后寵愛,說是郡主,其實和公主沒什麼差別,你娶了郡主,自此青雲直上。這也是王爺愛才惜才,才將唯一的女兒許給你啊,你趁早休了鄉下賣唱女,免得傳到陛下耳朵裡,道你迷戀煙花,將你罷官除名啊。”
短短几句話,程意已判定這吏部尚書不是好人。
“若是陛下為此罷官,下官回家種田便是。”
吏部尚書聞言一愣,瞧了眼程意,這樣不愛功名的書生,他還是頭一回遇見。
程意無意與吏部尚書這樣的人敘談,便道:“大人,下官隨錢將軍連日趕路,實在睏乏,向您告罪,下官想回府休息了。”
“哦哦,也好,也好。”吏部尚書見勸說不動,便來第二手準備,朝一旁的丫鬟使了使顏色,隨後道:“程侍郎睏乏理應早早回府休息,管家啊,代我送一送程侍郎。”
“大人,下官告辭。”程意說罷剛一轉身,只覺得袖子溼噠噠的,隨後便見一個丫鬟倒在地上,丫鬟手中的酒也灑了一地。
“怎麼做事的?”吏部尚書勃然大怒,“管家,把這不長眼的丫鬟給我打三十棍扔出去。”
“老爺,奴婢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丫鬟跪在地上慌張地哭訴道。
“大人,是下官轉身時沒有主意,擾了大人,下官給您賠罪。”程意在市井生活中,他落難時的鄰家女孩便在大戶人家做丫鬟,這個世上人人都不容易,都是為了活著。
“哪裡,程侍郎嚴重了。”吏部尚書笑了笑,看向地上的丫鬟,“既然程大人為你求情,老夫就免了你的罪,罰你送程侍郎出門。”
“是,老爺。”丫鬟顫巍巍站了起來,“程大人,這邊請。”
“有勞了。”程意微微點頭,跟在丫鬟身後離開。
走了三處月亮門,程意覺得不對勁,喊住前面的丫鬟。
“姑娘,我感覺來時的路很短,只過兩處月亮門,姑娘是不是帶我走錯了路?”
“回,回大人,奴婢領大人從後門走。”丫鬟說罷便繼續往前走。
程意走了幾步,停了下來,他是名正言順過府吃宴的,為什麼要從後門走。程意覺得有鬼,剛轉了身便被張子遼攔住了去路。
程意寒著臉問道:“張大人,怎麼也在尚書府邸?”話音一落,從月亮門處又走出兩個人。
程意冷聲道:“孟軻兄與吳驂兄,久違了,不知道昔日賭約你們什麼時候付啊?”
孟軻聞言將手藏在身後,吳驂則回道:“那要看程意兄有沒有能耐讓我們付了。”
“你們想賴賬?”程意悠悠地問道。
張子遼聞言笑了笑道:“程意兄,大家都是同窗,何必計較這些呢。”
話音落,身後那引路的丫鬟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程意兄,我今日送你一份大禮,你必定心生歡喜。”張子遼說罷,臉上一冷,從袖子裡滑落一把匕首,拔出鞘便向丫鬟腹中刺去。
程意見狀大驚,她從未知道張子遼敢當眾行凶殺人。
張子遼瞧見丫鬟眼中的吃驚,嘴角微微上揚,將手從匕首上拿開。
丫鬟身子緩緩向後倒,程意條件反射扶住丫鬟,憤怒的話還未出口,便聽得一聲怒斥。
“幹什麼呢?”吏部尚書帶著管家走了過來,“這,這怎麼回事?”
“大人,下官帶舊時好友前去如廁,回來路上,瞧見程意將這丫鬟按在牆上非禮,只是丫鬟拼死不從,程意以為四下無人,便拔出匕首,將這丫鬟殺死。”張子遼面色平靜地說著早已經編好的話。
“大人,不是這樣的,這丫鬟,分明是被.......”程意此時心慌了,此地她沒有證人。
“住口。”吏部尚書打斷程意,“程侍郎,你就算看上這丫鬟,老夫送給你就是了,何至於行此斯文敗類之事?”
“大人,這丫鬟並非程意所殺。”程意指向張子遼,“大人,若是早來一步,就能看向張大人殺人的嘴臉。”
“早就聽聞程大人在兩軍陣前是能言善道,狡辯是你的長處。”吏部大人說罷,看向管家,“在我府上殺人,膽大包天,來人,給我綁了。”
程意此時踉蹌兩步,這吏部大人查也未查,便說是他,原來,他從一開始就步入他人落網了?
“尚書大人,要綁我去何處?既然大人懷疑我殺人,我請求大理寺親自審問。”
吏部尚書聞言嗤笑一聲,手一揮:“帶走。”
程意一路被押著走了很久,到了一個更加偏僻的地方,進了屋,管家點了燈,程意心中駭然,屋內用刑工具比比皆是,難道他們要對她用刑,目的就是讓她程意認罪付死嗎。
“程意,我府上的丫鬟是不是你殺的?”吏部尚書進了屋,走到桌子前坐下問道。
程意冷冷地瞥了眼吏部尚書,緩緩開口道:“不是。”
“現有張大人,和兩名今科進士作證。”吏部尚書看向程意笑道。
“張大人屬於告發人,等同原告,下官亦告發張大人為元凶,張大人便等同被告,如此,張大人便不能做證人。”程意側過身子冷聲道。
“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如此清晰地辯論,實在令本官欣賞。”吏部尚書笑著捋著鬍鬚,“就算張大人不能為證,那麼,還有兩名進士呢。”
“他們三個乃一丘之貉,況且,公堂之上,親朋好友不得作證,有徇私枉顧之嫌。”程意不緊不慢地回道。
吏部尚書聞言沉默良久,這要按一開始的送官,程意最後被判有罪無罪還很難說。
“程意,你很能狡辯。”
“大人,不動大刑,諒他不招。”孟軻上前道,張子遼只說來給他做見證,他以為吏部尚書是要整死程意,全然不知今日之局洞外有天。
“有理,管家,上夾棍。”吏部尚書也不廢話了,直接動刑。
“且慢。”程意緩緩轉身,“我有功名在身,又是四品侍郎,慢說刑不上大夫,就算要動刑,也得陛下下旨除去我功名之後吧。”
“我先把你定罪了,再去陛下那裡討旨意。”吏部尚書說罷,給管家使了個眼色,頃刻,便有兩個家丁將程意按到地上,拽著程意的手,往夾棍縫裡塞。
“你們,你們竟敢私設公堂,這可是犯法的......啊!”程意手指吃痛,喊了出來。
“程意,你招是不招?”
程意手指劇痛,聞言咬牙開口:“無罪可招。”
“再拉,用力拉。”
家丁聞言往兩邊用力,拉了一陣,吏部尚書喊停,瞧著滿頭大汗的程意問道:“可想通了?是否認罪?”
“無罪,不認。”程意虛弱地搖了搖頭,可意識仍然清醒,眯著眼睛看向吏部尚書,這狗官聲聲逼她招供,分明急於定案,若是她的身子能熬過五天,五日後她若不上朝,這狗官必定得稟告陛下,屆時或許可以翻案。
張子遼見狀,讓孟軻和吳驂出去等他,自己則走到程意跟前蹲下道:“程意兄,我做這些可都是為了你好,我好言勸說你,你死活不做郡馬爺。我為了你的前程,可謂煞費苦心,只要你說你肯做郡馬娶郡主,那麼今日之事誰也不會知道。”
“呸!”程意朝張子遼臉上呸了一聲。
“給我打。”張子遼抬手抹了抹臉上的唾液,狠狠地從嘴裡吐出三個字。
管家聞言拿起棍子朝程意後背打去,程意吃痛,咬緊牙關。
“程意,你想想,你今天是要死在這裡,還是答應娶郡主啊?”張子遼見打了十數棍後叫停,蹲下再次問道。
“我寧死不負麗娘。”程意恨恨地看著張子遼,“你們,你們挾嫌誣陷動用私行,我若死在這裡,陛下必定嚴查。我今一死全了名節,而你們,你們遲早臭名遠揚。”
“程意,你當真想死嗎?”張子遼怒聲問道。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若要我負麗娘,我情願付死,你們這些陽間的活閻羅,想必屈死在你們手裡的冤魂不少,我也不必陽間受折磨了,陰曹地府去見真閻王伸冤去。”程意拼盡力氣,是人皆畏懼鬼神,她想嚇一嚇這些昏官。
吏部尚書聞言往後踉蹌兩步,抬手摸了摸脖子,總感覺一絲涼意。
“給我換個刑具,拿烙鐵來,把他衣服給我扒了。”吏部尚書慌了一陣,心裡憤恨,下了狠手。
程意聞言心下一驚,這要扒了衣服豈不是身份洩露,忙抬頭道:“尚書大人,你我都是讀書人,何必非要書生顏面掃地呢?”
“我也不想,可那得看有人識不識時務了。”吏部尚書甩袖背過身去。
張子遼聞言也慌了,這要給郡主送去個身子被烙了痕跡的郡馬,想必要追根問底了。
“程意,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好好想想,你今日若不答應,不僅要用烙鐵之刑,還用夾斷雙腿。”張子遼說著蹲下,“沒了雙腳,等同廢人,這一生可就完了。”
程意此時心裡防線漸漸塌了,額頭上的汗滴答滴答地往下落,她若熬刑致傷殘,若是能和麗娘團聚,此身無用成廢人也可。但是,酷刑若現出女兒身,滔天大禍頃刻降門牆。
‘我今一死,死不足惜,怎能夠連累白髮老孃一同喪命?還有麗娘,我的妻,自小吃苦受盡欺,我怎忍心讓她隨我下黃泉?更有那,還未出世的小嬌兒,還未出生看過父母親,我怎能讓嫡親骨肉還未出生便夭亡?程意握著被夾的生疼的手,搖了搖頭,她不能啊,她不能讓全家相聚在泉林。
“程意,你想的如何?”吏部尚書開口問道。
程意虛弱地抬起頭,眼眶含著淚,書生耿直不是智者所為,要與虎鬥,必須先得留著青山在,她可以先答應下來,只要出了這個門,她可以去找郡主,言明實情,料婚事也難成。
“我,我答應。”程意吐了口。
“好,識時務者為俊傑。”吏部尚書笑了,給張子遼使了個眼色,張子遼連忙拿著筆紙走到程意跟前,“程意兄,請寫下生辰八字,另寫一首於郡主有意的詩句,我帶去給王爺。”
程意緩緩抬手,發紅的手輕輕地捏著筆,在紙上寫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還有一首詩。”張子遼催促道。
程意瞧了張子遼一眼,提筆寫道:“三生石上注良緣,堂開五福紅絲牽。唱隨共效于飛樂,佩王鳴鸞百世昌。”
“好詩,好詩,程意兄才思敏捷啊。”張子遼誇讚道,將紙往上拉了拉,“請程意兄署名畫押。”
程意看了張子遼一眼,妥協地就著手上的血按了下去。
“勞煩程意兄,再寫一封休書。”張子遼在地上又鋪了一張紙。
“什麼?”程意眼波微閃,眸子閃過一絲擔憂。
“怎麼,你答應娶郡主,還想不休妻嗎?”張子遼問道。
程意拿著筆顫抖起來:“我自與她斷關係,不必讓她知道,她身懷有孕,我怕.......”
“程意兄,這怎麼能行呢,若是不休妻,我如何向王爺交代啊?寫!”
程意顫抖著筆,良久搖頭痛苦道:“不能寫休書啊,不能寫,我也不會寫,麗娘,麗娘並非犯七出之條.......”
“程意兄不會寫,這有何難,我來說你來寫。”張子遼說罷低頭沉吟,“也不用寫多了,就寫金榜題名聲遠揚,賣唱女應有自知明,野花卉自有道旁土,難向瓊樓玉宇載。若是果有真情意,待我百年重續緣。”
“你!”程意心中憤恨,這休書寫的若被麗娘看了非要氣出病來不可。
“快寫啊。”吏部尚書催促道。
程意無奈,提筆顫顫巍巍照著張子遼所說的寫,每寫一筆好似割心割肺一般,她要牢記今日之痛,他日她要十倍償還給這些人。
默默更文,感謝還在投餵的你們,千萬不要給我寄刀片,古代官場比我寫的黑暗多了,有情人成眷屬屬於童話故事,而今哀家哭著對你們說:童話裡的故事都是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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