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當空，素衣公子正襟危坐，只聽一聲輕響，一條黑影從窗中翻了進來，俯身行禮：“屬下見過主上。”
素衣公子點點頭，示意他起身回話：“柏煜，你進來的時候可有人察覺？”
“主上放心，屬下一向小心。”
素衣公子嘆息一聲：“不怪我謹慎，實在是此地非我地盤，若非萬不得已……自從茗心樓被封，咱們的行動受到極大約束，實在是令人頭疼。”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交待你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柏煜俯身道：“尾已經全部收淨，他幽冥司再厲害，也查不到咱們身上。”
“這就好……”素衣公子嘆一口氣，“是我掉以輕心了。”
柏煜亦道：“本以為刺殺個小小女子不在話下，沒想到……”
素衣公子輕笑一聲，介面：“沒想到這小小女子如此難纏，竟還反將了我們一軍，讓我們損失了幾百死士。”他微微一哂，“我怎麼就忘了呢？主鳳星的女子又豈會是尋常人物？”
許是皇陵那驚魂一夜，璃雪這一胎懷得極為辛苦，孕吐水腫渾身乏力全都佔齊了，不過幾天工夫，小臉都瘦得尖尖的。
她在**臥了幾天，覺得氣力稍復，不得不打點起精神來料理宮中人事——玉淳身受重傷必須臥床靜養，一等宮女便只剩下玉清一人，未免力不從心。從二品妃按例可有四個一等宮女，六個二等宮女，她必須重新提拔人才。
璃雪想了想，這次在皇陵墨蘭忠心護主，雖然傷了手臂，但養了這麼些天也已好了，便將她提了一等。又從原二等宮女裡面提了一向沉穩的流雲為一等，湊足了四人。剩下的璃雪又將墨荷和綠竹提了二等宮女，特意留了兩個位置等別人來安插眼線。
玉清不解來問，璃雪淡聲道：“與其讓她們認為昭陽殿無縫可插，轉而來策反我原先的老人，倒不如留下兩個易掌控的二等宮女的位置。所幸三等宮女進不了寢殿，你們留心盯住就好。玉淳傷得不輕，但小廚房不能無人，且叫墨蘭辛苦一些，先代了玉淳的活。”她頓了頓，又道，“你閒暇時多陪陪玉淳，再撥兩個小宮女專門照顧她。”
玉清哽咽道：“小姐自己還在病中，還分心管著奴
婢們的事……”
璃雪拍一拍她的手，笑道：“傻丫頭，你哭什麼？咱們是一起長大的情分，說這些作甚？你們把自己的性命都予了我，我能為你們做的卻太少了……”
這話一說，玉清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鬧得璃雪哭笑不得，少不得又好好安慰了她一番。
次日，內務府的錢進寶果然帶著一溜宮女太監來向璃雪獻殷勤：“娘娘晉了妃位，原該再挑些人手的。奴才選了這麼些還過得去的，請娘娘親自掌眼。”
璃雪只穿了一件天水碧的小襖，下身是雪白的襦裙繪了碧枝荷花，愈發顯得整個人清麗脫俗，如出水芙蓉。
她聽了錢進寶的話，不由微笑：“錢公公挑人的眼光自是極好的。”說著，隨手點了兩個長得順眼的宮女並四個小內監。
那邊玉清早手腳麻利地遞了個輕飄飄的荷包過去。錢進寶一捏便知道里面裝了銀票，越發眉開眼笑，嘴裡的吉利話更是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說。
璃雪的胎不穩，軒轅無色也不允許她出去。外面冰天雪地的，她也懶得動彈，日日攏著手爐窩在榻上。昭陽殿裡溫暖如春，璃雪有孕不再用香料，便日日遣人去梅園摘兩枝開得飽滿的紅梅回來插瓶，昭陽殿中自是一股冷香凝然。
璃雪百無聊賴，把看完的話本子扔到一邊，招手喚來玉清：“怎麼樣，新來的兩個宮女有異動嗎？”
玉清搖頭：“並沒有。奴婢們都仔細盯著呢，素莘和素蕊平日都挺老實。”
璃雪啞然一笑：“她們就是想有動作，也不會這麼快。”她敲敲自己的腦袋，“果然是我最近太閒了。你們繼續盯著，只一樣，不許她們接近小廚房，我近身的事還是原來的老人做。”
玉清應了，又笑嘻嘻道：“小姐莫憂，再過幾日便過年了。初一朝拜的時候，夫人和郡主不就進宮了嗎？”
璃雪一聽，歡喜起來：“日子過得真快，轉眼便過年了。你去拿一疊紅紙來，咱們剪窗花玩。”
玉清歡歡喜喜地去拿了紅紙，又叫了墨蘭流雲一起來剪。
璃雪素來喜歡做這些手巧的小玩意，剪得飛快，不一會兒一張紙在她手上就變成了一簇梅花。
玉清
大叫：“這梅花這樣小，小姐竟能將每一瓣花瓣都剪得這麼精細！”
璃雪得意一笑：“那是當然。”她手中飛快，又連連剪了水仙、海棠、芙蓉、牡丹等花，叫小內監們把昭陽殿的每一塊窗戶都糊上了。
看著滿屋子紅彤彤的窗花，璃雪拍手笑道：“這才有過年的氣氛嘛！”
這時，只聽一人嘖嘖稱奇，璃雪笑靨如花地回過頭去，卻見是軒轅無色含笑而來，忙起身迎了上去。
軒轅無色解下大氅，隨手遞給一旁的宮人：“朕瞧著，這宮裡屬你最閒了。”
璃雪捂著肚子笑：“臣妾謹遵聖諭安心養胎來著。”
軒轅無色一笑，轉頭去看窗戶上的窗花：“這些都是你剪的？真真是栩栩如生。”
璃雪得意洋洋：“那是自然。”
軒轅無色刮一刮她挺翹的瓊鼻：“也不曉得謙虛。”說著，拿過兩張紅紙，遞一張給璃雪，“朕給你出個難題。”
璃雪道：“但憑君吩咐。”
“你比著朕的樣子，剪個小像如何？”
璃雪吃了一驚：“這……臣妾不敢僭越。”
軒轅無色佯怒道：“怎麼，剪不出來？”
“好罷！”璃雪昂頭道，“那恕臣妾無禮了！”
軒轅無色忍俊不禁：“朕跟你比賽，你來剪朕，朕來剪你。”
二人商議好以一炷香為限，便埋頭剪起來。
過了一會兒，卻是軒轅無色先放下剪刀，笑吟吟地抬起頭來。璃雪見狀好奇地想看，不想軒轅無色竟將手背在身後。她哼了一聲，重新埋頭剪起來。
堪堪過了一炷香時間，璃雪長出一口氣，將手掌攤開，只見手中一枚殷紅小像，帝王英俊的側顏隱在冠冕之後，若隱若現，端的是栩栩如生。
軒轅無色讚不絕口，隨即把自己的作品展示出來。璃雪看見一張四四方方的臉，一雙三角眼再加一張咧到耳朵邊的嘴，目瞪口呆。
軒轅無色倒是心情大好，把兩人的作品交換一下：“你收著朕的，朕收著你的。”
璃雪看著自己慘不忍睹的小像，不由喃喃道：“陛下，您剪的這張，臣妾以為可以掛在門上辟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