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樓抬眸向納蘭行之望去:“你見過望月鱔麼?”
納蘭行之搖搖頭,皺眉說道:“這種神乎其神的生物,在民間只聞其聲,不見其蹤。不過,我倒是聽說過我朝發生過好幾起這樣的案子,最後的結果都是不了了之。”
江小樓聞言,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踱步行了幾個來回。方才勾脣笑道:“我就不信這個邪了。錢夫人,錢大人平日裡為人如何?可跟人結了什麼仇怨?”
“我家老爺平日裡性情爽朗豁達,喜歡交朋結友,或三五知己一起飲酒談詩作畫。最是寬厚的一個人了。”謝茹月用手巾擦了擦臉頰的淚痕,方才輕聲說道。“我同他夫妻十餘年,從來都是夫唱婦隨,夫妻和睦。老爺他連重話也不曾同我說過一句,更沒有紅過臉。一年前他赴任建樂城鹽鐵司副使,我因身子不適,不能陪他同行。及至兩月前,我身子調養妥當,這才追隨老爺來到任上。是以,老爺這一年的日常生活,都是紫雁妹妹在打理。他是否與人在這一年內結怨,我也不得而知。”
聞言,江小樓的目光微微的瞥向了錢姨娘紫雁,紫雁本就是精明之人。見狀哪有不明白之理。於是撇過頭悄悄拭乾淨臉上的淚水,這才回過頭來打起精神賠笑著說道:“誠如姐姐所言,老爺待人一向包容寬厚,平日裡良朋知己眾多。衙門裡與同僚們的關係也不錯,家中下人對老爺也皆是感恩戴德,斷無不服之理。更不用說結怨了!”
“知府府的衙役們曾經調查過錢大人的同僚,證明兩位錢夫人所言的確非虛。”也許是前幾日在秀山村勞心費力不曾休息好,今日清晨天不見亮便又馬不停蹄地上路。此刻納蘭行之依舊劍眉星目,溫潤優雅;可他眉宇間卻隱隱透著一股子疲憊和深沉之色,整個人亦不復往日的風度翩翩,意氣風發。“如此說來,望月鱔一物或真的存在。錢大人果真是誤食望月鱔而不幸辭世的咯?!”
“兩位師爺。”謝茹月聞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雙秋水黑眸裡霧氣又迅速地凝結在了眼眶之中,欲滴未滴,那模樣楚楚可憐。看得江小樓整個女子也忍不住一陣心痛。“茹月雖是無知婦孺,卻也不相信什麼望月鱔的之說。我家大人死得不明不白,還望兩位師爺不辭辛苦,還我家大人一個公道才好。”
謝茹月的此舉,讓三人驀地一驚。.片刻後,三人才回過神來。紫雁也急急的走上前去,扶起謝茹月勸慰道:“姐姐我知道你心痛老爺的枉死。我何嘗又不是如此!可事已至此,人死不能復生。姐姐當保重身子才是。無論怎麼說,活著的人,比死了的人重要不是!”說罷,紫雁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的小腹,一雙漂亮的杏眼中閃著近乎神聖的光芒。
謝茹月聞言,猛地抬起頭來,一.雙柔媚的眸子裡閃爍著異常凌厲的光芒,她一眨也不眨地地望了紫雁半響,這才開口冷冷一笑,脣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妹妹這話說得真是無情無義。想當日老爺在世之時,對你百般恩寵,千般疼愛。沒想到人死如燈滅,老爺如今屍骨未寒,死因不明,你竟然可以說出如此忘恩負義的話。老爺若是泉下有知,不知可會後悔當日一時衝動,救你之舉!”
“姐姐你誤會了……”謝茹月一字一頓,句句誅心。紫雁不.知是被她之言所驚,還是傷心過度所致。竟一個蹌踉,差點摔倒在地。好在江小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將她攙扶到椅子上坐下。她這才面帶悲慼地說道:“老爺他不僅是我的夫君,還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與老爺雖情深緣淺,只有一年的夫妻情分。可我愛老爺之心,不比姐姐少半分。我方才之所以那樣說,是因為姐姐身子一向柔弱,經不起如此折騰。而我……”
說罷,紫雁又下意識地撫了撫自己的小腹,霧氣彌.漫的眸光中,哀傷和慈愛交替互現。“我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我腹中現在懷了老爺的骨肉,錢家唯一的血脈……”
“錢姨娘有孕了?”
“你有孕了?”三人聞言皆驚,紛紛開口問道,可表情.卻盡不相同。紫雁點頭輕輕地“嗯”了一聲,眼淚唰唰唰地又落了下來。
“何時的事?我怎.麼不知道!”謝茹月詫異地望著紫雁,一臉的震驚。那雙秋水般的黑眸裡,還有一抹若隱若現的懷疑隱現其中。
“就前幾日的事。”紫雁被她看得有些赧然,眸光一閃,低頭回避了她的視線。聲音卻漸漸地低了下去,輕若蚊蚋。“其實,前兩日我陪姐姐去東郊寶興寺上香,就是,就是替腹中孩兒祈求平安而去的……”
“那你當日怎麼不告訴我?還口口聲聲說什麼因為擔心我的身體,才陪我去的?”到此時,謝茹月隱忍的怒氣和悲痛終於發作了。“紫雁,我自問一向待你不薄。當初你因舞姬身份,被人調戲,差點貞潔不保。如非我家老爺出手,你現在焉能有如此安逸榮華的日子可過?!彼時老爺為護你於翼下,要納你為妾,我一聲未吭成全了你們。而後我來到老爺任上,亦與你姐妹相稱,和睦相處。我自問不是善妒之人,加之多年未孕。所以老爺長期留在你房裡,我只當他是為了傳承錢家香火。於是還處處為你行方便之門。可不成想,你卻如此對我們錢家!老爺身前,你明明已有身孕,卻不肯實言相告。如今老爺屍骨未寒,你居然說,說你懷了我們錢家的骨肉……這讓我,如何信你?!”
江小樓和納蘭行之互相對望一眼,又迅速地撇開目光。到此時,江小樓方知這其中原來有如此多的故事。一個念頭從她的腦海中驀地浮了出來,卻又迅速被紫雁的話打斷——
紫雁不可置信地望著謝茹月,似沒有想到,如此誅心之言,會從這個平日裡溫柔嫻淑的姐姐嘴裡吐出。她一向是要強慣了的人,此刻眼眸裡雖已凝滿了淚珠,卻倔強的抬起頭,不肯讓淚水流出。但她嘴裡吐出的聲音,卻比平日裡多了幾分冷凝:“姐姐如今悲痛欲絕,所以你說的胡話,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姐姐方才之言,紫雁卻不敢接受。我腹中的骨肉,老爺早已在我們去廟裡上香前便已知曉。姐姐若然不相信,可以去問‘和安堂’替我診脈的張郎中。至於沒有告訴姐姐,也非紫雁的主意。而是老爺擔心姐姐多年未有所出,乍一聽到這個訊息,怕你受到刺激。所以才打算揀個好日子慢慢的告訴你。卻不曾想……不曾想蒼天不開眼,老爺竟在一夜之間橫死家中……”到此時,紫雁再也是忍不住,眼中的淚水終於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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