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樓抬眸靜靜地打量著錢肆意的這一妻一妾,兩人皆是白色素服,不施脂粉。一個杏眼瓊鼻,豔若桃李,身形瑩潤,體態儒雅。一舉手一投足間,頗顯幹練潑辣之風。一個身形窈窕,肌膚瑩潤如雪,吹彈可破。一行一靜之間,若弱柳扶風,娉婷佳人,嫋嫋娜娜,讓人情不自禁,便大起憐愛之意。
“錢夫人。”江小樓在心中暗歎錢肆意豔福不淺,可惜卻無命享受。一邊再次抬眸掃視了兩人一眼,方才朝為首的那名豔若桃李的女子點頭致意。
誰知一言既出,滿室靜謐。那豔麗女子面現尷尬之色,俏麗的臉上,瞬間浮出一片嫣紅。而她身旁的柔弱女子,也峨眉微蹙,一臉的不自然。見狀,江小樓心知自己犯了個錯誤,心下不由得有些赧然。正想怎麼開口轉圜,一旁的納蘭行之早已經開口替她解圍道:“錢夫人可否同我們仔細講一講錢大人當日中毒身亡的情形?”
他含笑望著柔弱女子,一臉尊敬之色。女子羞澀的低下頭,斂眸道:“妾身一向拙於言語,此事不如讓妹妹一五一十的告訴兩位師爺可好?”江小樓這才知道自己原來鬧瞭如此大的一個烏龍。原來這柔弱女子才是錢肆意的正室夫人謝茹月,而那精明豔麗的女子,卻是錢肆意的小妾紫雁。一時間,她有些懊惱自己不該以貌取人。誰說正室夫人便一定是精明幹練如王熙鳳之輩的……
“是啊,兩位師爺請上座。此事說來話長,姐姐身子羸弱,大夫囑咐過她不宜勞心勞神。這些瑣事,還是由紫雁代勞吧!”江小樓聞言,眉頭微微一皺。眼光掠過這對行為舉止都有些異於常人的妻妾,黑眸中閃過一片深思之色。
而納蘭行之卻似恍若未覺,.只抬眸看向江小樓朝她遞過一個眼色。江小樓心中一暖,情知他擔心自己的身子。於是也不拒絕,只徑直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原本響午過後他二人回到建樂府。納蘭行之是要攆她回去休息,堅決不同意她跟來錢府繼續查案的。可江小樓聽聞案子發生在鹽鐵司,心中一動,一下子便來了興趣。執意要跟著來湊湊熱鬧,美名其曰見識一下納蘭行之斷案的風采。
彼時,她黑眸幽邃如水,眼若流波.又帶了些異樣朦朧的情愫,就那樣似笑非笑,似堅持又微帶了一點哀求地看著他。那一瞬間,納蘭行之卻被她那雙流光爍爍,美得荏弱卻又貞剛的眸子給晃了下心神,拒絕的話便再也說不出口。拿她沒有辦法,他只得應允了她的請求。卻同她約法三章,要她不能因查案而再次勞累過度昏倒。否則,定會不顧情面送她回家。只要能跟來查案,江小樓豈有不肯之理,於是便滿口答應。也便有了納蘭行之方才之舉。
“事情是這樣的,前日……”紫雁的話,.將江小樓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她趕忙斂了心神,專心致志地聽了起來。
原來,這錢肆意一向喜食鱔魚,無論是紅燒鱔段,還.是青椒炒鱔絲,抑或者粉蒸鱔魚,子醬酥鱔,費翠龍鳳湯,他皆是愛不釋手。幾乎隔三差五便會囑家中僕人替他買來烹煮享用。前日裡,廚子也是照常例替他烹煮了鱔魚,恰逢當日錢夫人謝茹月要去東郊寶興寺裡還願,早早的便出了門,而其妾紫雁因擔心謝茹月的身體,也自告奮勇地要陪姐姐去廟裡還願。兩人在廟中進香拜佛,又同寶興寺主持參禪論佛半日。直到晚上在寶興寺吃了素齋,方才慢慢轉還回府。是以,當日諾大的一個錢府,便只有錢肆意一個人進餐。
兩人回來之時,錢肆意因小酌了幾杯,有了些酒意。.已早早的睡下了。兩人便沒有在意,還在燈燭下討論了半響的佛理,這才熄燈就寢。
因著謝茹月一向身子不好,錢肆意一個月有多.半的日子,都是在紫雁房裡睡下的。是以,當夜他也照常睡在紫雁房中。等紫雁洗漱完畢前去就寢之時,卻發現錢肆意七竅流血,身子早已冰涼,沒了氣息。
紫雁大驚,連忙.喚起謝茹月,兩人又急又怕。於是連夜派人到知府府報官,於是便有了這件案子的由來。
“你是說,謝大人當日是因為誤食瞭望月鱔才中毒身亡的?”聽完了兩人的敘述之後,江小樓心中微微有些失望。當日張二狗等礦工在鹽鐵司冤死,她雖不知其中蹊蹺。卻心知其中必大有問題。此次鹽鐵司發生命案,她原以為能其中會發現一些線索。可照如今情形來看,就算錢肆意是被他殺,也因是個人恩怨,牽涉不到鹽鐵司。是以,她心中微微有些失望。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問道。
“沒錯,當日知府府的仵作也曾來檢驗過,先夫的確是中毒身亡的。”一直低頭默默流淚,不發一言的謝茹月突然抬起頭來,慟哭道。那梨花帶雨的模樣,讓江小樓看了心生不忍。“那一桌飯菜,皆是正常的。唯有剩下的那半盤鱔魚,給府中的黑狗食了之後,黑狗當晚也中毒身亡。仵作當時亦檢驗了那盤鱔魚,卻並未檢驗到有人為所下之毒。而那盤鱔魚,卻極似民間所描述的望月鱔。是以仵作斷定,先夫是中望月鱔之毒而亡。”
關於錢肆意誤食月鱔而亡一說,江小樓方回建樂府,便聽知府楊大人說了。只是,她心中卻甚是不以為然。對於望月鱔一物,無論前世今生,江小樓都是略有耳聞的。
傳說中,有一種鱔魚,蟄伏于田間,每至中秋月圓,便抬頭望月,直至月落。民間因此給這種鱔取了一個美麗的名字叫“望月鱔”,然而這美麗的名字背後還蘊藏著聳人聽聞的凶險,據說此鱔渾身長滿斑紋,很像蛇但卻沒有蛇鱗,含有劇毒,誤食者皆會在很短的時間內中毒身亡。
對於這樣的傳說,江小樓一直都覺得那只是人們以訛傳訛的無稽之談。且不說沒有誰真的見識過望月鱔的存在,單是從之前她所知道的那些關於望月鱔的,神乎其神的傳說來看,這種聽似美麗實則險毒的生物,只怕就只是民間的一個傳說而已……
一念至此,江小樓抬眸向納蘭行之望去:“你見過望月鱔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