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合二為一。只是倘若我助東方聞奪下江山稱帝,他日你們成親之後,‘金晉朝’便要作為我大祈的屬國存在。”
“母后就不怕引狼入室,就不怕六王爺他羽翼豐滿之後,翻臉不認帳?”挑眉邪肆一笑,江小樓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嘲諷。“母后口口聲聲的愛著兒臣,難道就是如此愛的?!把兒臣置於風口浪尖之上,是恨不得兒臣早日摔死吧?”
“思兒,你怎麼可能這樣想你父皇母后?!”聞言,慕容碧大驚失色,臉色數變。“我們既能將他扶上去,自然也能將他扯下來。你父皇母后敢作如此安排,自然不怕他反悔!”
“就算如此,恕兒臣說一句不孝之言。那母后有沒有想過,待你二老百年之後,萬一兒臣駕馭不了東方聞這匹野馬呢?難道你就忍心讓兒臣成為大祈的千古罪人,將大祈的江山,白白拱手讓給東方聞嗎?”腦海中略微思忖片刻之後,江小樓放緩了語氣,苦口婆心的勸道。
“這……”慕容碧顯然沒想到這一點,不由得為之詞窮。“到時候你們已是夫妻情篤,只怕皇子公主也育有好幾個。難道他還會有異心不成?”
“母后你錯了,野心這個東西,存在於每個人的心中。一旦膨脹開來,比什麼都可怕!它不會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消失,只怕還會因為被壓迫得過久,而彈得更高。”見慕容碧似有所動,江小樓再接再厲。“再說了,我從來不認為六王爺是那種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主。他能蟄伏十餘年不動聲色,若非胸懷大志,又豈能如此臥薪嚐膽?!就算彼時我們已有孩子,就算他愛我不變,但他照樣可以奪了我大祈的江山,將我供為皇后。我與孩子,一樣位尊權重,可大祈的江山,卻早已易手他人。母后難道忍心眼睜睜的看著大祈的數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嗎?”
“……”聽她如此一言,慕容碧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之中。江小樓見狀,心知自己所言已經或多或少的打動了她,於是也不逼迫於她。只靜靜地站立在一旁,等待著她。時光在無聲無息中悄悄流逝,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案臺上的紅燭早已滴落了許多燭淚。慕容碧這才抬起頭來看著江小樓,眸光深邃如此。驀地嘆息道:“我兒果然長大了,那麼,依思兒之見,此事又當如何?”
“母后想要分得這 一塊肥肉,不一定非要聯姻一途。你也可與六王爺約定,待他成功奪取皇權之日,便割下城池給咱們大祈,算做出兵的補償。這樣不是兩全其美嗎?”知道她必不肯輕易放掉這塊肥肉,江小樓也不勸她放棄,只折中說道。
“我之前不是何嘗沒有這樣想過,可依我看,目前就算我肯,六王爺也未必就肯。”想了想,慕容碧搖頭說道。
江小樓不解的問道:“為何?”
“思兒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聞言,慕容碧無奈一笑,注視了她半響,方才說道:“別告訴我你看不出來六王爺對你志在必得的決心?我不知此番你與他究竟有何遭遇,竟讓他肯捨身救你,且對你產生了如此大的興趣。思兒,你皇兄不爭氣,如今你父皇母后只指望著你這一個孩子了。可是母后想告訴你,這一關,母后也幫不了你。除非你能說服六王爺自己放棄,否則,你與納蘭行之的婚事,必定取消!”
“是不是我說服了六王爺,你就肯讓我與納蘭行之成親?”偏頭想了想,江小樓一字一頓的說道。
慕容碧搖頭補充道:“不只如此,還要看納蘭行之對你的情有多深,有多重。是否重得能與他的國家他的前途抗衡。否則,他若不肯捨棄現在的一切,母后又怎麼可能看著你與敵國的宰相成親呢?”
江小樓心中一沉,方才的所有勇氣在一刻消失殆盡。她有勇氣面對慕容碧,說服慕容碧。卻不敢去猜測,自己在納蘭行之心中到底重到什麼位置?倘若國家與她之間,他選擇的是國家,那她又該情何以堪?
這一刻,江小樓十分的茫然、無措。她脣角緊抿成一線,臉色變了又變,卻見慕容碧脣角勾出嘲諷的弧度,調侃道:“怎麼?思兒沒有信心了嗎!”
“不,我有!”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江小樓便開口否認道。
“那好,那母后就等著你的好訊息。我也想看看,我未來的女婿,有沒有資格能配得上我的女兒!”揚脣一笑,慕容碧不置可否。
“那母后現在可否放我出去了?”想了想,江小樓走到慕容碧身邊,拉起她的手笑問道。
慕容碧搖頭,道:“現在還不行,你放心吧。我會安排你與六王爺面談的,在他同意之前,你只能呆在我的身邊,哪裡也不能去。”
“那在這之前,我可否見一面納蘭行之?”想了想,江小樓討價還價道。
慕容碧白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反問道:“你說呢?”
江小樓頹然的閉上嘴,一臉的鬱郁之色。慕容碧見狀,不由得莞爾笑道:“時候不早了,你還是早點休息吧。今天給了你這麼大的一個‘驚喜’,想必你也快吃不消了。母后就不再折騰你了,等你休息好了,明個兒咱們母女再好好的敘一敘吧。”
“那兒臣就多謝母后的體貼之恩了。”朝慕容碧福了福身,江小樓心中也暗自鬆了一口氣。夜宴上的那一波三折,確實將她折騰得夠嗆的。此刻慕容碧倘若還要跟她磨蹭,只怕她真是吃不消了。
“你不恨母后,怨母后,母后已經心滿意足了。”幽幽的嘆息了一聲,慕容碧別有深意的說道。
“怎麼會呢?”江小樓眸光一閃,偏頭去看那跳動得歡快的燭火,半響才正色道:“無論如何,女兒與父皇母后身上,流的是同一種血脈。不是麼?”
慕容碧聞言,臉色擔憂之色斂去了不少。正要轉身離去,卻聽江小樓繼續說道:“就像青華哥哥一樣,他身上也留著父皇母后的血。所以就算他一時為這九五之位矇蔽了心神,但他的本性還是不壞的。”
“青華的事情,我自有分寸。你就不用管了。”驀地駐足,慕容碧頭也不回的說道。
江小樓點了點頭,不再說話。該說的話,她已經說了。至於該如何辦,就不是她能左右的了。她並非聖人,不是不記恨皇甫青華三番五次追殺之仇的。只是她實在是不想擔當起這江山社稷之重,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