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樓,你別說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轉身,靜靜地對視上江小樓那灼灼的目光,夏蘭清亮的眸子裡,一片坦然。“你放心,我真的沒事!走到今天這一步,我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你說得沒錯,我和他……我們之間的緣分早已走到了盡頭,他如今肯放了我和孩子,我求之不得。”
頓了頓,她又接著說道:“我知道你擔心我會做什麼傻事。可是你放心,如今我早已不是興寧縣的那個傻姑娘了。我不只是一個人,肚子裡還有我的親骨肉。十月懷胎,我怎麼會忍心不讓他出來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呢!”說罷,夏蘭低頭撫摸著自己的小腹,臉上散發出一種溫柔而慈愛的母性的光輝……
夏蘭的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句句毫不做作。江小樓聞言,心中的一塊大石頭這才落了地。伸手抱了抱夏蘭,她心中異常的安慰。“蘭姐姐,你能想得明白,那是再好不過了。這個世界沒有誰離了誰就活不了,相信我,只要你不放棄,以後你同孩子,會有一個幸福的明天的!”
“我當然信你!”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夏蘭一字一句的說道。
兩人吃罷早飯,江小樓和夏蘭迤邐地走出了花廳。閒著無事,江小樓便纏著夏蘭陪她散步。其實心裡則打著如意算盤,想讓夏蘭趁著懷孕之時多運動運動,以利於十月懷胎之後的分娩。“蘭姐姐,不如我們去剪幾枝臘梅放在房裡吧。聞著花香,心情也會愉悅一點不是!這樣更有利於孩子的生長呢。倘若是個女孩子,咱就讓她從小便知道愛美。”
“不好。”夏蘭想了想,搖頭笑道。“雖說姑娘是孃的貼心小棉襖,可我還是想要一個男孩子。等他長大了,好讓他保護我。”
“也行,那咱就生個小男子漢吧。”兩人沿著曲徑通幽的花園小徑朝後院走去。園子的一隅,兩個園丁正背對著他們竊竊私語。那不大不小的聲音隨風而來,剛好能傳到江小樓兩人的耳朵裡。“你聽說了沒有?京城出大事了!”園丁甲如是說道。
“哧,能出什麼大事。你要知道,這可是天子腳下。”園丁乙明顯的不以為然。
“你還不知道吧?左相府被抄了!”園丁甲用一副井底之蛙的眼神看著園丁乙,冷笑道:“同時被抄的,還有左相的數十個親信門生,以及他的女婿翰林侍讀周沂南!”
“嘖嘖,此話當真?”園丁乙倒吸了一口冷氣,大驚失色。
園丁甲拍拍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千真萬確!皇榜都下來了,今個兒早朝由咱們右相大人親自帶人抄的家。趁著右相上朝的空當,殺了這幫子狗官一個措手不及。楞是讓他們神都沒回過來!”歇了口氣,園丁甲繼續說道:“嘖嘖,你是沒瞧見啦,那幫子狗官家眷們驚慌失措,雞飛狗跳的模樣,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吶!”
“活該,這幫子貪官汙吏,誰讓他們坑了我們老百姓的血汗錢,還喪盡天良的!”園丁乙憤憤不平的說道。“這種人就該拖到西市上去千刀萬剮,凌遲處死才對!”
“誰說不是呢,真是蒼天有眼啦!”園丁甲長吁了一口氣,嘆道:“只可惜了那周侍讀,才跟那司徒芊芊成親多久啊,就受到了如此待遇。真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啦!”
聞言,園丁乙頓時義憤填膺。“活該,誰讓他攀龍附鳳的!依我看,這種人就應該受到點懲罰。你沒看那夏姑娘麼,聽說就是那周沂南的下堂妻。這就是他當陳世美的現世報吶!”
“咳咳……”江小樓越聽越心驚,可見他們越說越離譜,夏蘭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她連忙輕咳一聲,打斷了兩人的話語。
兩個園丁見狀,飛快的對視了一眼。驚惶地朝兩人遙遙行了個禮,這才慌忙的奪路而去。江小樓不著痕跡的瞥了一眼夏蘭,卻見她臉色沉鬱,狠命的咬著脣,半響不說話,可黑亮的眸子裡,卻早已是水光氤氳……
“蘭姐姐……”一時間,江小樓心中諸多感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於是拉了拉夏蘭的衣袖,嘆道。
一聲柔軟的呼喚,將夏蘭從呆滯中驚醒了過來。反身抱住江小樓,夏蘭幾乎泣不成聲。“小樓,原來……原來他不是狠心要拋下我們母……子。他只是知道了自己……沒有好下場。所以才如此的。我,我竟然不知道,心中還恨他恨得要死。小樓,我,我真是糊塗啊……”
“蘭姐姐……別哭了,小心傷了身子,對孩子不好。”感覺到自己的肩胛處已經被夏蘭的淚水打溼了一片,江小樓心中思緒複雜,似有千言萬語,可也只能化作一聲嘆息。當初周沂南的那番行徑,她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可因為擔心著夏蘭,她也無暇去細細的思考這些事情。卻沒想到,周沂南薄情寡義的表象下,掩蓋的是如此的情深意重!
他到底,還是愛著夏蘭和她肚子裡的孩子的。否則,又怎會做出如此行徑!只是,有些事,似乎醒悟得太晚了一點。再回首已是百年身,他和夏蘭因緣交錯,卻再也沒有了緣分……
咬了咬脣,江小樓決定為苦命的夏蘭做點什麼。好容易費心哄住了夏蘭,把她安撫著睡下了。又找了丫鬟守著她,江小樓這才轉身,大步朝納蘭行之的書房走去……
聽見腳步聲,納蘭行之從厚厚的公文案牘中抬起頭來。瞧見一臉憂心忡忡的接下來,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抿脣一笑,納蘭行之的眼眸中閃爍著黑亮的光芒。“嗯,不早不晚,來得剛剛好。”
聞言,江小樓挑了挑眉,似若有所思。“你怎麼知道我要來?”
“我是半仙你不知道麼?掐指一算,就算出來了。”脣角勾出一抹清欠的弧度,納蘭行之笑著調侃道。
江小樓白了他一眼,斂了脣角的笑容,正色道:“說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指的是什麼?”納蘭行之盈盈含笑的望著她,揚脣說道:“是司徒劍勢力的倒塌,還是周沂南也牽扯到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