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樓身子猛地一顫,腦海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讓她整個人都怔住了!這聲音,太特別太熟悉了。特別到讓她只聽過一次,就畢生難忘。熟悉到,每每午夜夢迴做惡夢時,她都會被這個聲音從沉睡中驚醒——“主人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放跑了她,咱們誰也不會有好日子過!”
一模一樣的聲線,一模一樣的語調。不正是她初初來到這個世界,遭遇被人追殺之時聽到的那個聲音。
原來如此!
江小樓的心陡然一沉,原來是他們!難怪她猜不到這些跟蹤之人是何方神聖呢,那是因為她壓根沒往這個方向去想。大半年的平安無事,讓她原本緊繃的弦慢慢的鬆懈了下來。再加上從夜離口中得知自己可能是大祈人之後,江小樓最後的那絲警惕,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卻不曾想,平靜的表象下面,掩蓋的是暴風驟雨。他們,居然能找到這裡來。由此看來,這些來歷不明的神祕人,對她的小命是志在必得!那麼,她的身份究竟是什麼?又到底因何得罪了他們呢?
電光火石之間,江小樓心中已經百轉千回。然後,下一秒金屬的撞擊聲,卻將她從沉思中拉回了現實。撩開馬車簾子,江小樓可以清楚的看見,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馬兒,此刻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在它的肚子上,一支利箭沒入其中,鮮血淋漓。而夜離,正同方才在羊肉湯鍋店裡跟蹤的那幾個青衣人戰得正歡。在他們的外圍,還靜靜地站立著十餘個身著同色同款青衣的神祕人。也許是覺得勝券在握,所以這些外圍的青衣人,並沒有急著動手,只靜靜地注視著眼前的一切。似獵豹在捕殺獵物之前,盡情的戲耍著獵物一般......
江小樓的心沉了再沉,似面臨萬丈深淵,一直落不到底!
以一敵眾,夜離現在看似落於不敗之地,尚且可以同青衣人周旋。但身後還有十來個箭在弦上,引而不發的強敵,倘若這些人一起動手,夜離又怎麼能抵擋得住?!
更何況,夜離還要顧及到一個她。倘若這些青衣人拿她來威脅夜離,只怕夜離有天大的本事,也無迴天之術。因為,想要擒住手無縛雞之力的江小樓,對這些武功高強的青衣人來說,是太輕而易舉的事情了。他們之所以到現在還遲遲不肯全部動手,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有恃無恐吧!
這樣想著,江小樓又悄悄的打量了一下圈外那些悠閒的青衣人。卻一不小心,對視上了一雙凌厲的目光。“看,老大,她在馬車裡。”
那人的話音方落,一群青衣人的目光便齊刷刷地射向了江小樓。江小樓心中一驚,正暗自為自己冒失的舉動而後悔,激戰中的夜離,已是皺了皺眉頭說道:“小樓,下車到我身邊來。”
江小樓微微一愣之後,毫不猶豫的跳下馬車躲到了夜離身後。夜離一邊輕鬆地與幾個青衣人激戰,一邊分神對她吼道:“記住我說的話。”
江小樓微微一怔,不知為何,她下意識地想起在羊肉湯鍋店裡夜離同她說的那番話:“小樓,倘若是有可能,你一定要先行離開!”
真的已經到了如此艱難抉擇的時候了嗎?江小樓脣角勾出一抹苦笑,心中卻是思緒萬千。平心而論,無論是這個身體原來的主人,抑或者是她自己,欠夜離的都太多太多。所以,她又怎麼忍心,再成為他的累贅他的包袱,拖他的後腿呢?!
“好,你放心吧。”一念至此,江小樓聽見自己清晰的答道。聞言,夜離這才放下心來,繼續同圍攻他的青衣人激戰著。許是要照顧到江小樓,夜離的身形一下子就不如方才那般靈敏了。場內的局勢,雖不說立竿見影的改變,可江小樓也明顯的感覺到夜離漸漸的落了下風。
江小樓見狀,心中一急,正要伺機尋找機會先行離開。圈外突然傳來了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原來大祈國的第一侍衛,也不過如此麼!”
“是啊,也不過爾爾!”聞言,馬上有人附和道。
見他們如此冷嘲熱諷,江小樓心中暗生怒氣。正要出言替夜離打抱不平,誰知夜離卻跟沒事人似的,一邊激鬥,一邊不以為然的笑道:“你們這招激將法已經太落伍了,早十年我就不用了!”
聞言,江小樓心生慚愧。暗贊夜離應敵經驗豐富,定力也好。倘若換做是自己,只怕早已上當,中了敵人的激將之計,心浮氣躁了。
那兩個青衣人還想說話,夜色中卻傳來一個陰柔無比的聲音:“廢話少說,別耽誤時間了。趕緊給我拿下,以免夜長夢多!”
那聲音,似很近又似很遠。蒼茫的夜色中,江小樓竟然發現自己無法捕捉到聲音的來源處。
難道那人不在圈外那十餘名青衣人的行列中麼?!江小樓正疑惑著,圈外的青衣人已經恭敬的答道:“是!”
話音方落,青衣人已經拔出兵器,紛紛加入了戰場。這一下,戰況立場陡然轉變。夜離由方才的遊刃有餘,變成了手忙腳亂,應接不暇。不過片刻功夫,他身上已經捱了好幾劍。而那些青衣人,也沒有從夜離這裡討到半分好處,就這片刻功夫,青衣人已是三死二傷。
血,如紅梅般噴薄灑落而去。有幾滴甚至飛濺在了江小樓的臉上。江小樓心中又急又痛,正束手無策之際,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疾馳的馬蹄聲......
江小樓聞言,心中一喜。不管來的是不是救兵,可眼下這個情形,再來一批敵人的可能還是比較小的。只要有人路過,那便會有機會。有機會,他們才有逃生的希望!更何況,從馬蹄聲來看,這批人來得定然是不少的!
同江小樓的表情恰恰相反,聽到這個聲音之後,一個隱藏在樹蔭下的青衣男子驀地皺了皺眉頭。下一刻,他已經毫不猶豫地開口對一杆子青衣人說道:“有變故,速戰速決,不要戀戰!”
說罷,身形一動,便朝著江小樓的這個方向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