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黑色的身影迅速地向大宅深處行去,頃刻間已經來到一間廳堂前。廳堂裡端坐了兩人,手裡皆端著茶杯,雖一身尋常便服,卻難掩其眉宇間的氣勢。見了兩名黑衣人,其中一個紫衣錦袍,倒三角眼的男子放下手中茶杯,開口問道:“怎麼,事情這麼快就辦妥了?”方才江小樓普一進門就有人前來稟報,可算算時間,他不認為這些蠢材有這麼快的效率就搞定那個難纏的江小樓。更何況,據說江小樓身邊還跟了一個主動前來送死的傢伙。
“回兩位大人,事情遇到了一點麻煩。”兩個黑衣人對望了一眼,高個的那個黑衣人小心翼翼地開口說道。
朱澤輝挑了挑眉,眼裡沒有一絲驚訝。只是淡淡的問道:“遇到什麼麻煩了?”
“那小子堅持要先放了那兩個老東西,他才肯將東西交給我們。”聞言,高個子黑衣人躬身答道。“他說他可以自己留在此處做人質。我們不敢擅自做主,所以只有進來請示大人們。”
“蠢蛋!”朱澤輝站起身來走到黑衣人身邊,朝他飛腿就是一腳。“如果他說什麼就是什麼,那請你們來是做什麼吃的?!他不答應,難道你們不會明搶啊!難道你們那麼多人,還打不過一個文弱書生?”
那一腳去勢甚重,黑衣人也.不敢避讓,頓時痛得他呲牙咧嘴的。聞言他微微一怔,片刻後才回過神來:“回大人,來人輕易就避開了兄弟們的襲擊,像是有武功底子的人。還有他身邊的那個男子,一身功夫也是不弱。是以兄弟們不敢輕易動手。再說,再說了……大人你不是吩咐過,一切以那東西為重嗎?!我怕萬一我們貿然動手,那小子拿的是假的東西來糊弄我們的話,事情就棘手了!”
“很好,你們做得很好!”坐在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青衣中年男子突然開口說道。“在拿到那東西之前,不宜輕舉妄動。畢竟,咱們要的是那東西而不是人命!”說罷,他淡淡的瞥了一眼朱澤輝,看似隨意的動作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力。朱澤輝囂張的氣焰,頓時沉寂了許多。嘴裡,還猶自點頭笑道:“姚大人說得極是!”
黑衣人茫然地看了一眼朱澤.輝,再看了一眼姚之鳴,眉眼間似有一些困惑。姚之鳴頓了頓正要說話。一旁的朱澤輝似又想起了什麼,突然開口問道:“慢著,你說來人是有武功底子?”
“嗯。”黑衣人小心的點點頭,道。“而且身手好像還不弱.的樣子。”
“蠢材!”朱澤輝這才醒過神來,厲聲斥道:“他長什麼樣.子?有沒有說他叫什麼名字。”
黑衣人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恍然大悟道:“對.了,大人。我差點忘記了,那人說他是知府楊大人的手下,叫納蘭行之。”
“是他?”姚之鳴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怎麼來了!”
“值此是非之時,來說是非者,既是是非人!”朱澤輝心中一沉,揚眉狠厲地說道:“大人,我以為不管他是誰。既然他站在江小樓的一邊,我們就不應該對他客氣!”
“不,不可輕舉妄動。”姚之鳴站起身來,擺了擺手。眉宇間一副深思。在屋子裡來回踱步許久之後,他終於停了下來,望著朱澤輝開口說道:“朱大人可知,這納蘭行之是何來頭?”
“不就是一個小小的師爺嗎?”難得看見姚之鳴如此慎重,朱澤輝心中暗自詫異。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說道。
“哼,糊塗!”電光火石之間,姚之鳴腦海裡已經百轉千回,有了主意。“你可知這納蘭行之乃是楊程遠手下的第一紅人,楊大人對他可謂是言必聽,計必從!而且,據我的訊息渠道所知,這一次咱們能順利的逃過一劫,全賴這位納蘭師爺的功勞!所以,當此關口,咱們不僅不能得罪他,還要想辦法拉攏他。我想,接下來他會對咱們起到至關緊要的重用!”
“可是……”朱澤輝張了張口,似還想要說些什麼,下一刻卻被姚之鳴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朱大人,我也知道你同這江小樓有些個人恩怨。可現在,事情關係到咱們鹽鐵司上上下下的生死存亡,不是計較個人恩怨的時候。所以,你不要因小失大。誤了咱們的大事是小,若白白丟了你的性命,那可就得不償失了!”姚之鳴字字句句,針針見血。那冷厲如刀的目光,讓朱澤輝渾身上下冒出一陣冷汗來。
“姚大人誤會了……”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朱澤輝笑著解釋道。
“去,將那對夫妻給放了。把納蘭師爺給我請過來。”對兩個黑衣人揮了揮手,姚之鳴轉身對朱澤輝放柔了語調說道:“朱大人,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正所謂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又何必急在這一時呢?!如今正是我們遇劫之時,等過了這個坎,你想怎麼折騰,還不是由著你的意思。要弄死一個小小的師爺,就如掐死一隻螞蟻那麼容易。”
“可這會子,這納蘭行之既然肯替江小樓出頭,就必定與他關係匪淺。倘若我們不賣他這個面子,以後的事情恐怕他少不了要使絆子。”
“這納蘭行之在楊程遠面前即便再紅,那楊大人也不可能如此沒有主見吧?”朱澤輝有些不以為然的說道。
“你懂什麼。哼,楊程遠就是個千年老狐狸!”姚之鳴放下茶杯沉聲道:“他在官場混跡那麼多年,壞事沒有少做,之所以還能保持良好的官聲。就是因為他這個人太老jian巨猾了。我告訴你,倘若此刻有一星半點不利於我們的風向,他立馬就能翻臉不認人!所以,在這關鍵時刻,對他咱們更不能掉以輕心!”
“我明白了,大人。”朱澤輝點點頭,終於心悅誠服。
門外,納蘭行之在兩名黑衣人的帶領之下,來到了廳堂之前。天空中,有一道流光溢彩一劃而過。那是方才他交給夜離的報平安的訊號。此刻見到訊號,心知三娘和宋夫子已然平安。納蘭行之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江小樓,我答應你的事情,總算沒有食言!
脣角微勾,納蘭行之抬腿大步向屋子裡走去……
“姚大人,朱大人,久仰久仰。”屋子裡的兩人,姚之鳴納蘭行之曾經有一面之緣,另外一個,雖然沒有見過。可光是從那雙倒三角眼中,他便知道他就是江小樓口中的那個朱澤輝。
“納蘭師爺,幸會幸會。”兩人見狀,也向他抱拳一笑,虛以委蛇。
看茶落座,三人彷彿沒事人似的,戲演得都是水到渠成。寒暄片刻之後,朱澤輝同姚之鳴悄悄對視一眼後,開口笑道:“納蘭師爺是明白人,那咱們也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人我們已經放了,當初這番手段,也屬不得已之舉,想必納蘭師爺能夠體諒我們的一番苦處。只是不知那東西,納蘭師爺帶來了沒有?!”
“這是自然!”納蘭行之莞爾一笑,從袖袋中掏出一個小冊子遞給他,莞爾笑道:“兩位大人是爽快人,行之又豈能小氣。大人看看,是這個東西吧?!”
朱澤輝接過來隨手翻了翻,轉頭對姚之鳴說道:“大人,是錢肆意的筆跡。”
姚之鳴點點頭,原本緊繃的臉瞬間鬆懈了下來,脣角也漸漸地勾起一抹笑意。“那就好!”
“那,我可以走了嗎?”納蘭行之不動聲色地一笑,淡淡的問道。功德圓滿,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當然!”笑著接過小冊子,姚之鳴點頭答道。“納蘭先生請自便。”聞言,納蘭行之抬腿便朝外走去,直到走出花廳門口,一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誰知一下秒,身後卻傳來了姚之鳴冷厲的聲音。“慢著!”納蘭行之心中一沉,暗道:“終於來了麼!”面上卻毫不顯lou出來。
轉身,抬眸。納蘭行之笑得無辜:“姚大人還有事麼?”
“納蘭師爺好手筆!”揚了揚手中的小冊子,姚之鳴面上一片沉鬱,卻笑得莫測。“居然拿個假東西來騙我!”
“姚大人說笑了吧。”沒想到姚之鳴眼睛居然如此歹毒,一下子就看出了問題。納蘭行之心中陡然沉了沉,心中泛起一絲苦笑,脣角的弧度卻益發張揚。“這冊子有什麼問題麼?”
“大人?”姚之鳴的話,震驚的不只是納蘭行之,還有朱澤輝。他揚了揚眉,眼中閃過一片詫異。“這冊子上的筆跡,的確是錢肆意的手筆啊!”
“沒錯。”姚之鳴點了點頭,脣角勾出一抹譏諷的弧度。“這筆跡,同錢肆意的筆跡相比。足可以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了!我差一點,也被納蘭師爺的手筆給糊弄住了。只是,有一點納蘭師爺你可能不知道。”說道這裡,姚之鳴忽然停頓了下來,抬眸看著納蘭行之。
納蘭行之揚了揚脣,倒也坦率。“不知在下的破綻出在哪裡?!”
“納蘭師爺可能不知,錢肆意大人寫字有一個習慣。他寫字喜用‘油煙墨’,這種墨寫出來的字色澤黑亮,有光澤。而我們尋常人寫字,通常只用‘松煙墨’,這種墨寫出來的字色烏,光澤度差,膠質輕。這兩相比較之下,區別立現!所以,不是納蘭師爺技藝不高,而是你沒有了解過錢大人的習慣。”
“原來如此!”納蘭行之暗叫了聲慚愧。之前見小冊子上是用油煙墨所寫,他還有些詫異來著。以為只是巧合,沒想到其中居然隱藏瞭如此大的漏洞!
“納蘭師爺,將真本拿出來吧!”朝納蘭行之伸出手,姚之鳴笑得不動聲色。“我願意出紋銀萬兩相換!”
納蘭行之聳了聳肩,莞爾笑道:“很抱歉,姚大人。那真本已不在行之手上!”
“哼,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見狀,朱澤輝怒火沖天,朝門外揮揮手,道:“來人啊,將他給我拿下了!”
屋子外頃刻間冒出來一群黑衣人,將納蘭行之合圍……
—————————————————————————
今天這章分量很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