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說我失憶之前，我們就結婚很久了嗎？你不是說我受傷是一場意外嗎？你不是說紅墅灣是我們的家嗎？因為我替你捱了一槍所以你覺得虧欠我是嗎？這一切都是你處於罪惡感編造的謊言是嗎？顧晞陽，你說的話，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
她的語氣越來越平淡，平淡到最後不像是在質問他，而是在敘述一個事實。
顧晞陽只是淡然地看著她的側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他比誰都要清楚，樂天頌說的全部都是事實。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你為什麼不解釋！”看到他依舊沒有反應，樂天頌的情緒又激動起來。
她並沒有想起以前的事情，這些全部都是顧嘯天告訴她的，所以只要顧晞陽願意解釋，她還是會相信他的！
顧晞陽的眸光閃爍了一下，然後淡淡地抓起她冰冷的小手。
“我們先回家好不好，這裡很危險，回家之後我會慢慢跟你解釋的。”他的話語間有股淡淡的哀求。
“那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蘇盈呢？她是誰？”
顧晞陽渾身彷彿被強烈的電流掃過，一下子就戰慄了起來，蘇盈兩個字就像冰錐一樣瞬間插進他的心裡。
他已經有太久太久沒有聽到這兩個字了，甚至在他的大腦刪除，已經全部刪除了有關蘇盈的記憶。
當初他確實是希望樂天頌能幫他查出蘇盈的下落，但是自己從他發現自己愛上了樂天頌之後，他已經完全沒有這個念頭了。
他心裡很清楚，蘇盈已經是過去式了，她不會再回來了，而樂天頌才是現在式。
很顯然，這一切都是顧嘯天告訴她的，目的就是為了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只要樂天頌對他死心，他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讓樂天頌離開他。
樂天頌等待著他的回答，可是身體卻猛地有了一種異常的反應。
她攥緊了拳頭，努力平穩著呼吸，可是心跳血越來越急促，身體裡好像有無數只螞蟻在爬，攥緊她的心裡，她的耳朵裡，眼睛裡，讓她渾身都如同撕裂般難受。
“樂天頌…...你怎麼了？”
看到她逐漸變白的小臉和一下一下頓重的呼吸，顧晞陽也察覺到了她的不妥。
“我......我…...”樂天頌扯著自己乾啞的嗓子，卻說不出話來，只是胸膛劇烈起伏著。
“你怎麼回事啊樂天頌！你不要嚇我！”
顧晞陽一把抱起她顫抖的身體，這才發現她的身體如同比冰塊一樣寒冷，就連四肢都有些僵硬了！
“我.......我的頭好痛，顧晞陽，我好難受。”
“怎麼會這樣，你怎麼會這樣，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顧晞陽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呃…...”樂天頌突然猛地推開他的身體，整個人轟然倒地，不停地顫抖著，“我好難受...呃...我好難受...好難受...”
她蜷縮成一團，在地上不停打滾，身上那種把她擰成一團的疼痛感讓她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樂天頌！”顧晞陽想去扶她，可她卻一直倒在地上，完全沒有了理智。
原本就白皙的小臉現在變得更加慘白，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就連嘴脣都變得乾涸。
她的樣子似乎真的很難受，是一種任何人都無法想象的難受。
這時，遠藤突然衝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支針管，抓起樂天頌的手臂就像刺下去。
“你想幹什麼！”顧晞陽粗暴地抓住他的手，眼裡的殺氣幾乎要將他刺穿。
他的腦海裡瞬間浮上了樂天頌惹上毒癮的樣子，他不能讓這個可怕的夢魘再一次發生！
遠藤蹙著眉，表情倒是很淡然，“你難道想看她一直這樣子嗎？”
“你！”顧晞陽掃了樂天頌一眼，她揪著小臉，四肢都在輕微抽搐了，如果再這樣下去，她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心疼她，他不想讓她吃這樣的苦頭。
他最終還是妥協了，他鬆開了抓住遠藤的手，眼神裡溢滿了悲傷。
遠藤立刻抓起樂天頌的手腕，毫無猶豫地紮了進去，將針管裡的**推進。
感受到一種**正在和自己的血液融合，樂天頌瞬間就安靜下來。
從腳上一直傳到頭頂的，一種輕飄飄的感覺讓她欲罷不能，甚至連眼前都出現了海市蜃樓般的幻覺。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只是這一刻身體得到了徹底的釋放，這種釋放讓她暢快不已。
“天頌……”顧晞陽立刻衝過去將她綿軟的身體從地上抱起來，眼中卻洋溢了心疼，“沒事了，沒事了，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的臉貼上她冰冷的臉頰，臉上寫滿了憐惜。
這一切折磨和傷害，全都是他帶給樂天頌的，如果可以讓她擺脫這些痛苦，他真的願意離開她的，只要她以後能過得開心幸福就好了！
樂天頌似乎逐漸地緩過神來，身子就像經過了一場巨大廝殺一般，精疲力盡。
“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她小聲說著，語氣裡有些恐懼。
“放心吧，沒事的，你只是生病了，我會照顧你的，你的病很快就會好的。”
還沒等顧晞陽說完，樂天頌一下子昏睡了過去。
顧晞陽沒有吵她，他將她橫抱起來，走出了合德堂。
****
顧嘯天早就等在了新月會的大院子裡，他知道顧晞陽一定會帶走樂天頌，他不會攔著他，因為他手裡已經有了一個最大的籌碼。
顧晞陽抱著樂天頌走出來，看到顧嘯天，他雙手搭在身後，旁邊跟著兩排手下。
他沉了一口氣，然後走過去。
“怎麼樣，兒媳婦沒什麼事吧？”他微笑著，笑中卻盡是陰冷。
“呵呵......”顧晞陽輕蔑地笑了笑，現在在顧嘯天面前，他已經連裝腔作勢的耐心都沒有了。
“你又想故技重施嗎？你還嫌不夠是嗎？你要逼死我還肯罷手是嗎！”他大聲質問著，絲毫不顧旁邊都是手下。
顧嘯天的眼神重重地閃爍一下，“我只是在考驗你對她的認真程度而已，你放心，我給她注射的不是‘海星’，只不過是組織裡用來懲罰叛徒的藥物而已。她怎麼說也是夜鷹的人，也背叛了組織這麼久，這只是小小的懲罰。只要你放棄她，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放棄？你做了這麼多事，不就是希望我放棄了樂天頌嗎？那我現在最後清清楚楚告訴你一次，父親，我是絕對不會放棄樂天頌的，絕對不會！不管她會變成什麼樣子，她這輩子都是我顧晞陽的女人，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放棄她！誰要是動她，就是跟我作對！”
“別傻了，她已經知道了你們之前的事情，你覺得她還會乖乖和你在一起嗎？”
“父親，如果我告訴你，我願意為了樂天頌放棄一切，你信不信？”
顧晞陽的眼神轉而變得陰冷，卻有著幾分莫名的堅定。
顧嘯天的身體輕顫了一下，他很瞭解顧晞陽的個性，越是要和他對著幹，他就越不會妥協，只是這一次，他似乎真的低估了顧晞陽對樂天頌的愛。
“你什麼意思？”他看向他，眼神冰冷。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卸任天尊帝國的總裁，然後帶著樂天頌離開這裡。”
他說的很淡然，就好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但這件事情卻如同一顆炸彈一樣，瞬間在顧嘯天的心臟上引爆了。
他看著顧晞陽，一臉不可置信。
沉默了幾秒之後，他突然一揮手，一巴掌重重打在他冷峻的側臉上。
“沒出息！”他怒罵道，眼裡盡是失望，“你想威脅我？晞陽，永遠不要試圖跟我作對，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顧晞陽黑著臉，這是他今天受的第二個耳光了，只是顧嘯天的這一個，明顯比樂天頌的要凶狠多了。
“後果？什麼後果？如果父親你也受得起失去兒子之痛苦的話，你就繼續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只是有一點，我可以很清楚地告訴你，我是覺得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樂天頌的，誰要傷害她，我一定不會放過！”
“你！呃...”
顧嘯天突然一個心堵，雙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差點倒在地上。
“顧先生！”遠藤立刻衝過來將他扶著。
顧晞陽的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但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抱著樂天頌離開了新月會。
****
一週後。
新月會的院子裡，顧嘯天正如往常一樣，坐在藤椅上欣賞著身後曼妙悠揚的音樂。
已經快要臨近初春，日本的陽光格外燦爛而嬌豔，就連新月會最引以為傲的櫻花也都快要開放了。
只是這一切生機勃勃的景象，卻與顧嘯天臉上陰冷而默然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反差，他蒼老的臉顯出幾分疲憊，儘管眼神依舊鋒利至極，但始終多了一點不安定。
這時，遠藤腳步匆匆地向這個方向走過來，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女孩。
“顧先生，人帶來了。”遠藤恭敬地欠身，然後退到了一邊。
顧嘯天眼眸微動，然後慵懶地睜開雙眼，藉著有些刺眼的日光，瞥了這個女孩一眼。
他突然揚起一個微妙的笑容，“蘇小姐，我們好久沒見了。”
他的聲音陰冷而空曠，有一股穿刺人心的力量。
而站在他眼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闊別了三年之久的蘇盈!
“顧……顧先生。”蘇盈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米白色連衣裙，正好可以襯出修長纖細的身材，一頭黑直的頭髮披在腦後，徒添了幾分清純。
陽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容顏勾勒出一個溫和的輪廓，深邃的眼睛彷彿有一種能看透人心的力量，儘管她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也已經具有動魄驚心的美好了。
只是時隔這麼久，顧嘯天才發現，這個女孩非但和三年前自己看到她的時候無異，反而還增添了一份淡淡的成熟和清秀。
顧嘯天微微頷首，臉上的笑容很是假意，“蘇小姐，這幾年你過得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