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怎麼回事?”
從王力的敘述中,李小樓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昨天午夜,保衛科的老林像發了瘋一樣地到處殺人,與他同日值班的三個保衛人員都被他用搬手活活地打死了,當老林想要衝進男生宿舍行凶時,被莊夜雪當場擒獲。
“那個老林呢,交給警察局了嗎?”李小樓問。
王力搖頭:“要是交給警察局也就不算什麼大事了。”說到這兒,王力看了一眼李小樓,“老林被莊夜雪削掉了,頭,一顆腦袋像球一樣在地上滾著,當然好多男生都看到了這一幕。”
李小樓託著下吧,在那兒沉思。
袁飛突然跑過來,抓住了李小樓的胳膊,嘴裡直嚷嚷著:“有,有人,有人上了床,有人上了床。”
袁飛的表情是驚恐的,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眼睛禿起。
王力見李小樓盯著袁飛看,他苦笑地搖頭:“真不知道最近咱們宿舍究竟怎麼了,先是陳誠,現在又是袁飛,一個一個的精神不振。”
李小樓看了一眼袁飛,又看了看陳誠,兩人的情形基本上一樣,怕冷,臉色蒼白,出虛汗,這樣的情況並不算特別,可李小樓感覺自己像是忽略了什麼。
李小樓坐在**,看著窗外:本來他想利用莊夜雪把那個髒東西給引出來,現在看來情況有變了,今天晚上有必要自己親自去一趟了。
精神不振的不僅是陳誠和袁飛。
薄辰辰咳嗽地從公交車上走了下來,這兩天她的身體也不好,醫院特准了她兩天假,讓她在家好好休息。
薄辰辰的父親去了外地,家裡目前只有她和弟弟薄薄星星兩個人。
薄辰辰的家在一幢舊式的老弄堂裡,在這裡住著的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很多阿婆喜歡坐在弄堂邊,睜著她們那雙蒼桑的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薄辰辰提著個袋子,往家裡走著。
隔壁家的老阿婆,兒子剛剛在一場車禍中死了,她在門口擺了一個火盆,往裡面丟著紙錢。紙錢騰起橙黃色的火光,又帶點幽綠,像荒墳中的鬼火。薄辰辰走過去時,聞得到火盆邊點燃著的兩根香燭散發出的煙味,像屍體火化時燒焦的味道。
老阿婆喃喃不清地念念有詞,抬起皺紋橫生的臉,陰鷙的眼睛看得薄辰辰心裡毛毛的。她加快兩步走過去,緊張地在自家門前掏出鑰匙。一陣陰風吹過來,刮滅了火盆邊的香燭,紙錢的灰燼揚在空中。老阿婆大驚失色,心慌慌地退回屋裡,砰地把門關上。
空蕩蕩的弄洞此時森嚴得像一座陰暗的墳墓,像有眾多的遊魂飄蕩。
薄辰辰利索地開啟門,然後砰地關上門。屋裡照樣昏暗並且死寂。窗外煩囂的鬧市與屋裡的安靜儼然兩個世界,沒有交集。屋裡顯得有點凌亂。
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是誰?薄星星嗎?”
她叫著弟弟的名字,看了看牆上的時鐘,正是幼兒園放學的時間。她開啟門,一陣陰寒的風吹過了她的身體,她感覺有個人從身邊走過去似的。她回頭看了看屋裡,又看了看走廊。
一個人也沒有。
誰在敲門啊?
薄辰辰心怵地關上門。剛才她明明有聽到敲門聲,是這樣子吧?
可能是那隻經常在這棟舊樓裡遊蕩的流浪貓。薄辰辰記得那隻髒兮兮的黑貓常溜進別人的家裡偷食,或者用爪子拼命地刮門。剛才的敲門聲說不定就是那隻討厭的黑貓又在搗亂了。
所以,當敲門聲再次響起時,她開啟門就破口大罵:“誰啊,煩不煩啊。”
門口站著的人被她潑婦罵街的樣子驚得目瞪口呆。薄辰辰看著門外的薄星星和和一個女人,女人是住對面的老鄰居叫張娟,三十多歲,是一名小學老師,薄辰辰的父親出差前囑託過張娟幫忙看一下家裡。
薄辰辰看到張娟臉刷地紅了,不過還是裝作無所謂地說了一句:“哦,張老師,是您啊。”
薄辰辰這才看清楚薄星星臉上有兩道淚痕,問道:“怎麼了?”
“星星在幼兒園和人打架了,我跟你們說一下。”張娟把薄星星放在沙發上,拍掉他身上的塵土,“其實沒什麼大事,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的很正常。”
“有沒有受傷?”薄辰辰擔心地看了看薄星星,待看到弟弟並沒有受傷後,她才虎起了一張臉說,“你不知道還手啊。”
被訓斥的薄星星受了委屈,眼睛又水汪汪的了,輕輕抽噎起來。張娟趕緊安慰他,又回頭對薄辰辰說:“你就別罵弟弟了。”
“……”薄辰辰悶著聲轉身走進廚房裡喝水。
放涼的開水從喉嚨灌進胃裡,心中的煩惱無法被沖掉。對於薄星星,薄辰辰一直心有芥蒂。雖說是親弟弟,不過媽媽卻是因為他難產死的,而且他人又很笨,其他小朋友根本不願和他一起玩。
薄辰辰喝完水,又覺得餓了。今天她還沒吃過什麼東西。她找來一包杯麵,開啟爐火煮開水。薄辰辰等待水開的時候,張娟離開了,然後薄星星光著腳丫跑了進來,拽著薄辰辰的衣角叫嚷著:“姐姐,你陪我玩玩好不好?”
薄辰辰精神不振,加上這兩天醫院的事情,心情煩燥不堪,頗為沒耐心地拔開了薄星星的手:“姐姐好累,你自己玩去!”
薄星星看到姐姐臉上的慍色,搞不清自己又做了什麼令她生氣的事情,委屈湧上心頭,他馬上哇哇哭了起來。
“別哭了,我好煩,自己出去看動畫片去!”
薄辰辰推了一把薄星星,把薄星星推出廚房。薄星星坐在客廳的地板繼續嗚嗚哭泣。薄辰辰也不管那麼多,從包裡掏出MP4,戴著耳麥把聲量調到最大。陳奕迅的歌聲海浪一般把薄星星的哭聲淹沒掉。
把滾燙的開水倒入杯麵中,再等五分鐘,薄辰辰才除下耳麥,拿來筷子慢慢地吃起麵條。
客廳裡的薄星星似乎不再哭了。薄辰辰聽到他好像在跟誰玩跳棋似的,玩得很開心。剛開始,薄辰辰以為是張娟又過來陪他玩了,不過從自家的廚房視窗可以看見對面陽臺的張娟正在晾衣服。
是他一個人在玩嗎?
等薄辰辰把杯麵吃完再走出廚房,她發現薄星星正在把飛行棋放進盒子裡,而房門開啟著。她不禁好奇地問一句:“薄星星,你剛才在和誰玩啊?”
“香子呀。”薄星星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誰是香子?”
“香子就是香子羅。”
香子?薄辰辰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不過,薄辰辰也沒有太在意,她太累了。
城市陷入深沉的睡眠中。冷清蕭條的街道吹過陰冷的夜風,白日遺留的熱量和喧囂被無形的枯槁的手拖入散發著又潮又髒的腐爛氣息的黑暗中去。街燈蒼白,微茫的光芒沉淪出悽清的剪影來。
薄辰辰睡得很沉,對面樓層的霓虹燈光停留在窗外,彷彿洞開了一個鮮豔的缺口,萎靡和悲涼從其中猖獗地逃竄出來。她的房間裡顯得很昏暗和死寂。
門吱呀一聲,一雙蒼白的小腳走了進來,來到她的床邊。模糊中似乎有小孩的歡笑聲。她的被子被誰扯了一下,有個聲音清脆地說道:“姐姐,我餓。我想吃比薩。”
薄辰辰懶懶地轉過身,半睡半醒地說:“三更半夜地吃什麼比薩,要吃自己下去買。”
她發出一聲呼嚕,又繼續睡了。
門隨後吱呀地關上。
一陣陰風颳過黑森森的走廊,蜷縮在牆角的黑貓發出受驚的哀號,逃到別處。
薄辰辰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感覺自己的頭好疼,好重,他從地上爬了起來,茫然地看著四周,這,這裡是醫院?我,我不是躺在家裡嗎?
還是那間病房,還是白色的牆壁,窗外,還是黑沉沉的夜。
只是,下一刻,薄辰辰的呼吸似呼一下子停止了下來。
在漆黑的病房裡,他睜開了眼睛。黑暗覆蓋在眼皮上,沒有重量,空心的月光穿過窗簾的屏障,模糊地照亮地板。
薄辰辰坐了起來,為什麼,我明明在家裡的,怎麼一覺醒來,會睡在醫院?她對此感到疑惑。
病房裡裝滿了黑夜,卻顯得空蕩蕩,像孤獨的疾病。
卻在這個時候,她聽到走廊上傳來幽怨的歌聲。深夜裡誰在唱歌。若有若無的歌聲有濃重的神祕感,吹淡了憂傷,帶著輕柔的呼吸慢慢地遊進似真似幻的夢境裡。剛躺下去的薄辰辰彷彿被莫名的線牽動著經絡,鬼使神差地從**爬了起來。
薄辰辰循著那歌聲,慢慢走過去,打開了門。
她看到了一個女人!
頭髮凌亂的女人圓睜著死灰的眼睛,僵硬的眼球裡還儲存著像石灰一樣的白。
她的嘴裡全是血,她在低著頭,兩隻手居然把肚子挖開了。
她把手放進剖開的肚子裡,尋找著什麼。
她似呼沒有在肚子裡找到想要的東西,或是,她感覺到了薄辰辰的存在。
她突然抬起了頭,對著薄辰辰笑了起來。
午夜的震旦校園,沒有了白天的喧鬧。
李小樓踩著吱嚀吱嚀的步子,獨自一人,往鋼琴教室的方向走去。
莊夜雪並沒有再來找李小樓的麻煩,甚至白天在餐廳遇到時,莊夜雪還很大肚地跟李小樓做起了朋友。
李小樓仔細觀察了莊夜雪,他看起來很正常,可做為道士的直覺,李小樓總覺得莊夜雪給他的感覺,很古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