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人，虎背雄腰，中氣十足，雖然坐在那兒，卻有著一股子威勢，肩膀上那閃耀著銀色光華銀質麥穗和三顆銀星都說明著此人在濱海警察系統中的地位。
康旭升，五十一歲，濱海警察總局副總局長，在濱海公安系統中位列第三位。
康旭升還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大名鼎鼎的濱海大少康德的父親。
他一出口，會議室裡的氣氛不由地一窒，室內的氣溫也隨之下降了許多。
康旭升見眾人都不說話，他磕了下茶杯，繼續道：“到現在為止，我們已經調出了震旦大學所有的監控影像，李小樓這個人如何潛入大樓的，又是用什麼方法潛入的，目前還尚無法弄清楚，雖然他在這個案子上的確是做了些有幫助的事情，可他殺害人質這件事情卻是不爭的事實，關於這一點，已經有學生出來作證了。並且在調查中也瞭解到，被殺害的人質叫邱志懷，此人生前曾與李小樓不止一次地發過了矛盾，甚至還在眾目之下動手，所以，不排除李小樓有趁機報復的嫌疑，說句我自嘆不如的話，關於李小樓這個學生，我還是比較欣賞的，看著年青，可就以其敢獨身闖進學校大樓，併成功擊殺數名毒販這件事情來看，我不如他。所以，我的結論就是，他真的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嗎，我們還能把他當做普通的大學生對待嗎，我想這顯然不能。若是這樣，那這件事情就要複雜多了。”
尚天雷吸著菸捲，古銅色的臉在煙霧中顯得非常的沉重，可當他聽到康旭升所說的一番話的時候，他的眼睛裡很明顯地帶著不屑，這邊康旭升一說完話，他便問道：“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想要告訴我們什麼？”
康旭升可惜的嘆了口氣：“我想說的是，如果他沒有擊殺那個人質的話，該多好，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真的很想親自給他發獎，並且特事特辦地把他招進系統裡來。不過，很可惜，殺了人就是殺了人，不管他的功勞有多大，都隱蓋不了他私怨報復的嫌疑！”
康旭升一說完，尚天雷便冷笑起來：“好嘛，雖然我早就領教過咱們康大副局的嘴功，但我依舊還是佩服的不行。”
康旭升的表情也不好看，他瞪著尚天雷道：“你什麼意思？”
尚天雷哼了一聲，看了看左右才以一種極為嚴肅的口吻對總局長常光大道：“局長，李小樓是功臣，若是沒有他，我們不會這麼快就擊斃毒販，這是不爭的事實，誰也不能僅憑三言兩語就想扭曲它。不錯，監控錄相上面的確沒有拍到李小樓是如何潛進教學大樓，但這又能說明什麼？關鍵是他救了人，幫助我們破了案子，甚至在第二次地與毒販衝破中，他本可以拒絕我們的要求，但他沒有，同樣，也是在他的幫助下，最後的幾名毒販全部落了網，雖然是同一個案子，但兩件大功是跑不掉的，我就是不明白了，有些人到底想搞什麼，這樣地一個功臣，居然說他是罪犯？”
“我沒有否認他是功臣的事情，可他殺害人質卻是事實。”康旭升道。
“什麼事實？是你親眼看到了，還是監控拍下來了？你說什麼有人反應人質與李小樓曾有過結，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懷疑，舉報李小樓的人是在陰謀陷害呢？”尚天雷冷言相對，“還有，這個案子之所以鬧得如此的嚴重，全因浦東分局分局長王傳鄉的錯誤指揮有關，他必須要為這件事情負，我已經當場兔了他的職務，現在，我請求組織正式下發處份通知。”
“一名堂堂的二級警督，你說免就免了，尚大隊長，你好大的官威啊。”康旭升不甘示弱地回警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王傳鄉的級別好像還比你高一級吧，你有什麼權力直接免除了他的職務？”
“我是現在場總指揮！”
“你也別忘了，只是臨時而已。”
“臨時的，也是總指揮！總比那些看著自己的下屬倒了黴，不想著改善，卻眼紅其它功臣，從而想要陷害的人要強吧。”
尚天雷幾呼都要指名道姓的行為，使得康旭升雷霆大怒，他一拍桌子，憤怒地指著尚天雷道：“姓尚的，你說誰呢？”
尚天雷冷哼一聲，就要說話。會議室的大門卻被推開。
屋內的幾位頭頭皆是不悅，可是當他們看到來者是一位白髮蒼蒼，身著白色唐裝的老人時，所有的人，全都站了起來。
總局長常大光大更是向唐裝老人警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唐裝老人擺了擺手說：“別這麼嚴肅，我只是來看看，你們繼續開你們的。”
老人話雖然這麼說，可會議室裡面的諸位卻沒有一個人敢這麼幹的。
就連剛才還火暴地相互指罵的尚天雷和康旭升，也僅僅只是橫眉冷對，卻不再發一言。
“剛才路過，聽到你們爭論的很激烈嘛，這股勁頭我就看很好，值得發揚。”唐裝老人呵呵地笑，他看了看桌子上的文夾，隨手地翻閱了一下，當他看到李小樓的照片和資料時，他指著上面道，“聽說這次的案子是在一個學生的幫助上完成的？就是他嗎？”
總局長常光大連忙點頭說是。
唐裝老人不由地笑了起來，邊笑邊點頭：“很年青的一個小後生嘛，不錯，確實不錯，看起來是很年青，還沒有我的孫子大，可人小做的事做不小，像這種行為，就要好好地鼓勵，對了，你們打算怎麼獎勵這樣的功臣啊？”
聽到唐裝老人這麼說，常光大和其它人不由地向康旭升看去，康旭升的臉色有點難看地說：“白老，李小樓的確是此次案件的功臣，可他也是殺害人質的凶手，有一個人質被他殺了。”
尚天雷聽到康旭升這麼說，爭忙辯道：“白老，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人質是不是李小樓殺的還沒有確實的證據，可是他連續兩次幫助濱海警方卻是不爭的事實。”
唐裝老人聽得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你們剛才為什麼吵得這麼熱鬧的原因了。”
唐裝老人放下檔案，把目光轉向常光大：“你是總局長，也是這裡的一把手，你什麼意見？”
常光大的目光在尚天雷和康旭升的身上轉了一圈，他沉吟一下正準備說一下自己的意見，便聽唐裝老人說：“想不想先聽聽我的意見？”
常光大和眾位自然應允。
唐裝老人輕輕地擊打著桌面說：“我可能沒有你們瞭解案情，所以，我的看法就會直接而簡單，不會像你們那麼的複雜。我就問三個問題，這些毒販是不是罪大惡及，是不是該殺？”
常光大點了點頭。
唐裝老人看向康旭升：“你說，他殺了人質，可有確實的人證或是物證。”
康旭升道：“有。”
“人證是親眼看到或是親耳聽到的嗎？”
康旭升聞言一呆，他張了張嘴，本想說是，可是在唐裝老人的面前，他知道，一旦自己給了這個答案的後果。
的確有人可以證明李小樓是殺害邱志懷的嫌疑犯，可證人卻並不是親眼或是親耳看到和聽到，而是一種邏輯上的推測。
“推測？如何推測的？”唐裝老人笑了笑，看著康旭升。
康旭升的嗓子有些幹，水杯就在他手邊，但他不敢去喝水。
其實說起來，邱志懷真的很倒黴，他昨天去李小樓所在的學院，是為了泡妞，結果就遇到了毒販闖進校門這檔子事。
他和其它人一樣，被當成了人質。
武冰被扛進裡間後，他接著也受到了和武冰同樣的待遇，因為，挑選他的毒販，愛號男風，所以，“膚白貌美”的邱志懷不幸地被選上了。
其它的人質，是看著邱志懷被扛進了和武冰所在的同一個裡間。
然後就發生了之後的激烈打鬥。
在獲救之後，得知李小樓是救了他們的大功臣，大多數的人還是心懷感激的，可卻並不能代表全部。
尤其是在之後的調查之中，死者邱志懷與李小樓之間的恩怨，被挖了出來，這本來是件並不算多大的事，可在有心人的眼裡，卻變成了大事。
而康旭升正是這個有心人。
康旭升太需要有一個人，能夠轉移這次案件的視線了。
浦東分局是他的轄區，王傳鄉又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而且王傳鄉抓捕毒販之前，是和他透過氣的，但他沒有想到會鬧到如此大的地步。
尚天雷在指揮現場直接摘了王傳鄉的警銜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在他看來，與自己不對盤的尚天雷是借題發揮，目的是把火燒到自己的身上。
在現在這個北都檢查組南下濱海的關鍵時刻，他當然不能讓這把火燒到自己的身上，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轉移視線，禍水東引，而在這個時候，他從下屬那裡知道了李小樓曾經與邱志懷發生過沖突的事情。
就想在這上面做做文章。
他的打算是好的，差一點就讓他達到了這個目的，尚天雷的反對在康旭升的意料之中，但他有信心說完其它人點頭，只是千算萬算，沒有想到白老會突然來這裡。
他在白老的面前，可不管玩那些虛頭吧腦的心機，不然就是找死。
康裝老人笑容不變：“既然是推測，那也就是說，沒有人親眼看到是這個小傢伙殺了人質的，我可以這麼理解嗎？”
康旭升在唐裝老人那平淡卻又銳利無比的目光注視下，只感覺心裡一陣的發緊。
康裝老人把資料摔在了桌子上，語氣不善地道：“我不知道濱海的公安系統究竟怎麼了，原本好好地一場大功勞，被你們搞成了這個熊樣，全市甚至全國的人民都在電視上見識到了你們的無能，不過你們很幸運，遇到了這麼一個小子，我不管他的動機是什麼，但事實卻中案子結了，毒販抓了，人民滿意了，這就是最好的結果。其它的任何沒有證據的猜測，都是節外生枝，如果這個小子，真的殺了人，而且證據確實，那麼不管他有多大的功勞，他都得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可有嗎？僅憑猜測？真是笑話！”
唐裝老人雖然說得很直白，看起來並沒有一絲一毫地為李小樓說話，可在場的人又不是傻子，唐裝老人語裡所指的東西，他們這些人精難道還聽不出來嗎？
包括尚天雷在內的所有人，都有些疑惑地在想，這個叫李小樓的傢伙，難不成和白老有什麼刮葛不成？
康旭升也是呼息一窒，目光遊離地看向白老。
他他其它人的想法一樣，他不知道為什麼，白老竟如此維護李小婁。
一直遠在北，二至三年才會來一次濱海的他，要說認識李小樓，這根本不可能，難不成，這小子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背景？
白老往資料本往桌子上一放：“我看啊，這會不開也罷。”
話都說到這裡了，若是還有人不明白白老的意思，那就是自找沒趣了。再加上，本來不贊同處罰李小樓的人就佔了大多數，自然不會再有人在這件事情上糾纏了。
人群陸陸續續的離開，變得空蕩蕩的，只有康旭升還坐在位置上，抽菸沉思。
難道白老是在藉著這件事情而給自己提個醒，是在警告自己，他已經注意到了自己？
李小樓躺在男生宿舍裡，宿舍裡空無一人，都去上課了。
他盯著頭頂上的桌板，心緒有些不寧。
他有點想不明白，到底都怎麼了。
原本應該是最為純淨的校園，如此都變成什麼樣了？
儘管朱自學擺出一副驚恐莫名，完全是一副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模樣。
但李小樓可以確定，朱自學絕對不是本人。
可是，他身上又沒有被鬼上身所沾染的怨靈或是死氣。
若不是自己的鼻子太過敏銳，在與他接觸時，捕捉到了一絲絲的怪異，他也不可能發現朱自學的異常。
從朱自學，李小樓又想到了袁飛，想到了莊夜雪，想到了之前跳樓的那幾個學生，還有張家雲的父親，以及在屈柔家所遇到的那些人那些事。
瞑瞑之中，李小樓總感覺這些事情總有聯絡，可他又說不清楚道不明白。
“嘀嘀！”
樓下傳來汽車的聲音，然後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女人聲。
接著，李小樓就聽到了武冰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