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金元寶忽然感覺到有人用手撐開他的眼皮,他的眼睛被強制著睜開來,他本能的想反抗,可是,身上卻一陣麻木,似乎無法控制四肢。
慢慢的,視線開始恢復清明,他這才看清楚,原來是王御醫正在給他檢查身體。
王御醫看到他目光從茫然變回清澈後,便鬆開手來。
金元寶連忙眨了眨眼睛,隨著神智的漸漸清醒,四肢也能動了,他只看到王御醫的嘴在一張一合的,隨即金夫人和玉麒麟便一臉焦急的走到了自己面前。
金夫人坐在他床邊,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看了看他,似乎放下心來,嘴巴張合了幾次,好像在說話,可是,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玉麒麟也走過來,她額角受傷了,包紮著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來,她也是嘴脣動了動,也是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等一下
金元寶呆怔住了,他看到金夫人和玉麒麟正在對話,可是
他明白了,不是她們沒有發出聲,而是自己聽不見了。
可是,本該是震驚的他,此刻,卻是意外的平靜。在這個完全沒有聲音的世界裡,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心明白了許多
玉麒麟對他的好,不是假的。
她捨命衝上臺來,將他護在身下的那一瞬間,金元寶便想通了,也對這段時間,他對她的折磨而感到後悔。
如果,聾了她還會對他不離不棄麼?
如果,聾了他成了一個廢人,也許,就可以不用管什麼聖旨,管什麼責任了吧?
沒有了那些頭銜。沒有了那些光環,做回最真的自己,這樣。才可以無所畏懼的去愛她吧當然,如果她不離開他的話。
金元寶心中的感覺。不是傷心,不是難受,不是驚訝,而是坦然,一種能放下所有的坦然。
兩個愛他的女人不停的對他說話,他卻只能微微一笑,淡淡回道:“你們說什麼。我聽不見”
金夫人聽言,先是一怔,隨即震驚的抓著他的肩膀,靠近他的耳朵大聲的喊著:“元寶!元寶!”
金元寶聽不到她的聲音。只能感覺到耳邊陣陣熱氣,他茫然的搖搖頭,道:“我真的聽不見了”
他不知道,這句話,落在金夫人心中。無異於將她的心剜下一塊,金夫人呆滯的坐倒在床邊,再也說不出話來。
玉麒麟一直靜靜地、靜靜地站著好半晌,才走過來,小心翼翼的問道:“元寶。你聽不見?”
雖然沒聽見聲音,但金元寶卻看懂了她的意思,點點頭,道:“是的我聽不見了。”
金夫人慌忙問向王御醫:“這是怎麼回事?”
王御醫連忙上前抱著金元寶的腦袋仔細的查看了一番,這才輕輕鬆了口氣道:“夫人,不要著急,少爺應該只是耳膜震傷了,暫時失去了聽力。”
“什麼?你是說他聾了?”金夫人大驚,竟然忽略了“暫時”兩個字。
王御醫寬慰道:“這種情況之前也遇到過的,每個人對聲音的感覺不同,少爺的耳膜可能比平常人更**,所以巨響的時候,他受到了點影響。夫人親放心,只是暫時失聰,好好調養,過段日子,會恢復的。”
玉麒麟聽到能恢復,心頭大安,連忙追問道:“能恢復?要多長時間?”
“難說,因人而異。”王御醫坐下來,拿出藥箱裡備好的紙筆“少爺正當精壯之年,想來不需太久。夫人少夫人請放心,我為少爺開幾付藥,讓他臥床靜心休養。”說罷,便在紙上寫下藥方,然後交給金夫人。
金夫人拿起藥方看了看,吩咐阿福:“快去抓藥。”
“是!”阿福接過藥方,迅速的退了出去。
金夫人轉身走到金元寶身旁,輕輕抓住他的手,慈愛地慢慢的道:“元寶,靜心休養,你會好的。”
雖然聽不見母親在說什麼,但看著母親慈祥安慰的眼神,金元寶點了點頭。
金夫人回頭看向玉麒麟,露出許久未見的慈愛笑容:“這次多虧你了”想了想又覺得有點不對,便問道:“你怎麼知道有人要害元寶?”
“我被關在祠堂裡的時候,有人塞進來一張紙條,說有人要炸死元寶!”
“什麼?”
玉麒麟皺眉道:“我開始還以為是開玩笑,後來越想越不對勁,就在這時祠堂外忽然起火,門鎖被打開了,我就衝了出來。”
這麼巧?金夫人眉頭蹙了起來“知道是誰遞的字條嗎?”
“不知道。”玉麒麟搖搖頭。
金夫人眯著眼睛看了她半晌,見她不像是在說謊,便點頭道:“你好好照看元寶。”
“嗯”玉麒麟頷首“娘,放心吧。”
金夫人又交代了幾句,便帶著丫鬟離去了。
金家掌管的兵工廠裡的大炮炸了少主人,這說出去,便是個天大的笑話!金夫人越想越不對,回到芙蓉園後,便召了柳文昭,細細問了一番之前準備的細節和有沒有看到可疑的人。
可是,就算精明如金夫人,她也萬萬沒有想到,罪魁禍首是站在自己這個不斷自責自己失職的柳文昭。
當然,金夫人不可能去怪柳文昭,只是交代了他去徹查。
可惜,管理大炮的管事,在大炮爆炸的瞬間,也一併被炸死了,現在死無對證,更加難以理清頭緒了。
柳文昭見金夫人著急,便藉著去徹查的理由,領了去兵工廠的令牌。
金夫人並不多疑,給了他令牌,只囑咐了他仔細檢視,無論如何也要在金元寶恢復前,給她一個交代,給聖上和滿朝文武一個交代。
金元寶除了暫時失聰外,並無別的異常。稍事休息後,玉麒麟便扶著他回到了松竹園。
玉麒麟一邊走,一邊在路上嘀嘀咕咕的抱怨。趁著金元寶聽不見,她將自己一肚子的怨氣都撒了出來:“金元寶。你居然敢把我鎖到祠堂?你把我當什麼了?小貓小狗?高興了就抱過來親親,不高興就一腳踢開?告訴你,要不是有人把我放出來,我早一把火燒了你老金家的祠堂!”
金元寶聽不見,只覺得她活蹦亂跳的站在身邊,便是一種幸福,臉上是淡淡的微笑。絲毫不動氣。
玉麒麟白了他一眼:“甭跟我嬉皮笑臉的!下次再敢欺負我,我才不會去救你。我買二兩老酒騎在牆頭看你被炸到天上去!”
“你救了我”說出這四個字,金元寶心裡舒服了許多。
玉麒麟一怔,隨即得意洋洋的道:“對。是我救了你!沒我的話,你早就被炸成碎片了!”
“你說什麼?”金元寶一臉茫然。
“我說下回你要再敢鎖我,我就炸飛你!你說你一個大少爺,得罪什麼人了?到底是誰想出這麼惡毒的辦法來殺你?”
“我聽不見!”金元寶絲毫沒發現自己聲音有多大。
“哎喲,我差點忘了你聽不見你是真聽不見?”
金元寶迷茫的搖搖頭。
“咳咳!”玉麒麟嘿嘿一笑:“金元寶。你是一個大混蛋。”
“你說什麼?”
真聽不見?玉麒麟想了想,笑容更加燦爛的更大聲喊道:“金元寶,你就是個大!混!蛋!”
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但看著她的笑容,金元寶也只能跟著傻呵呵的笑。
看到他那模樣。玉麒麟更是肆無忌憚了:“太好了,怎麼罵你都聽不見,我終於可以暢暢快快地說出想說的話了!金元寶,你以為你是什麼?你傲慢、無禮,自大,其實你什麼都不是!”
誰知,她剛進院門,便聽見江曉萱的叫聲。
“放我出去!我要出去!”
玉麒麟一驚,循聲而去,發現聲音是從西廂房傳來的。
她循著聲音來到西廂房,卻吃驚地發現江曉萱被關在裡面。
玉麒麟當即大驚,急忙去扯那門鎖:“誰敢鎖你?是金元寶乾的?阿福!阿福!”
阿福快步走來:“少奶奶有什麼吩咐?”
“快開鎖!”
“可是少爺吩咐過,沒有他的命令,誰都不可以放走雪兒姑娘。”阿福很是為難。
“少爺的命令?”玉麒麟回頭看見遠處站著的金元寶的身影,靈機一動“那我現在就讓你家少爺同意放了雪兒姑娘。”隨即便轉身對著金元寶的背後大喊:“金元寶,我要放了雪兒,不同意的話,你就吱一聲兒。”
金元寶根本聽不見玉麒麟的話,只是傻傻的看著,這會兒看到江曉萱被關著,他才想起來這事,不過,看玉麒麟的樣子,應該是要放人的吧,所以,他也就沒管。
玉麒麟見他沒聲,便轉頭看著阿福:“你看,你家少爺同意了。”
“這也行?”阿福遲疑了一下:“哎,少爺少奶奶哪個都惹不起,縣官不如現管,這就開。”隨即便取了鑰匙開啟房門。
把江曉萱放出來後,玉麒麟又囑咐阿福看好金元寶,便趕緊送江曉萱回顧長風的新醫館。
雖然只是分別一日,可是,顧長風卻覺得像一年那麼久,他緊緊的抱著江曉萱,差點沒將她勒到窒息,直到玉麒麟看不下去了提醒一聲,他這才反應過來。
得知金元寶被炸傷後,顧長風當即便要去看他,玉麒麟便攔著他讓他去準備些幫助耳朵恢復的藥,這才打發了他。
待顧長風離去後,江曉萱才看向玉麒麟,問道:“是你去救了他?”眸光閃閃,似有所指。
玉麒麟避開她探究的目光,大咧咧的道:“他把我們害成這樣,怎麼能讓他糊里糊塗就這麼死掉?”想了想,又緩口氣補充道:“再說,終究是我瞞了他,如果這輩子沒機會對他說出真相,我心裡這疙瘩就永遠解不開了。”
“你說過,等找到機會一定要告訴他。”
玉麒麟看向她,微微一笑道:“只有等你安全離開了,我才能說。金府太危險了,早一刻離開,就早一分安全。”
“那你跟我們一起走!”
玉麒麟搖搖頭:“我跟你們一起走,就誰都走不了。”
“可是”
“別可是了,放心吧,我會處理好這裡的事,然後安全離開。”玉麒麟說罷,拍拍江曉萱的肩,嬉皮笑臉道:“我回去照顧傷殘人士了,不打擾你和長風卿卿我我了!”
“胡說什麼呢”江曉萱臉紅。
玉麒麟見狀,甜甜一笑,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