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綿綿。
有的人覺得春雨滋潤大地,帶來勃勃生機;有人覺得到處溼漉漉的,格外粘人。
其實春雨的好與壞,都是因人而異。
方御文覺得這場雨非常粘人,他已全身溼透。
他就站在雨中。
鶯兒是被慕寧瀾毒死的,沒錯。就連皇上在剛才的早朝上也承認了這一點。案子了結了,但是方御文並不滿意。因為對慕寧瀾最後的判決竟然只是廢除皇貴妃之位,驅逐回南疆。
方御文不滿,但他無能為力,只能站在雨中,跟自己過不去。
林薇煙也不滿。
因為如果不是她幸運的話,死的就是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一屍兩命,每每想到這一點,林薇煙還心有餘悸。
所以她覺得,就這麼放過慕寧瀾太便宜她了。
永寧殿的大門緊閉,門前有兩名侍衛守著。
一頂轎子落在了門前。
壓轎,起簾。一隻嫩藕般的手從轎子裡伸了出來,隨轎的侍女立即去攙扶。
林薇煙從轎子裡走了出來,早有一名太監為她撐起了傘。
“我家主子想見南疆公主。”林薇煙的侍婢珠兒上前對其中一名侍衛說道。
侍衛一臉嚴肅地說:“皇上有命,任何人都不能進去。”
林薇煙也走上前來,嫣然道:“那我就在這裡站著吧。”
侍衛們看到她挺著大肚子,心裡已經忌憚了幾分,再聽她這麼一說,頓時臉都皺了。宮裡誰不知道皇上殷切期盼著一個孩子呢?誰不知道林薇煙懷著皇上的孩子呢?若是林薇煙有什麼閃失,他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因此,他們只能開門,讓林薇煙進去,不過有言在先,不能在裡面待太久。
奢華的宮殿,如今卻變得格外的寂落。
這份寂落,又像是對奢華的嘲諷。
昨天還是顯赫榮貴的殿宇,如今卻是門可羅雀。
林薇煙順著長廊,來到主殿。
殿裡還有一名宮女,正在忙著收拾行裝。
看到林薇煙,她停下了手裡的活,愣在原地。
林薇煙好奇地打量著她,問道:“你是南疆來的?”
翠兒搖搖頭,說不是。
林薇煙嘆了一口氣,似乎有些失望,“我還以為除了南疆人,再沒有人願意和她在一起呢。”
聽到她怎麼說,翠兒有些不高興,“娘娘有何吩咐?”
林薇煙道:“我來找瀾公主聊聊天。”
翠兒道:“公主誰也不見,娘娘請回吧。”
“進來吧,我在裡屋。”屋後,穿出來慕寧瀾的聲音。
林薇煙徑直走過翠兒身邊,進了裡屋。
林薇煙進來之前,慕寧瀾正在認認真真地看著屋子裡的一切。這裡有她和君翼最快樂的時光,觸景生情,她想要把這一切都烙在心裡。
“請坐。”
林薇煙在茶几邊上坐了下來。
慕寧瀾親自為她倒上一杯茶,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想不到,最後還是我輸了。”她嘆道。
林薇煙沒有打算去喝她的茶,因為她對慕寧瀾不放心。
“你後悔嗎?”
“後悔,悔恨至極。”慕寧瀾盯著林薇煙的肚子說,“甚至現在還想殺了你。”
林薇煙笑了,淡淡地說道:“反正我已經在你手裡死過一次了,也不怕會有第二次。”
“什麼意思?”慕寧瀾很是困惑。
“你還記得那個叫林薇煙的人嗎?”
聽到這個名字,慕寧瀾的身子不禁抖了一下。聲音也變得底氣不足,“你跟她是什麼關係?”
“我就是林薇煙。”
林薇煙極其認真地說道,但慕寧瀾卻認為她是在開玩笑。
“你在騙我。”
林薇煙還是很認真的,並且看著她的眼睛,說道:“我沒有騙你。”
慕寧瀾也注意到了林薇煙的眼睛,繼而她有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不可能,這不是真的!”慕寧瀾顯得很惶恐,她不斷地搖頭否認。
她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林薇煙嘆了一口氣,對慕寧瀾不願相信自己表示失望,“其實我之所以會把這個祕密告訴你,是希望你能死的明明白白的。”
慕寧瀾驚訝地看向她,“你說我會死?”
“沒錯。”
慕寧瀾看了看林薇煙的大肚子,然後吃吃的笑了,“你憑什麼殺
我?”
林薇煙也笑了,“我只說了你會死,並沒有說我要殺你。殺你,我還不至於要親自動手。”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薇煙站了起來,悠悠道:“很快你就會明白了。”
說完,她便笑著離去,笑聲十分得意。
正如林薇煙所說,沒多久慕寧瀾就明白了。
原本她收拾好了行李之後,便會離開永寧殿,繼而離開皇宮。但是她現在連永寧殿也走不出去了。
王德來了,帶來了君翼的聖旨和三尺白綾。聖旨裡說,南疆反叛。慕寧瀾是南疆派來媚主惑上的臥底,皇上念及舊情,特賜她白綾三尺,讓她自裁。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慕寧瀾悲痛欲絕,淚流滿面。
她抓著王德的衣襬,哀求道:“王公公,讓我見皇上,求你了,讓我見皇上!我有辦法讓南疆退軍!”
王德嘆道:“皇上龍顏震怒,發誓不會再見公主了。”
慕寧瀾死死抓著王德衣襬,不肯鬆手。王德無奈之下,只好答應幫她通傳。然而,王德在離開了永寧殿之後,大門就再也沒有開啟過。
慕寧瀾知道再見君翼已經無望,她徹底絕望了,三尺白綾掛在了橫樑上。
“娘娘,不要啊。”翠兒抱著她的腿,哭訴道。
“翠兒,謝謝你。”慕寧瀾對她說,“只要我死了,你就可以離開這裡了,出了皇宮之後,找個好人家,別把自己耽誤了。或許,我的死對大家來說,都是最好的結局……”
翠兒沒有在阻攔慕寧瀾,她退出了房間,關上了房門。身子似無力的靠在門上,當她聽到屋裡傳出來椅子摔倒的聲音時,她也似斷了線的風箏,無力地倒了下來……
墨韻堂。
君翼坐在書桌前,神情疲憊,頭髮凌亂,似乎一下子老了很多。
若不是林薇煙告訴他朱九重的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南疆背地裡做的事情。還要繼續被矇在鼓裡,被那些粉飾太平的假象所矇蔽。
王德走了進來,不等他行禮,君翼便問道:“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南疆公主慕寧瀾已經自盡。”
君翼忽然推倒了桌面上的一切東西,然後就只呆呆地坐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