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六年,正月初三。晴,乍暖還寒。
傾君閣,梅花依舊盛開。
林薇煙在侍女珠兒的攙扶下,在梅園裡散步。
幾聲清涼悅耳的鳥鳴傳來,隨後,一隻黃腹山雀落在林薇煙面前的一棵梅花上。
這隻雀兒就是林薇煙在宋王府的時候救下來的那隻,兩天前,林薇煙差人帶到了這裡。
“這鳥兒真漂亮,叫聲真好聽。”珠兒說道,“它好像很喜歡娘娘,片刻都沒離開娘娘。”
林薇煙淡淡一笑,“這裡好吃好喝供著它,它又怎麼會離開?跟某些人一個德行。”
珠兒黯然,不知為何覺得心裡有一陣寒意。
“對了,最近怎麼都沒有見到王德王公公?”林薇煙問道。
“奴婢也不清楚,聽說王公公向皇上告假回老家照顧老母親去了。”
林薇煙喃喃道:“偏偏在這種時候……”
眼下她正因為夜宴投毒的案子四處受敵,非常需要一個能讓她瞭解那些朝中大臣動靜的人。王德無疑是最合適的人,但他卻不在朝中。
也許是應該再找一個像王德那樣可以接近君翼,並且可以檢視奏摺的太監了。
林薇煙心裡這般想到。
“皇上駕到——”
林薇煙聽聞,急忙走回閣樓裡。
“安雅見過皇上。”
“不是說了不用這麼多禮了嗎?”君翼連忙將她扶了起來。
林薇煙屏退左右,似乎有話要對君翼說,卻欲言又止,轉身走到窗前,望著梅林,目露哀傷。
君翼從後面抱住她,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問她怎麼不高興了。
林薇煙語氣幽怨,說道:“安雅始終是臣妃,見了皇上,怎能不拜呢?”
君翼眉頭緊皺,面露難色。他曾經答應過要給林薇煙一個名分,更何況現在林薇煙還懷了他的孩子,這件事怎麼說都是勢在必行。然而今天的早朝,群臣們卻又站出來以慕寧瀾中毒之事反對他偏袒林薇煙。
雖然最後群臣被他的怒火壓了回去,但是他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除非查出真正的凶手。
林薇煙察覺到了君翼心不在焉,便問道:“皇上有心事?”
君翼勉強笑了笑,“沒有。”
“是不是大臣們又為難皇上了?”林薇煙道,“皇上莫要瞞我。”
君翼苦笑,把早朝上的事情告訴了林薇煙。
“皇上還是讓安雅去提緝院的大牢裡住吧,安雅不想看皇上悶悶不樂的樣子。”
“那怎麼可以!”君翼極其鄭重地說,“有朕在,看誰敢為難你?”
林薇煙立刻投入他的胸懷,臉上露出了微笑。
即便有君翼護著,但林薇煙還是希望能查清案件的真相。這不僅能洗脫自己的罪名,也許還能揪出李皇后的狐狸尾巴。
提緝衛她是指望不上了,也不知為何,她想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或許能查清這個案子——方御文。
也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鶯兒和他有沒有逃出重圍……
永安城,城門。
方御文牽著馬,馬上坐著鶯兒。
他們剛剛進了城,街上喜慶的氣氛也讓他們心情愉悅。
他們一起駕著馬車引開了埋伏在樹林裡的殺手。最後兩人都十分幸運地逃脫了追殺,只不過鶯兒的腳受了一點傷,他們的馬車也已經傾覆。
方御文就一直揹著鶯兒,直到他們來到一個村莊方才得救。鶯兒也因為此劫,對方御文刮目相看,傾心暗許。結果在除夕夜的時候,兩人都喝高了,一不小心就睡在了一起……醒來後方御文為了負責,便決定娶鶯兒為妻。但因為鶯兒是林薇煙的婢女,所以他們還要回京城徵求林薇煙的同意。
“我們要去哪兒?”鶯兒問道。
方御文說:“先回家。”
方御文的家在京城北邊,是一件很小的草堂。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都有,而且無半點無用之物。
屋裡積了很多灰塵,因為方御文多是住在大理寺,很少回來。帶著心儀的女子來到滿是灰塵的房間,多少有點兒難堪。
“讓你看笑話了。”方御文尷尬地說道。
“沒事兒,打掃一下就好。”鶯兒說著就開始認真的工作起來。
方御文在一旁幫忙,卻顯得心不在焉。
鶯兒說:“這裡就交給我吧,你有事就先去忙。”
方御文道
了謝,便出了門,急急忙忙趕去宋王府。
宋王府門前雖然也是披紅掛紫,但卻清淨的很,少了節日的熱鬧勁兒。
方御文來到了大門前,心裡忐忑不安。
他害怕林薇煙沒有回來,擔心她出了事故。
敲門。
開門的是福伯。
方御文雖然心急如焚,但還是很有禮貌地先拜了年,然後才問林薇煙在不在。
福伯道:“王妃除夕那夜去宮裡赴宴,至今未歸。不過前兩天,她還派了人來取了鳥兒,老夫猜想她應該一切安好。”
“應該?”
“是呀,大人不知道嗎?我聽說,宮裡出了大事,好像是什麼人中了毒。”
方御文辭別了福伯,向皇宮走去。
方御文回到了大理寺。
莊嚴肅穆的大理寺,此刻卻顯得懶洋洋的。
大堂裡只有四個人在當值,而且有三個還在打瞌睡。
剩下那一個人看到方御文,像見了鬼一般,避之不及。
方御文叫醒了其中一位正在睡覺的同僚。
那人雖然不悅,但還是跟他大概講了一下夜宴中毒案的事情。
“皇上呢,把這件案子交給提緝院去查,所以沒我們什麼事。提緝院呢,懷疑是宋王妃下的毒,奇怪的是皇上卻袒護著宋王妃,所以呢,至今都沒什麼進展。”那人忽然壓低聲音道,“你說,皇上是不是和宋王妃有一腿啊……”
“住口!”方御文道,“皇上豈是你能詆譭的?”
那人不屑道:“都像你這麼正兒八經的,難怪沒有人想要理你咯。”說完,那人便起身去解手。
方御文攔住了他,“吳大人在哪裡?”
“應該在家裡吧,你找吳大人幹什麼?”
方御文沒有理會他,轉身便跑了出去。
方御文口中的“吳大人”,大理寺卿吳清世。
他是方御文的頂頭上司。此刻,他正在家中的後院,陪同妻兒看戲,一家人其樂融融,不亦樂乎。
管家來到他身邊,告訴方御文求見,他的表情彷彿踩到了狗屎一樣,五官全都皺了起來。對他來說,新年不久就遇上方御文,這一年肯定會不順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