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上,一輛馬車翻倒在路邊,朝天一邊的車軲轆已經斷裂。
拉車的馬兒側身倒在地上,嘴裡嘔血,不停地打著響鼻,模樣十分痛苦。因為它的兩條前蹄已被截去,鮮血潺潺。
離馬車不遠的地方,橫七豎八地躺著七具屍體。屍體流出來的血,還冒著絲絲熱氣。
史靖易送走林薇煙之後,騎上藏在林子裡的另一匹馬,終於追上了這輛馬車。
他下了馬,查看了馬車的車廂裡,沒有看到他想見到的人。
他起身,向著不遠處的屍體走過去。
他把每一具屍體都檢視過,還是沒有他想要見到的人。
他要找的人就是方御文。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方御文活著回去。
方御文已經察覺宋王府那場大火的縱火之人就是他,他不想讓拓跋安雅(林薇煙)知道君陌就是他殺死的。所以他不顧一切追了上來,就是為了確定方御文是不是被人殺死了。如果他還活著,自己就會親手殺了他。
可是,方御文這傢伙到底去了哪裡呢?
翻倒的馬車,七具殺手的屍體。
方御文應該沒有那種本事可以死裡逃生才對。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人救了他。
史靖易一時想不明白是什麼人救了方御文,只好先回去找林薇煙了。
可是就在他準備上馬的時候,一支箭射穿了馬的腦袋。
一匹高頭大馬就這麼轟然倒下,這一箭的威力可想而知。
史靖易不禁驚駭,他抬眼望向流箭射來的方向。看到的是一匹更加高大的黑馬,馬背上,騎著一名高大的黑甲人。
只見黑甲人收起了弓箭,提起長槍,在距離史靖易一箭之地的地方停了下來。
一雙眼睛,像是盯著獵物一般。
從來,別人都是史靖易的獵物;如今,他卻成了別人的獵物。
那對令人惶恐的眼睛,也正像他曾經盯著別人一樣盯著他。
史靖易緊張了,害怕了,這種感覺他很久沒有嚐到了。他漸漸把手按在腰間,摸到的卻是林薇煙的匕首。
他後悔了。
後悔把雁翎刀換給林薇煙
,後悔林薇煙把雁翎刀還給他的時候他竟然沒有接受。
那把多次跟著他出生入死雁翎刀,在最危急的關頭卻不在他的身邊,令他惶恐不安。
更加讓他不安的原因是,他堂堂提緝院院總,竟然認不出對方的身份。
所以史靖易只能問道:“你是什麼人?”
那人笑了,笑聲十分低沉,彷彿是從地下傳上來的一樣。更可怕的是,他只是笑著,什麼都不說。
史靖易怒了,他縱身逼了上去。幾個箭步起落之後,他發射了手裡的機關鎖,鎖鉤彈射而出,直取黑甲人的左眼。
史靖易也知道,黑甲人全身披甲,鎖鉤根本傷不到他的其他地方,只有他的眼睛最為致命。
本以為趁著夜色,突然發射的機關鎖能先發制人,卻沒料到看似笨拙的黑甲人,竟然輕巧的避開了他機關鎖的鎖鉤。
史靖易甩動機關鎖,想讓天蠶絲纏住黑甲人。
黑甲人卻用手中長槍捲起天蠶絲,用力一扯——他的力氣真的很大,是史靖易遇到過力氣最大的人了。
史靖易手握機關鎖,被他這一拉扯,整個人立即向前飛了出去。
他順勢匕首一展,身子突然橫空掠起。
黑甲人眼看著匕首猶如驚虹一般飛來,卻還是穩坐雕鞍,紋絲不動。
等到史靖易快到自己面前的時候,他右手握住槍頭那一端,向後一扳,整條長槍片刻彎成弓狀,然後又突然鬆手,這杆槍就像毒蛇一般向前彈了出去。
黑得發亮的槍尖,恰巧迎上了橫空掠來的史靖易。
史靖易急忙揮動匕首,擋在身前,只聽得“當”的一聲,火星四濺。
一股強大的力量將史靖易震飛,匕首也已脫手飛出。
史靖易仰面跌落地上,半邊身子已被震得發麻。他的虎口也已崩裂,鮮血直流,臉色因劇痛而蒼白。匕首從半空中落下,插在他身邊的地上。
漆黑的長槍,仍然在不停地顫動,嗡嗡作響。
黑甲人縱馬向前,向著史靖易走去。
他仍然在笑著。
史靖易一咬牙,換了左手抄起匕首,突然翻身,將手裡的匕首猛甩了出去。
匕首朝著黑馬的脖子飛去,隨即,他立刻轉身,向著不遠處的樹林奔逃而去。
黑甲人槍尖輕輕一點,就擊落了飛來的匕首,同時黑馬已經撩開了鐵蹄。
史靖易知道那匹馬很快,他想著自己只要進了樹林,就能靈活的避開黑甲人,然後逃走。但是萬萬沒有想到,黑馬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漆黑的槍尖,黑得發亮。從史靖易的後背刺了進去,貫穿了他的身體,從他胸膛突出。
史靖易一聲哀嚎也沒有,他的人就被挑了起來。
黑甲人將鐵槍一震,史靖易的人已被甩了出去,遠遠落在他想要到達的樹林裡。
史靖易躺在地上,睜著眼睛望著夜空,夜空似乎映出了一個人的面容——拓跋安雅(林薇煙)的面容,她在對他笑……
樹林裡,兩對眼睛一直看著這一切。
刑銘和荊南在史靖易第一次被黑甲人擊倒的時候就趕到了這片樹林裡。
刑銘想要去救史靖易,荊南卻按住了他的肩膀,“你覺得我們兩個人能對付得了那黑甲人?”
刑銘雖然沒回答,但他已經默認了不可能。
荊南眼裡發出光亮,“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麼?”
刑銘終於堅定了不去救史靖易的想法。
等黑甲人走了以後,兩人才敢來到史靖易身邊。看著史靖易死不瞑目的慘狀,刑銘忽然悲從中來,他跪了下來,眼中帶淚,向史靖易磕了頭。
荊南冷冷地看著史靖易的屍體,他心裡卻似燃起了火。終於等到這一天了,他已經盤算好怎麼成為下一任提緝院的院總了……
林薇煙騎著馬,走在狹窄的山道上,山道一側便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林薇煙生怕馬失前蹄,所以下了馬。
她無意間摸到史靖易的雁翎刀,忽然莫名的感到悲傷。
史靖易說,一直往前走就會看到一間客棧,可是,誰會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開客棧呢?史靖易還說了千萬不能回頭,為什麼不能回頭呢?
林薇煙想要回頭,但又立即想到史靖易不會害她,於是便相信,繼續往前走就是回到京城最正確的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