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殿。
劉半仙召集了他的四位兄弟,關上了房門,在屋裡謀劃著怎麼離開皇宮。
有人提議,以幫皇上去尋找長生不老藥為名,讓皇上派他們出宮。皇上無子,最擔心的就是大祁江山,若是他聽到有長生不老藥的存在,肯定會放行。
劉半仙擔心的是,這個節骨眼上,皇上會讓他離開嗎?他看著他那四位兄弟相談甚歡,述說著離開皇宮後的幸福生活,心裡就憋著一股氣:皇上一定會放他們先去找藥,而把自己留在宮裡,除了狐妖再說。
所以,劉半仙斷然拒絕了這個提議,會議就這麼不歡而散。
劉半仙走出房間,抬頭望著蔚藍的天空,心裡忽然升起一種悲涼之感。
這顆人頭,還能看這天空多久?
聖旨到——
大殿內,劉半仙攜眾位道士鞠躬接旨。接旨不跪,這是皇上特許的,是對他的尊敬。
一個算命騙錢的街頭混混,能混成一國國師,得到如此殊榮——要他離開皇宮,他還真捨不得。
聖旨唸完,劉半仙感覺自己有一半身體已經陷進了泥沼裡,難以自拔,也沒有人來拉他一把。
皇上讓他今夜在凌臺以“玄火涅槃”之法召三昧真火震懾狐妖。他接旨答應了,可心裡卻在發虛。
哪裡去找三昧真火?那隻不過是他在衣服上藏著些許火藥,偷偷引燃,做出浴火重生一般的假象罷了。這種雕蟲小技,祁國大大小小的雜技班裡,每三個雜技班就有一個人在表演。只有君翼這樣沒見過世面的皇帝才會聽他忽悠,相信這是三昧真火。
這麼做真的有用嗎?如果狐妖還在,他會有什麼下場呢?幸運的話他最多不過被趕出皇宮而已,不幸的話就是欺君之罪。
罷了,賭一把吧。現在的地位不也是賭來的嗎?
這麼一想,劉半仙便釋然了。
夜幕降臨,天暗的好快。
凌臺上,君翼攜一干大臣虔誠的立在階下,仰望著高臺祭壇上的劉國師做法。
只見他左手拿著桃木劍,右手握著金剛鈴。念念叨叨,叮叮噹噹。一把劍對著天空胡亂比劃著。他身穿紫色的寬大道袍,道袍在風中翩翩綻開,看起來還算是有點仙風道骨的模
樣。
這件道袍還是今天君翼命人趕製的,因為王德告訴他,獸妖最怕紫色,而且用新袍會更有威懾力。
對劉半仙來說,穿什麼都無所謂,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麼狐妖。他已經在袍子裡藏好了火藥丸,引線也已經藏好。這麼暗的夜晚,誰也不會發現。
供桌上的紅燭已燃過半,時候到了。
劉半仙拿起一張符紙,點燃之後讓符紙繞著身子轉上一圈,悄悄點著露在肩頭的引線,然後身上的炸點就會炸響,明亮的火光讓人看起來就像是身在火中一樣。
計劃上是這樣的,但實際上卻是——他點燃了引線,引線點了那間紫色道袍。
大火很快燒了起來。
他大喊著,想要脫去身上的道袍,卻發覺這件道袍越來越緊。他撲打著身上的火焰,袖子也燒了起來。
燙,而且疼!
他倒在了祭壇上,翻滾著。
祭壇下的人還不明就裡,他們認為這是涅槃的過程。就如鳳凰化火自然,在灰燼中重生。不同的是,國師的叫聲太難聽了,這哪算是叫聲,更本就是哀嚎。
風中飄來焦臭的味道,終於有人看出不對勁兒,大喊起來:“真的燒了,真的燒了!”
這句話講的不清不楚,但君翼聽明白了,“快,快去滅火,救國師!”
侍衛們聽命,立刻衝上祭壇。
劉半仙卻突然站了起來,猛地跑了出去,從祭壇上跳了下去。
火焰在夜空中拉得好長,彷彿一顆流星隕落。
君翼怔住了!
大臣們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快,去找……”君翼說道。去找什麼?國師的人還是國師的屍體?他沒說出來。
不用他說,提緝衛也明白,史靖易也明白。他是第一個找到劉半仙的人。
劉半仙已經沒了人樣,在史靖易面前就像一灘又黑又臭的爛泥。
“動手。”史靖易說道。
荊南和邢銘用一塊布包裹在劉半仙身上,然後將他抬走了,史靖易把一隻同樣是被燒死的狐狸扔在地上,然後也跟著離開了。
夜漸濃,風漸冷。
凌臺上每個人都覺得冷。但他們卻不敢動一下,讓自己稍
微暖和一點。
君翼坐在椅子上,眉頭緊鎖。
他在等,等侍衛把劉國師帶上來,不管是死是活。
大多數人都認為劉半仙必死無疑,即便不是被火燒死,從這麼高的凌臺掉下去,也斷然活不了。
君翼卻相信他是得道高人,是半仙,半仙哪有那麼容易死呢?
終於,有侍衛跑上了。但他兩手空空,不僅如此,還氣喘吁吁,驚慌失措。
“國師人呢?”
“在……在下面……”
“怎麼不把他帶上來?”君翼很著急。
跪在地上的侍衛道:“陳總管說……最好不要……碰;請皇上移駕……下……”
他說的太慢,君翼太急。所以不等他說清楚,君翼就站了起來,走了下去。
眾臣緊跟其後,終於能動了,個個搓著臂膀取暖。
凌臺下,漢白玉的廣場上。侍衛們已經圍成一圈,遠遠地看著圈中心的“東西”。
他們都說這是“東西”,不是人,也不是狐狸。
“皇上來了,快讓開。”
不知是誰說道,眾人立即讓出一片開闊地,讓君翼經過。
“皇上……”陳姓的侍衛總管在君翼面前跪了下來,他認為有必要提醒皇上不要去看那“東西”。
君翼認為他是來稟報的,並問那是什麼東西。因為他遠遠看去,那堆焦黑的東西不像是人。
陳侍衛不知如何答覆,只能默默移到一邊。
君翼和眾位大臣走了上去。因為看不起,他走得很近。
火把照出了長長的鼻子,尖尖的耳朵,滾圓的眼睛和咧嘴齜牙的長嘴。
“啊——”君翼驚出一身冷汗,向後倒去,幸好王德扶著了他。
站穩以後,他驚慌地推開擋路的大臣,往後跑去,就好像身後有鬼魂在追他一樣……
龍瑄殿。
燭火還在燃著,天早就亮了。陽光也從窗戶照亮進來,殿裡很敞亮,但燭火還在燃著。
君翼躺在**,額上敷著溼巾。
已經喝了安神湯,但他還是一夜沒閤眼。
一閤眼他就看到長鼻子,尖耳朵,圓眼睛的劉半仙在對他齜牙咧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