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翼臉色鐵青,他很生氣,很想發洩。可是慕寧瀾的話卻很有道理,他無法辯駁,只能生悶氣。
君翼問:“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慕寧瀾道:“只能委屈妹妹暫居掖庭了。”
慕寧瀾所說的掖庭,是指掖庭宮。掖庭宮是掖庭的一部分,是宮女居住之處和朝廷大臣犯罪家屬婦女配沒入宮勞動之處。
君翼勃然大怒:“怎麼能讓堂堂一王妃,居住掖庭裡!”
“皇上您先別生氣……”慕寧瀾耐心說道,“掖庭裡可專門僻出一間大房子,當作妹妹的寢殿,在尋些伶俐的宮女伺候,跟一般嬪妃也差不離。”
關鍵不在這裡,君翼怎麼能不生氣呢。關鍵在於掖庭宮是下人之所,身為九五之尊的他是不方便進去的。不能進去,怎麼見到林薇煙呢?雖然說可以把林薇煙喚出來,但頻繁召見,又會引起懷疑。最好的地方還是傾君閣,因為他可以透過墨韻堂的密道前往傾君閣。
“安雅反對!”沉默了許久的林薇煙終於開口了,“姐姐是好意,但安雅不能接受。”
她的反對是如此的乾脆,讓慕寧瀾十分難堪,也讓君翼下定了決心。
君翼決定,讓林薇煙住在傾君閣。
傾君閣?慕寧瀾第一次聽說這個地方,宮裡什麼時候有了傾君閣?傾君閣在哪裡?慕寧瀾接二連三地問道。
君翼受夠了,他的忍耐似乎已到了極限。他以為了林薇煙的安全為由,拒絕回答慕寧瀾。
慕寧瀾不依不饒,甚至有些死纏爛打的意味,終於引來了君翼的呵斥。
“夠了!外面風大,你先回去吧。”
原本三乘並駕齊行攆轎,兩乘繼續前進,唯獨慕寧瀾乘坐的攆轎停了下來。停在寒風中。
風從轎門灌了進來,寒冷刺骨。
慕寧瀾的心也是冷的,比寒風更冷。
五年了,她相伴君翼五年了。五年的時間卻敵不過出現不久的安雅。這五年來,雖然她也做了不少錯事(比如給君翼下藥,和拉其瓦通姦),但這些都是迫不得已。她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她深愛著君翼。
越愛就越害怕失去。
所以她忍痛打掉自己的孩子,所以她殺了拉其瓦,所以她停止給君翼下藥。
她所做的一切,是為了彌補之前犯下的錯誤。
她知道是藥三分毒,因此漸漸減少對君翼下藥,直至停止。她相信即便不依靠藥物惑心,君翼也一樣會寵她、疼她。
她一直以為是如此,直到安雅(林薇煙)的出現……
難不成,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慕寧瀾回到了永寧殿。
環顧四周,她第一覺得這偌大的宮殿是那麼的冷清。沒有人心,在富麗堂皇的宮殿也會令人感到空虛。
慕寧瀾向著寢殿走去,她累了,她想躺在**好好睡一覺。
她走得很慢,大殿裡迴盪著她的腳步聲。侍女們此時都躲了起來,她們害怕她突然爆發的脾氣。
但慕寧瀾至始至終都沒有生氣。她沒有摔杯子,沒有打罵下人……她已經懶得去做,懶得去想。
床,還是那麼柔軟,那麼溫暖。只是床邊少了一個能終生陪伴你的人。這是多麼可悲……
眼淚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淚水原來是鹹的,還帶著苦澀。她很久沒有流淚了。
哥哥說,無論如何都不能流眼淚,瀾瀾要做最堅強的人。
慕寧瀾想起了慕天高的囑託,她躺了下來,希望眼淚不再流出來。但這也只不過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娘娘,您要喝茶麼?”一個怯怯的聲音說道。
慕寧瀾側眼看去,模糊的視野中映出了翠兒的身影。
慕寧瀾對她露出了微笑,問道:“翠兒,你為什麼進宮?”
翠兒眨巴著眼睛,仰望著屋頂,回憶道:“翠兒家裡窮,過得很苦,吃不飽飯,冬天還受冷。翠兒不想過這樣的日子,所以就進宮了。”
多麼簡單的理由,只是想讓生活過的好一點。
慕寧瀾忽然想到了自己,想到自己當初為什麼會來到祁國,嫁給君翼。
為了南疆不是嗎?
為了南疆她嫁到祁國,可是漸漸的她忘記了自己的初衷,去追求君翼的愛。
她太自私。有的人能夠自私,比如翠兒;有
的人生本來就不應該自私,比如她自己。
她還有南疆,為了南疆她一定要堅強。她不能妥協,不能自暴自棄。因為她還有哥哥,還有南疆。
慕寧瀾破涕為笑,笑得很愜意。一個人豁然釋懷之後,難免高興得不能自已。
以前,她是為了君翼而把一個個女人除掉;現在,她要為了南疆,把一個個女人給除掉。
首先,便是拓拔安雅……
“翠兒,我餓了。”
當一個悲觀絕望的人會覺得餓了,想要吃飯了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重新振作了。
慕寧瀾不僅吃得多,而且吃得快。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在吃飯上面。
要把林薇煙從君翼身邊拉開,最好的方法就是君陌。只要君陌還在,林薇煙就得回到他身邊。
慕寧瀾在一張小紙條上寫下幾個字,交給一名小太監,囑咐道:“交給章千戶,一定要交到他手裡。”
“奴才明白。”小太監道。他自然明白該怎麼做,因為他已經不止一次為他的主子和章宬工傳遞訊息了——就在耳聰目明的提緝衛和大內密探面前,神不知鬼不覺的將訊息傳達給章宬工。
章宬工打開了捲起的紙條,上面只寫了四個字——“帶回宋王”。
章宬工喚來了一名部下,讓他星夜兼程去追回小王子。若他馬不停蹄地追趕,不出三日便能追上小王子。然而實際上,那名部下不到一天就回來了。
“你找到小王子了?”章宬工驚奇地問道。
那名部下默默點了點頭。
“人呢,現在在哪兒?”
“義莊。”
那名提緝衛離開永安城沒多遠,就聽到了有人死在破廟裡的訊息。起初他不以為意,但好奇心促使他去看了一眼。
破廟已經倒塌,衙差們正在清理現場。幾具屍體被挖了出來,橫在地上。他們的身子已經僵硬,火還沒有燒到他們破廟就倒塌了。屍體被積雪覆蓋,儲存得很好,連致死的原因都能看得出來。
圍觀的人紛紛議論著這些人的來頭,那名提緝衛撥開眾人,靠了上去,看清了死者的面貌之後,他驚慌地跌坐在雪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