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冷。
即便屋裡燒著炭火,林薇煙還是覺得冷。
君陌還在睡著,他不一定想睡,卻不得不睡。
薔薇一直守在他身邊。
林薇煙來到房裡的時候,還看到薔薇伏在床邊打盹。
這個女人比一個月之前瘦了很多,為了男人。
以前的話,林薇煙會覺得感動,但現在,她只覺得可笑。
明明很冷,君陌卻還在出汗,薔薇守在他身邊就是為了給他擦汗。汗水已經溼透了衣服,再往下擦,薔薇多少覺得不太合適。畢竟她只是一名丫鬟。
幸好林薇煙回來了,薔薇重新去打了一盆熱水,讓林薇煙為君陌擦洗身體。
“還是你來吧。”
薔薇似乎沒有聽清楚,她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林薇煙又重複了一遍。
“可是……”薔薇猶豫著,雙頰已經泛紅。
“你不管他,就再沒有人會管了。”
薔薇不太明白林薇煙的意思,但林薇煙已經轉身走了出去。
花園,梅花盛開。
白的、粉的,在寒風中輕輕飄蕩,散發著陣陣幽香。
梅林中,偶爾會傳來一兩聲鳥叫。
這般時節,能見到的鳥兒並不多。
叫聲來自林薇煙的黃腹山雀,林薇煙正盯著它看。
你為什麼不走了?
雀兒的傷勢早就好了,可它卻不願離開。
為什麼要眷戀這片小天地,放棄了大森林?這裡只不過是一個籠子而已。
忽然轉念一想,外面的世界難道就不是籠子嗎?一個人的一生,如果不能為自己而活,跟困在籠子裡有什麼兩樣呢?
林薇煙不由得苦笑,她的笑讓人憐憫和同情。這樣一張美麗的臉是不應該笑得這麼苦的。
“你在悲傷。”
林薇煙不禁激靈——她聽到了姬長離的聲音。
他的聲音永遠那麼平靜,讓人彷彿看到一片鏡湖,心情也跟著平靜下來。
林薇煙急切地轉過身來,她本來不想這麼著急,但身體就是不由自主。
她嚇到了,呆了。
姬長離還是姬長離,只不過已經不是昨天夜裡的姬長離。昨夜,他是那麼的完美。而今就好像
一副絕代名畫,被人用禿筆畫下了一條墨跡畫。
他本該有一張精美絕倫的臉,就像傳說中的狐妖,足以迷倒萬千女子。昨夜,林薇煙還愛撫著這張臉,感嘆世界竟有如此完美無瑕的作品。而今,她似乎有點認不得眼前這個人了。
都怪他臉上那條醜惡的刀疤!
不知怎麼的,林薇煙竟然有種自己的物品,被人弄壞之後的憤怒。
“他乾的?”
姬長離沒有回答,因為他無所謂。
該死的慕暨鴻!
林薇煙後悔剛才怎麼沒把他打一頓。
她生氣的樣子依舊可愛,所以姬長離笑了,“我今天回來,是有事情要做。”
若不是那條刀疤,他的笑還是那麼迷人。
林薇煙心不在焉,因為她在回憶姬長離以前的笑容,忽然她發現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小王子讓我來殺你。”姬長離說道,就像是在講述別人的事一樣。
“是麼……你能殺得了我?”林薇煙用懷疑的眼神看著他。
“我不出手,是因為一出手就要死人。”這句話聽起來像是玩笑話,但是由姬長離嘴裡說出來,就沒有人會懷疑。
林薇煙沒有懷疑,但她卻笑了,“你竟然這麼厲害,為何會屈居人下?”
姬長離抬頭望著天空,林薇煙第一次在他眼裡看到些許哀傷。
姬長離又看著林薇煙,看了好久都沒有說話。有些事雖然能博取同情,但卻不值一提。
“你現在就要殺我?”林薇煙問道。
“不,還沒到時間。”
“那你想幹什麼?”
“就想陪在你身邊。”
感動。就像春風吹綠了大地一般的感覺。林薇煙以為自己再也不會有這種感覺——全身暖洋洋的。
“隨便你。”林薇煙說冷冷地道。說得毫不在乎,說完就離去。
姬長離還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一片梅花在他眼前落下……
永安城南,和源記大藥坊。
鶯兒在抓藥,安胎藥。不是為她自己,而是為了林薇煙。
宋王府也有藥房。自打林薇煙從紫荊峰迴來之後,就讓人購買了很多藥材藥品,以備不時之需。但她沒有在自家的藥房抓
藥,因為害怕讓人發現自己懷有身孕。俗話說“小心駛得萬年船”,因此林薇煙特意讓鶯兒去外面抓藥。
“姑娘,藥包好了,總共二兩銀子。”
鶯兒把銀子放在櫃檯上,拿了藥包,高高興興的走了回去。
這是一條小巷,巷子能通到宋王府的後院,平時小巷裡的人不多,有那麼一兩個人也很正常。但現在有兩個人很不正常。
他們一直跟在鶯兒的身後,跟了很久。
鶯兒也察覺到了異樣,而當她回頭去看時,那兩個人就不見了。
無論如何,一個女人若是被男人悄悄地跟蹤,總會不安的。
鶯兒加快了腳步,那兩個人也加快了腳步。現在已經不再是跟蹤了,他們追了上來。
鶯兒拔腿就跑,跑得很快,很慌張。
前面路口左轉,鶯兒忽然撞上了一堵牆,人牆。
一名高大威武的男子定定地站在巷子中央,鶯兒就是撞上了他的胸膛上。
這一撞讓她倒在了地上,頭還有點兒暈。當她看到自己撞上的是什麼人的時候,就立即清醒了。她立即爬起來跪著,表情恭敬而惶恐。
“奴婢參見皇上!”說著,她還磕了頭。
站在她身前的男子,正是天嵐國的皇帝肅律。
身後那兩名男子追了上來,有些氣喘吁吁,“小丫頭,你跑那麼快乾嘛……”
“起來吧。”肅律說,臉上的表情不怒自威。
鶯兒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在這三個男子面前,她顯得特別嬌小。
她很害怕,害怕肅律責罰。因為她幾乎已經把自己的使命給忘了。
肅律一言不發,從她身邊走過,她只有低著頭,跟在肅律的身後。
他們沒有去酒樓或者客棧,而是來到了一間最普通的民宅。這樣的民宅在京城比比皆是,沒有人會刻意去留意它。
蕭何遠和肅儈坐在客廳裡,留意著屋外的情況。肅律則帶著鶯兒進了裡屋。
鶯兒筆直地站在肅律面前,低著頭,手裡還拿這藥包,身子時不時會發抖。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鶯兒吞吞吐吐地答道:“藥……藥……”
“什麼藥?”
“安、安胎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