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再次啟用了我。嘉慶十一年四月,皇上下旨令我以頭等侍衛為正白旗蒙古副都統,赴蒙古烏里雅蘇臺任職。或許,在旁人看來,這對於已在家閒置多年的我來說的是件莫大的喜事,不僅重新被皇上啟用,還賞了個不算小的官職。但我知道這一切並不是像他們想的那樣,烏里雅蘇臺離京城有好幾千里路,氣候惡劣,歷任的官員有不少病逝在任上。當然,我並不是吃不起苦,不過,皇上的意思是讓我長期在那任職,短期內是不會讓我回京的,那麼,永珊怎麼辦?留她一個人在家帶三個孩子,我實在有些過意不去。
“你放心,十妹我會替你照顧。把她交給你朕也不放心,你三番五次地惹她生氣,讓她傷心,朕實在不忍心看她難過。”皇上對我說。
“皇上說得是,臣謝主隆恩,臣此番赴任,必將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我明白,在皇上眼裡我還是那個十惡不赦,令他厭惡的罪人。所謂“眼不見為淨。”賞我官職讓我離京赴任,不過是不想見我的藉口。可是,這一切都是我鑄成的,我又能怪誰呢?
行裝收拾了一大堆,是永珊親自動得手,她很少做這樣的瑣碎事,金枝玉葉,自然有人服侍,但為了我,她卻一次又一次地破戒。她沒對我說什麼,只是叮囑我注意身體,好好當差,其實我知道,她進宮去求過皇上,求皇上允許她跟著我一起去,但被皇上擋了回來。皇上
明擺著要把我們分開,又怎麼會同意她跟了去呢?小寇執意要跟著我去,他和巧蘭,是我身邊最貼心的人,如今,巧蘭不在了,他便更不放心我一個人了,所以,執意要跟著我走。
烏里雅蘇臺真的好遠好遠,我都不記得我們到底走了多久,只是一直走,一直走,過了很久才到。與京城的熙熙攘攘,熱鬧非凡相反,那裡冷清得很,常常是方圓幾里也沒有一戶人家。就連這兒的植物,也不像中原那樣是綠油油,蒼翠欲滴的,放眼望去。不過是滿目枯黃罷了!
在這兒,我終於體會到了什麼是寂寞,不同於被囚禁在大牢的時候,也不同於守孝的時候。我能做的,就是不斷做事來打發這寂寞。這兒地廣人稀,雖然人口並不算很多,可管理起來卻不是那麼容易,常常是一件小事就要耗上好幾天的時間。這些我都不怕,做熟了。也就都適應了,唯一不適應的,是這兒的天氣。
我從來沒有想過蒙古的天氣可以這麼幹,這麼冷。凜冽的寒風颳過,即使是生了火爐的室內也讓人凍得直打哆嗦,夜晚更深露重,寒風陣陣,讓人徹夜難眠。沒過多久,我就病了。
其實我的身體早已大不如前。當年為阿瑪守孝的時候,我就有些自暴自棄,常常徹夜飲酒,酣醉而歸,若不是巧蘭勸我,怕那時候就丟了性命。後來,巧蘭又沒了,又被永珊冷漠,又被皇上棄用,我便更少了舒坦的時
候。
大夫說了,我得的是哮喘。
“額駙爺,恕在下直言,蒙古氣候乾冷是您這病的根源,再加上您鬱結深重,導致身子虧空,又加上政務繁忙,所以這病才會來勢洶洶。”
“我知道,只怪自己不爭氣。那能治好嗎?”
“如果可以,您還是回京城養病好,那兒氣候溫和,適合養病,再加上有太醫照料,就算是不能治癒,也能有效地控制病情。這兒的氣候,只會讓您的病更嚴重。在下先開些藥給您,想法子控制住病情吧!”
我示意大夫先下去,我明白他的意思,若是我在這兒待久了,最後的結果就是客死異鄉。
“主子,要不咱們寫摺子給皇上,讓皇上調您回京。再不行,咱們寫信給公主,公主絕不會見死不救的。”小寇有些急了。
“不,我們不能上摺子給皇上,更不能讓公主知道。這件事先別讓其他人知道,我們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好好在這待著。”
“主子,奴才是擔心您啊!您要是出了什麼事,那,那可怎麼辦好啊!”小寇說著,竟帶著哭音。
“沒事的,哪有他說的那樣嚴重啊,我自己的身子我還會不知道啊。咱們才來沒多久就回去,別人還以為是我吃不起苦,擔不起這個責任呢!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要是真有什麼事,不用你說,我自個兒就會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