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錐心刺骨
許莛霜聽到這裡,才從李銘毅懷裡離開,直起身子,抹著眼淚說道:“皇上之前有嚴命,突厥兵不退就不得開城門。剛才如果不是皇后娘娘斬殺了不肯開城門的守將,夫君,你只怕也……我想到這裡就好害怕啊!”
李銘毅聽到這裡,立刻明白了在自己出城這一天中所發生的事情,不由再次望向岑苾,關切的問道:“娘娘這樣做,違抗了皇上的聖旨,皇上那裡如何交代?”
岑苾苦笑一聲,道:“我自會向皇上交代。”心中卻是百味雜陳。今日今日,她真的有些懷疑,當時毒害江成武到底是對是錯!當時要他命,是因為他危及皇上的皇位,是因為他屢開戰端,讓天下百姓無法安寧。所以才不得不對他痛下殺手。沒有想到,江成武死後不到一年,戰端再開,而且這次受害者竟然是燕國。早知如此,當初自己為什麼還要這樣幹!如果有江成武在,燕國不會勢弱到如此,穆晟釗不會如此肆無忌憚任性妄為。
汪竣達按照李銘毅的方法,使突厥士兵無法攀爬,夜深露重,雪也下的更大了,只得停止了攻城。
昭陽宮中。
穆晟釗聽說岑苾斬了守將放城外將士進城,因為自己的權威再一次被人破壞了,不由得心頭怒起。
“皇后,沒有朕的旨意,你怎麼敢這樣做?你還有沒有把朕當皇帝?”穆晟釗氣勢洶洶的說道。
“皇上,如果臣妾不自作主張放他們入宮,現在他們已經全軍覆膜在城外,突厥騎兵現在更攻陷城池,皇上還有何處可去?皇上難道不記得當初虢國皇帝就算獻國投降,又是什麼下場!而且,突厥蠻夷,呼將藍可汗殺人如麻,一旦城破,皇上,還有滿朝文武全城百姓還有什麼生路可尋嗎?”岑苾壓抑了一天的怒氣終於爆發出來。
“難道放他們進城就可以保住城池嗎?”穆晟釗還未答話,殷婕妤已經插嘴說話了。
“你閉嘴!你有什麼身份在這裡說話?你難道忘記了你是什麼身份嗎?”岑苾厲聲對殷婕妤喝道。
殷婕妤從來沒想到自己得到皇上的寵愛,竟然會被皇后這樣毫不買帳的呵斥,小嘴一咧,眼淚就要流下,她撲入穆晟釗懷中,哭泣道:“皇上,妾身也是為了咱們燕國好啊,皇后她竟然這樣呵斥妾身。在皇上面前她就敢這樣,如若皇上不在,那妾身可怎麼辦啊!”
“皇上,大敵當前,皇上這樣寵愛殷婕妤,不妨讓婕妤之父出城迎戰,婕妤如此聰明機敏,必定是其父所教,想必婕妤之父出戰突厥,定當一舉退兵。”岑苾幽幽的說道。
“臣妾父親是文臣,文臣怎麼可以出外帶兵?”殷婕妤從穆晟釗懷中爬了出來,不服的說道。
“本宮以為殷婕妤知道不少歷史,故而‘背水一戰’的謀略不假思索就能提出,難道你不知道自古以來多少文臣帶兵創上不世基業的嗎?”岑苾冷冷的諷刺道。
穆晟釗冷靜了半晌,終於從殷婕妤的蠱惑中清醒過來,意識到事態的嚴峻,不由心中有些著慌,忙對岑苾問道;“皇后,事到如今,你說該怎麼辦?”
岑苾這才放軟聲調,說道:“皇上,李銘毅是飽經戰陣的將領,希望皇上把鄴都城的守衛之責全權交給他,汪竣達為輔,鄴都城尚能多堅持數日,一旦各地勤王兵馬到來,突厥騎兵可退。”岑苾口裡雖然這樣說,但是心中對勤王兵馬根本不抱希望,只是走一步算一步。如今這局勢,如果鄴都一旦受不住,被突厥兵馬攻了進來,一定會如江成武屠戮馮赫家人一樣,那時候,自己和兩個孩子也都不能倖免。
“好,好,就依皇后。”穆晟釗立刻答應了下來。
岑苾回到秀鸞宮中,用過晚膳,已經是亥時了。岑苾身子疲倦,就想到榻上休息,卻仍不放心城中佈防,於是讓莊虎出去打聽一番。
等待的時候,岑苾抱著熟睡的承域,思忖著一旦城破,自己只怕難以逃出,如果那樣,不如在宮中自盡。至於兩個孩子,就託付閔江月和莊虎想辦法帶孩子逃走。至於能不能逃過這一截,也就只有看孩子們的造化了。
莊虎終於回來了,他稟報道,自從李銘毅接到鎮守全城的旨意,未在府中稍事歇息,已經在城中巡視了。
岑苾聽了一驚,又問道;“他今日傷勢重嗎?”
“奴婢打聽到,李將軍胳膊和大腿各受一處刀傷,雖然很深,但所幸並未見骨,只是流了不少血。”
岑苾聽了,閉起眼睛沉思片刻,輕輕將承域交給奶孃,站起身來,對閔江月說道;“更衣!本宮要出宮。”
閔江月趕緊拿出一件裘皮袍子,披在岑苾的錦袍之外,口中說道;“外面冷,娘娘多穿點。”
屋內有幾個暖爐正燒的旺,一出宮殿,屋外的刺骨涼意就襲了過來,岑苾裹緊袍子,出了宮,走在鄴都城中已經宵禁的街道上,身後跟著幾十名宮女太監和侍衛。
雪已經停了,地上積起了半尺厚的積雪,靴子踩上去發出“吱呀”的聲音,除此以外,街道里一片靜寂,似乎今日白天的征戰不曾發生。雪的白光反射起來,夜裡卻顯得並不幽暗。
莊虎指引著岑苾來到北安門附近,看到了正在指揮著士卒修補城牆的李銘毅。
李銘毅見到岑苾,頗有些驚訝,立刻過來見禮,而閔江月和其他隨從則推倒一丈之外。
岑苾有些心疼的凝視著李銘毅,問道:“傷口真的不要緊嗎?”
李銘毅道:“這些傷勢並無大礙。”
岑苾有些黯然的問道;“今日,你為何要自請出城?皇上對你無恩,你可以置身事外的。”
李銘毅道:“在燕國多年,無論如何,也不想他被突厥的鐵騎踏平!而且,看今日之天下,又有哪裡是沒有戰亂的淨土呢!”
“你可以回大理的,總比在這裡丟了性命的好!”岑苾有些責怪的說道。
李銘毅默然半晌,道;“我已決定,與鄴都共存亡。”
岑苾聽到這裡,不由問道:“依你之見,鄴都能維持多久?當年靈州是維持了十幾日。現在咱們的情況和靈州相比如何?”
李銘毅道:“你不要擔心,只要我有一口氣在,一定會護你周全。”
岑苾悲哀的搖搖頭,道:“你告訴我實情,我只想知道實情。”
李銘毅又沉默了好一陣,才說道:“剛才我已經盤算了城內的糧草,大約能維持八到十日。而城中現在所剩下的不過八百御林軍,兩百傷病,比當時靈州的情況更糟。”
“你是說……十日也許都維持不了?”
李銘毅默然。
“天哪,到底燕國怎麼會到今天這個地步!”岑苾長嘆道。
“你不要太過擔心,凡事都有奇蹟發生的!也許勤王的兵馬真的會到。”李銘毅勸慰道。
“你不用安慰我,情況我心裡很明白。如果守不住城池,你兄弟二人就趁亂軍之時趕緊走吧,以你們的能力,在亂軍中逃離此地並非難事。”岑苾定一定神,再一次勸阻李銘毅。
“那你和兩個孩子呢?”李銘毅問道。
“如果城破,我會吩咐江月和莊虎帶著孩子走,孩子還小,不必陪我在這裡。”
“那麼你也準備留在城中與城池共存亡了。如果我真有撒手不管之心,今日圍城之前,我就和劍豪帶著家小走了。既然我決定留下來,就會與城池共存亡,你的好心我心領了,你不必再勸。”李銘毅斬釘截鐵的說,眼睛望著岑苾,目光中滿是戀愛和決絕。
岑苾知道再勸也無用,抬頭望一眼天空。今天的夜空裡沒有月亮,也沒有點點的繁星,只是烏黑的一片。在這危急的時刻,整個鄴都城裡人的生命也許都不會長久,只有最後那幾天的時光了。第二日開始,突厥兵卒開始攻城。李銘毅汪竣達領著兵卒不住的往城牆上潑水,不過因為現在是冬天,城中河水凍住了,井水也並不多,因此,水源竟然成為一個難題。
第五日,不知道是什麼人教給呼將藍一個妙著,讓他往冰上撒鹽,就可以很快的化解冰凍,於是呼將藍立刻去鄴都周圍鎮子掃蕩一陣,將食鹽全部虜來,撒在城牆冰上,致使李銘毅的潑水之法沒有效果。
第七日,突厥騎兵竟然在北城牆薄弱之處挖開了一個窟窿,幸好李銘毅早有察覺,立刻叫士卒將準備好的沸油潑了下去,將衝入的十幾個突厥兵淋死,然後指揮著臨時召集而來的上千百姓運來一筐筐的土,將城牆堵上夯實。
第八日,城上原來的御林軍和兩百傷兵死傷大半,其餘的也都疲憊不堪。吳劍豪得李銘毅之命,在城中募集了上萬百姓上城守衛。突厥兵卒一日強攻五六次,絲毫未有倦意,城上士兵和百姓皆死傷枕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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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銘毅聽到這裡,立刻明白了在自己出城這一天中所發生的事情,不由再次望向岑苾,關切的問道:“娘娘這樣做,違抗了皇上的聖旨,皇上那裡如何交代?”
岑苾苦笑一聲,道:“我自會向皇上交代。”心中卻是百味雜陳。今日今日,她真的有些懷疑,當時毒害江成武到底是對是錯!當時要他命,是因為他危及皇上的皇位,是因為他屢開戰端,讓天下百姓無法安寧。所以才不得不對他痛下殺手。沒有想到,江成武死後不到一年,戰端再開,而且這次受害者竟然是燕國。早知如此,當初自己為什麼還要這樣幹!如果有江成武在,燕國不會勢弱到如此,穆晟釗不會如此肆無忌憚任性妄為。
汪竣達按照李銘毅的方法,使突厥士兵無法攀爬,夜深露重,雪也下的更大了,只得停止了攻城。
PS.謝謝ayxan3689在我的《碧海青天夜夜心》上的長評,謝謝ysh1216一直以來給予的支援、鮮花和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