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母儀天下 第十章 肩擔重任
城樓上的臣子們看到這個情景,不禁都十分擔憂,一個個恐懼憂慮的竊竊私語起來。岑苾的心更加低沉。
城外戰場上已經斗的煙塵四起,在塵埃中,兩軍人馬已經緊緊混合在一起,岑苾目力再好,也無法在混斗的人影中找到李銘毅的身影,不由在心中暗暗為他祈禱。
小半個時辰之後,突厥的人馬向城樓之下逼近了不少,煙塵散去的時候,岑苾赫然發現,李銘毅似乎已經受傷,戰袍已經破碎了幾處,而呼將藍和幾員匈奴大將在在李銘毅身邊圍攻,出去的兩百騎騎兵已經陣亡了一大半,步兵更是死傷慘重。
岑苾心頭一急,對穆晟釗請求道:“皇上,我軍將士現在十分危殆,請皇上下令收兵回城以圖再戰!”
荀祁年也跟著請求道:“請皇上下令收兵,為鄴都保留可戰之兵!“
穆晟釗沉吟道:“這個……”
殷婕妤卻插嘴道:“皇上,臣妾雖然無知,也聽說過背水一戰的故事,臣妾竊以為與現在咱們的情況非常類似。只有關閉城門,斷絕我軍歸路,城外士兵才會奮勇戰鬥,保住鄴都城。”
“可是我們現在是三千人馬對付突厥的三萬騎兵!”岑苾血紅著眼睛怒瞪著殷婕妤。
殷婕妤不緊不慢的悠悠說道:“久聞皇后博學多才,難道皇后不知道當年項羽破釜沉舟之時也是在敵我懸殊極大的情況下以上勝多的嗎?剛才臣妾建議咱們的軍隊趁突厥騎兵立足未穩奇兵突出,不就曾收到很好的效果嗎!”說著,她轉向穆晟釗道:“皇上,臣妾認為,現在不僅不可以下令收兵,更應該給守城將士嚴命,除非戰敗突厥騎兵,否則不可以開城,以此來激發將士鬥志,皇上認為如何?”
穆晟釗見殷婕妤分析的頭頭是道,不由聽從下來,立刻傳旨道:“傳朕旨意,不戰敗突厥騎兵,鄴都九門都不得開啟!”
立刻有承旨官下樓傳旨。
岑苾的憤怒幾乎要衝破胸腔,卻又生生壓了下去,她的臉色變得蒼白,雙手在廣袖中緊緊握緊,尖利的指甲將手掌的面板劃破,滲出血來,不過她卻毫無察覺。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李銘毅被突厥幾員大將圍攻的招架不住,竟然落下戰馬,呼將藍揮舞著一丈長的大刀,就向李銘毅身上砍去,李銘毅一個打滾,滾入馬腹之下。岑苾覺得時間彷彿倒流,回到當年在大理逃避追捕之時,面對歐陽麟的危險局面。
李銘毅到底英勇,在這樣的局面下,竟然站了起來,再次爬上自己的馬背,以一把長劍抵擋敵方几員大將。
可是,就算他個人神勇無敵,雙手到底不敵四拳,時間久了,也支援不住!
正在這危急之時,西邊突然衝過一隊騎兵,岑苾舉目一看,竟然是吳劍豪帶著十幾名騎兵衝了過來,吳劍豪此時已經殺的眼睛通紅,見人就砍,終於殺出一條血路,來到李銘毅身邊,共同對抗著突厥中軍的數員大將。
一時間,形勢又有轉機。殷婕妤高興的拍手道:“皇上,破釜沉舟果然有效果。”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雙方皆傷亡慘重,雖然燕國將士奮勇殺敵,一人能敵突厥兩三人,但是,到底突厥的人馬是燕軍的十倍。這樣耗下去,到底吃虧的也是燕國,可是愚蠢的穆晟釗卻不明白這個道理。
轉眼已到了申時,天色陰了下來,天空上竟然飄了細微的雪花下來。穆晟釗在城樓上站了一個下午,也覺得身子十分疲乏了,現在更覺得身體透體寒冷,殷婕妤適時提議:“皇上,日晚天寒,不如回宮等候城外的訊息吧!”
穆晟釗立刻答應下來,道:“那就回宮吧!”
說著轉身要下城樓,岑苾淡淡說道:“皇上龍體經不得風寒,需要早些回宮,臣妾願在此為皇上分憂,監督城下戰事!”岑苾沒有一怒說出自己要跟城下的將士共甘苦,所以才留在城上,已經是心情冷靜下來,給穆晟釗一個面子了。
穆晟釗道:“那就有勞皇后了!”
穆晟釗剛走片刻,李銘毅夫人許莛霜竟然跑上城樓,滿臉淚痕,痴痴的望著城下,片刻,突然往岑苾面前撲來,閔江月正想攔住她,許莛霜已經跪倒在地上,淚流滿面的說道:“皇后娘娘,他們在外面已經戰了這麼久,天色已晚,人困馬疲,該讓他們入城了!”
有大臣呵斥道:“這是皇上的命令,軍國大事,豈容你插嘴!你是何人?還不趕緊退下!”
岑苾難過的彎腰伸手扶起許莛霜,無奈的對許莛霜說道:“李夫人,這是皇上的聖旨,不到突厥騎兵退兵,不可以開城門。”
“啊?怎麼會這樣?那他們哪裡還有活路?”剛剛站起的許莛霜聞言就要昏厥,閔江月將她扶住,輕輕搖晃了片刻,許莛霜才幽幽醒轉,一言不發,默默流著淚望著城下,似乎要將她夫君的樣貌深深記在心中印在腦海作為一生一世的回憶。
岑苾見她這個模樣,不由也十分傷感,久違的眼淚不由得在眼中打轉,她抬起廣袖作勢輕咳一聲,拂去淚痕。
酉時。
天暗了下來。城外出去的三千精兵,現在看起來只有幾百人,突厥騎兵雖然損失了約莫五六千來,但是他們還有兩萬多人,這是怎樣的差距!
岑苾知道,不能再拖了,如果再拖下去,李銘毅的性命就要不保了,那些無辜的燕國士兵也要拋屍城外了。
想到這裡,岑苾走下城樓,身後跟隨著不少宮女太監和在樓上監陣的官員。
來到北定城門,北定門守將立刻前來向岑苾參拜,岑苾臉色如同冰雕一般冷冷說道:“傳本宮旨意,開城門,讓城外燕軍回來。”
守將磕頭道:“啟稟皇后娘娘,皇上有旨,不到殺退突厥騎兵,城門不得開啟。”
岑苾怒道:“難道就看著我軍將士在外面浴血奮戰而死嗎?皇上已經回宮了,現在本宮要你開城門,有什麼事本宮來承擔。”
守將連連磕頭,迂腐的說道:“皇后明鑑。皇上有嚴旨,不可以開城門。除非皇上親自下旨,否則末將不敢。”
岑苾怒極反笑,道:“很好,你是我大燕國終於皇上的忠臣。”說到這裡,突然聲音陡然一變,厲聲叫道:“江月!”
岑苾身後的閔江月聞聲立刻跳了出來,伸手拔出身旁一名侍衛的佩刀,刀鋒一閃,已經切下那守將的頭顱,血光四濺。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守將的頭顱已經骨碌碌的滾到一邊去了。
在眾人的震驚中,岑苾說道:“記下這守將的名字,如果鄴都城能度過這一劫,給他家人厚厚賞賜!”
莊虎應了一聲。
“誰是副將?”岑苾再次問道。
“末將在!”一名年輕的副將戰戰兢兢的走了出來,拜倒在地。
“你還敢違背本宮的旨意嗎?”岑苾依舊冷冷的問道,似乎剛才斬殺守將的事情根本不曾發生。
“末將一切遵從皇后的旨意!”
“汪竣達在哪裡?”岑苾又問道。
“微臣在!”汪竣達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身為武將的他,早已知道現在鄴都城情勢的嚴峻,因此未隨穆晟釗離開,而是一直跟隨在岑苾身後。
“帶領你的御林軍出城迎城外我軍將士進來,一定要將突厥騎兵隔在城外,能辦到嗎?”岑苾吩咐道。
“微臣盡力而為!”汪竣達答道。
經過一番周折之後,汪竣達終於接應李銘毅吳劍豪及兩百士卒進城,回來的將士皆是傷痕累累疲憊不堪,北安門將領陣亡。
突厥騎兵見鄴都一直沒有開啟城門,本想將這三千五百人馬全部殲滅,斬殺李銘毅和吳劍豪,哪裡知道汪竣達突然開了城門,迎入殘部,心中頗有不甘,於是呼將藍立刻下令攻城。
晚上本不是攻城的最好時機,可是現在這種情況,燕軍損失了三千多人馬,士氣正十分低落,突厥人馬攻城卻再好不過。
一時間城外喊殺陣陣,城樓上守軍一個個驚慌失措,失去了起碼的抵抗能力。
岑苾一時有些驚慌,立刻命令汪竣達上城守護,李銘毅從馬上下來,說道:“汪尚書,你趕緊讓人往城牆上潑水,現在這季節滴水成冰,又下起雪來,水澆在城牆上立刻結冰,攻城士兵無處可依,自然沒有辦法攻城。”
汪竣達聞言大喜,立刻按照李銘毅的提議前去吩咐將士們準備潑水。
岑苾望著李銘毅破損的戰袍,受傷的身體,心中難過,正想說句什麼,突然,許莛霜從她身後奔了出來,撲在李銘毅身上,痛哭起來:“夫君,今天我真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活著回來了!”
李銘毅的眼睛本來望向岑苾,也是有話要說,被許莛霜這一打斷,不由得伸手抱住妻子,在她頭髮上輕輕撫摸著,柔聲說道;“夫人,別哭了,這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今日跟我出去的三千多士兵,他們都沒能活著進來,他們的妻女更加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