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母儀天下 第五章 黃河之水
江成武前年攻虢去年攻梁,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國內囤積的糧草都並不充足。如此想來,簡直是內憂外患,岑苾成為皇后輔政之後,才知道國事如此繁重,江成武當年當這個攝政王其實也並不容易,可是穆晟釗卻從不接觸這些,一旦親政後,覺得這些不過是繁瑣小事,並不放在心上,一切皆交由岑苾處理,似乎自己江山十分穩固,真能傳之千秋萬代,一心只躲在妙檀宮中與幾個女人鬼混。岑苾也不好勸說,那三個女人到底是自己當日在金州的時候讓汪竣達找來獻給皇帝的,現在多說不免讓穆晟釗覺得自己善妒,於是只好隱忍。
想到這裡,岑苾讓莊虎再去妙檀宮催促一番,幾位朝臣見此模樣,眼中都露出憂慮之色來。莊虎這次去,穆晟釗卻是很快就來了,但是臉上卻明顯露出興致被打斷的不悅。
他進入大殿,道:“皇后這麼急著請朕過來何事?”
岑苾趕緊將黃河決堤之事說了一遍,穆晟釗斜倚坐榻上聽完,面上卻不以為意,道:“不過是洪水而已,從上古時期洪水不就常來常往嗎!現在應該賑災,修堤……”穆晟釗說到這裡,想了片刻,道:“嗯,這事應該戶部管,喏,戶部尚書阮精忠不是在這裡嗎,阮精忠,這事朕交與你辦理。”
“可是,微臣剛才與幾位同僚粗略估計,賑災需要三十萬擔糧食,而我國國庫中經過聯年征戰,已只剩下不足十五萬擔糧食,而且還不能全數撥給受災地方。另外,重新修建沿線潰堤,至少需要五萬民夫勞役一年,紋銀一百萬兩,這些民夫從哪裡調集,他們的口糧如何供給……”戶部尚書立刻憂慮提出疑問。
“提高賦稅,增加徭役,我大燕地大物博,物產豐富,這些算的了什麼!”穆晟釗想也不想就說道。
“可是,皇上,我國百姓經過連年征戰,不少良田荒蕪,賦稅和徭役已經不低,如果再度提高,老臣只怕會民不聊生啊!”中書令荀祁年說道。他是前朝老臣,學識淵博,心繫民生,為人耿直,只是從先帝后期江成武執政開始,就被冷落一邊,只到了江成武死後,得岑苾提攜才重新得以重用。此時,他提出了這個實際困難。
穆晟釗眉頭皺的更緊,不悅之色更濃,道:“那你們說怎們辦?”
底下幾位大臣互相對視,卻誰也說不出話來。
穆晟釗臉上已有怒意:“朕養了你們這些大臣,平時位高權重,有了這樣事情你們就無話可說了嗎?”
幾位大臣趕緊跪下謝罪。
穆晟釗不耐煩的擺擺手,道:“朕不需要你們謝罪,朕就不信這些小事你們辦不好,你們趕緊給朕想辦法。”
岑苾忽道:“皇上,臣妾認為既然出了這樣情況,不能再加賦稅於普通百姓,臣妾請求自皇上和後宮開始,縮減用度,省出五萬擔糧食,二萬兩紋銀交給戶部。再令朝中有功將士根據官職各出積蓄,臣妾聞這些將領以前跟隨江成武在外征戰,所得財寶甚巨,現在國家有難,讓他們貢獻一二,也是應該。至於民間賦稅,只收富戶大族,不可侵擾一般平民,這樣才好體現皇上關愛民生憐惜百姓。”
岑苾話音剛落,幾位大臣立刻說道:“娘娘所言辦法甚是!”這幾個大臣同時發話,卻有的是公心為民,有的是私心為己。因為這些人裡面並無一員武將,都是文臣,岑苾這個法子又能解決黃河決堤的實際困難,又對他們的利益沒有任何影響,因此忙不迭的點頭同意。
穆晟釗卻皺眉道:“宮中縮減開支,難道要朕每日進膳無魚肉,朕後宮的嬪妃只穿些素色布衣嗎?”穆晟釗一心想著自己如何在後宮行樂及時,實在不願意從自己開始節省簡樸。
幾位大臣不由又你望我我望你不敢說話。
岑苾道:“皇上,如果不從宮中做起,那些武將平日裡驕奢斂財慣了,現在如果只要他們貢獻財富,他們只怕會不樂意。臣妾願從自己開始減膳,將每餐三十六道膳食減為三道,臣妾自己只穿布衣,捐出財寶,以助災民度過難關。”
荀祁年聽到岑苾這樣說,心中不由暗暗讚歎:皇后賢德。口中說道:“皇后為國為民,實在為臣等的楷模。”其他幾個大臣也連聲附和。
穆晟釗不悅的看了岑苾一眼,但是此時他也想不出其他法子,於是只好說道:“就這麼辦吧!”說著拂袖而去,又去妙檀宮找那殷婕妤尋樂去了。
荀祁年看著穆晟釗的背影,心中嘆息:這位皇帝如此不顧政事只貪戀美色,燕國江山可怎麼好啊,如果不是皇后賢德一力支撐大燕江山,先帝祖宗留下的大好河山只怕保不住了。若一日如虢國程氏皇族那樣,結局不是太悲慘了嗎!昔日江成武在時,只覺得他專權好武,但是現在看來,江成武在時,燕國可從不至於有什麼內憂外患的災禍出現,這位皇帝可真是令人失望啊!
穆晟釗愁眉緊鎖的回到妙檀宮殷婕妤居處,殷婕妤已經迎了上來,見穆晟釗神色不快,於是問道:“皇上,這是誰惹您生氣了?難道是皇后娘娘?”
穆晟釗於是將黃河大水之事跟殷婕妤說了一遍。殷婕妤聽完後,道:“什麼?從宮中開始節省起,這一個後宮能省出多少銀子啊!和燕國廣博物產相比那不是九牛一毛嗎!”
穆晟釗道:“朕也是這樣想的,可是皇后執意如此,幾位大臣也附和於她,朕只好同意。”
殷婕妤聽出穆晟釗口氣中有對岑苾的不滿,於是放大了膽子,說道:“臣妾懷疑皇后這樣做是有私心的!”
穆晟釗有些奇怪的抬起頭,道:“她怎麼有私心?她自己也要如此!”
殷婕妤道:“皇上想想,臣妾在皇上面前邀寵,只怕皇后心中已經不悅了,現在乘機削減咱們這些宮眷的衣食,只怕臣妾經不起幾日就已瘦骨嶙峋,而且,每日只能身著布衣,素顏面君,樣子只怕難看的很,皇后恐怕想透過這個法子讓皇上再不來臣妾宮裡。”也虧得這位小戶出身的女子想象力豐富,連這樣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也能聯想到一起。
穆晟釗倒還不似商紂王一樣昏庸糊塗,他不信的問道:“不會吧?”
“怎麼不會,臣妾說皇后就是這個意思!”殷婕妤說著耍起嬌來,殷婕妤吃定皇上寵她,於是不管是否有道理,皆胡攪蠻纏一番。
穆晟釗果然著了她的道,哄道:“好,會,會,朕的小心肝,別發愁,朕用私庫的銀兩補貼你,保證你受不了苦還不行嗎!”
殷婕妤這才轉怒為笑,道:“臣妾知道皇上最疼臣妾了。”
與此同時,岑苾在秀鸞宮中,已經傳下懿旨,整個後宮皆節約用度,她自己所在的秀鸞宮,宮女們不僅要穿布衣,更在每日閒暇的時候要紡紗織布,另外從自己內庫中拿出白銀一萬兩,發給戶部賑災。
後宮各人見皇后如此,也不敢再說什麼,於是都自覺不自覺的節省用度起來,一月之中也省下足額之數交給戶部。只有殷婕妤,因為皇上特別的寵愛,依然保持奢華的生活。宮中嫉恨她的人早已不少,於是紛紛向岑苾這裡告狀投訴,岑苾卻也不動聲色,輕輕將這事按過不提。於是宮中竟流傳起皇后也忌憚殷婕妤三分的說法。
朝中武將裡面,因李銘毅帶頭捐出自己歷年積攢的財寶五萬兩紋銀,其他武將無論心甘情願還是無可奈何,皆捐出財物,一時間戶部充盈起來,糧食和銀兩源源不斷的發往災區。
賑災一直在幾位重臣的主持下,有條不紊的進行著,岑苾暫且放下心來。但是七月二十,卻突然傳來令人震驚的訊息:華州災民因為沒有接到賑濟,官府又亂攤派徭役,十室九空民不聊生,因此在伏牛山一帶有五萬餘走投無路的災民發起暴動對抗官府。
穆晟釗得到這個訊息,對岑苾怒道:“你不是說從宮中開始節約用度,儘量不派給普通百姓賦稅徭役,怎麼還會有這樣情況發生?”
岑苾正沉浸在震驚之中,聽穆晟釗這樣責問,一時說不出話來。
穆晟釗也不理會岑苾,道:“這些暴民刁民,只有征剿一策可行了。傳令下去,讓李銘毅率八萬大軍赴華州征剿。”
朱和正想傳旨下去,岑苾突然驚覺,道:“皇上不可!世上百姓,只要有一口飯吃皆不會去走與官府對抗的路。這其中一定出了什麼問題。”
穆晟釗道:“能出什麼問題?”
岑苾低下頭去,道:“臣妾現在不知,請皇上給臣妾一點時間,將此事弄明白。”
穆晟釗沉吟半晌,最後說道:“好吧!朕就再信你一次,不要讓朕失望啊!”
岑苾道:“臣妾明白!”
穆晟釗走後,岑苾立刻召來參與賑災的官員,問道:“華州賑災和修堤之事是誰在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