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將星隕落
岑苾喘息半晌，才平復過來，小心翼翼的探了江成武一下，誰知江成武竟然醒了過來，岑苾嚇了一跳，急忙雙手撐地向後挪動幾步。
江成武扭過頭來，目光無神的打量著岑苾，聲音微弱的說道：“答應我，幫我照顧昱禕，他是我江家最後一根苗了。答應我……”江成武說著將手向岑苾伸了過來，似乎想抓住岑苾，岑苾恐懼的又後挪了兩步。江成武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無神的眼睛合上了，再不動彈。
半晌，岑苾才回過神來，挪到江成武身旁，探一下他的鼻息，毫無熱氣，再抓了一下他的手，只覺得手已冰涼而且有些僵硬了。
岑苾這才確定他已經死了，這才安心坐在地上，一代大將就這麼無聲無息的去了，臨終身邊沒有一個親人，沒有一個將領，也不是死在戰場之上，更不明死因。他的死，從某種意義上與馮赫的**殉國更加不如。如果那些在江成武屠戮下慘遭殺害的人知道江成武是如此結局，只怕高興的要笑起來。
一陣冷風吹來，岑苾的頭腦冷靜下來，回想到以往江成武的種種，從江寧城中刀林劍雨的軍營中第一次見面，到秦州城樓上江成武殺逃立威，再到前幾日被梁軍所伏衝入帳中要殺自己，一幕幕往事浮現在面前，岑苾突然明白過來，江成武這樣睿智之人，自己想報復太后的那點小心思他早已看透，如果不是江成武早已對自己存有好感，如果不是他對孟淑平傷心失望將自己當成他心目中那個青梅竹馬的戀人——年輕時候沒有權力**的孟淑平。
原來，一直是他饒有興趣的在審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自己還自以為是，以為自己很聰明。自己的那些行為，如果他早有意見，只怕自己也不能到今天還隨心所欲。最終江成武死在自己手上，只怕是自己運氣太好，或者是他太過自信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一陣馬蹄聲遙遙傳來，馬上傳來李銘毅的聲音：“王爺，娘娘……”
岑苾這才從沉思中驚醒過來，站起身來，大聲喊道：“我在這裡。”心中想著，到底他還掛念著自己的安危，最先找了過來。
馬蹄聲漸漸近了，李銘毅來到近前，飛身下馬，看到岑苾一人站在那裡，目光中流露出一絲驚訝，然後目光四下一掃，看到江成武躺在那裡，立刻走上前去，蹲下身來，輕聲呼喚：“王爺，王爺你怎麼了？”
突然，李銘毅不叫了，因為他的手接觸到江成武那冰涼僵硬的手，知道面前的不過是一具屍身。李銘毅突然動容起來，俯在江成武身上大叫道：“王爺，王爺……”
好半晌，李銘毅才停了下來，靜靜給江成武拭去嘴角的鮮血，幫他整理好衣衫，然後起身站立在江成武屍身旁兀立良久。
李銘毅突然頭也不回的問道：“王爺為什麼會死？”
江成武之前懷疑岑苾下毒，李銘毅也知曉一二，只是並不相信。可是江成武現在突然死去，死前還特意將岑苾一人給拉了出來，他不由心中不起了一絲疑惑，因此才有此一問。
岑苾知道李銘毅此人心地善良，江成武雖然嗜殺，但是到底對他有知遇之恩，因此並不想將真相告訴於他，免得旁生枝節，因此沉默半晌道：“我不知道。”
李銘毅轉過頭來，凝視著岑苾的眼睛，問道：“真的和你沒有關係嗎？”
曾經，岑苾在他心目中是那樣的純潔善良，只是，當在燕國再見之後，岑苾的種種舉動和她表現出來深深的機心，也讓李銘毅對這個自己深深愛著的女子產生了懷疑。他懷疑岑苾，但是也怕岑苾真的承認就是她謀害了江成武。
岑苾強打精神反問道：“為什麼和我有關係？因為他最後拉我出來？他死的時候只有我一個人在場？還是因為我嗜血成性？”
李銘毅也不回答，卻問道：“王爺臨終和你說了些什麼、”
岑苾沉默片刻，道：“他把我當成孟太后了，說的都是對孟太后的話。”這話倒也是實話，只是隱瞞了一半情節。這個解釋也算合情合理，江成武和孟淑平的私事在燕國知曉的人頗為不少，因此就算李銘毅這樣不愛探聽**的人，也必定知曉一二。軍中只有岑苾一個皇妃，而岑苾之前和江成武接觸也頗多，江成武臨終之前弄錯了，也確實有可能。
李銘毅沉默良久，突然望向岑苾，道：“你有沒有受傷？”
岑苾搖搖頭，道：“不礙事。”
二人又沉默良久，突然，遠處傳來賓士的馬蹄聲，岑苾道：“其他人來找我們了。”
李銘毅點點頭。
岑苾突然想起什麼，道：“王爺後事一了，你早些回鄴都，接王爺的幼子江昱禕走，送他去吐蕃，隱姓埋名。”
“為什麼？”李銘毅驚異問道。
“你不要問為什麼，按我說的去做。而且，今後，你不要在別人面前表露出對王爺的哀思。”岑苾接著說道。
岑苾知道李銘毅雖然出身大理王族，只是性子單純，並不明白這世間的種種陰謀內鬥，因此也不想跟他說明。
李銘毅不解的瞪大眼睛，馬蹄聲已近，幾個將領來到近前，跳下馬背，急問道：“王爺呢？”
李銘毅聲音低沉的說道：“王爺已經過世了……”
“什麼？王爺為什麼會突然過世？這到底是為什麼？”幾名將領奔了過來，七嘴八舌問道，在江成武屍身旁圍成一圈。
幾位將領竟然哭嚎起來，哀聲震於寰宇。
當江成武的屍身被送回宋州城內寓所的時候，穆晟釗不知道從哪裡竄了出來，撫屍痛哭，如喪考妣，而之前那些將領也哭泣起來，一時間寓所中又是一陣哀鳴。
痛哭之後，蔡宗耀問道：“皇上，王爺他不過是普通燙傷，一直求醫問藥，怎麼會突然去世呢？這裡面死因成迷啊！”
其他幾個將領也跟著質疑起來。
穆晟釗拿錦帕揩去臉上淚痕，道：“王爺多年憂勞國事，又年事已高，這次受了燙傷，又怒火衝心，因此才不免撒手人寰，我大燕痛失柱國啊！”說著又抽泣起來。
“皇上，末將想詢問大夫，弄清楚王爺死因。王爺一向身體康健，怎麼會突然薨逝，不查明不足以安將士之心。”蔡宗耀依舊不依不饒說著，蔡氏兄弟是江成武最親信的心腹，蔡宗亮又因保護江成武而燒死在梁國境內，因此江成武不明不白薨逝，他最為不服。
他這樣一說，其他幾個將領也隨聲附和起來。
穆晟釗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來，道：“攝政王的死因朕已經說了，難道朕說的不算話嗎？”穆晟釗對這些悍將早有怨氣，如今江成武已死，這些悍將再驕橫下去不給他面子，他也無須再做樣子了。
蔡宗耀道：“末將擔心王爺死因不明，軍中將士難以自安，請皇上體恤將士之心。”
穆晟釗見蔡宗耀拿將士來威脅自己，不禁怒起，說道：“將士是我大燕的將士，也是朕的將士，既然如此，朕的話就務須懷疑。”
蔡宗耀見穆晟釗一意孤行，疑心更重，也道：“皇上既然如此，末將恐所轄軍士軍心不安，恕不能聽從皇上聖意。”
“你敢違逆朕？”穆晟釗聲音中已透出森森寒意。
蔡宗耀怒目而視，並不說話。
立在一旁的汪竣達突然說道：“各位將軍只怕忘了，你們部下軍士皆在城外，而城中只有末將所率的八百御林軍，這些士兵只忠於皇上，各位將軍是否要忤逆皇上可要想清楚了。”
此言一出，眾將都是驚訝，汪竣達平日在他們眼中不過是皇上的影子，亦步亦趨，對攝政王身邊的將領都是唯唯諾諾，小心結識，哪知道他今日竟然說出如此話來，使眾人皆對他另眼相看。汪竣達此人從小心高氣傲，志向高遠，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今日終於等來機會，哪能不好好在皇上面前表現一番呢！
眾將心中明白攝政王已經去世，以前那種日子一去不復返了，現在這個國家，皇上說了算，於是皆垂頭喪氣止息怒火，各自返回寓所，而寓所之外，突然增加了不少侍衛，緊密監視一切，如臨大敵的模樣。
穆晟釗來到岑苾房中，第一句話就問道：“江成武是你下手的嗎？”
岑苾知道穆晟釗也會有此疑問，見他問起，立刻拿出準備好的話說道：“這件事情臣妾並不明白。”
穆晟釗摟過岑苾道：“朕還以為是你下手的呢！如同對付太后一般。不是你下手也好，少一個把柄。愛妃，你真是朕的賢內助，你來之後，太后除了，皇后除了，獲得虢國大片江山，現在江成武也除了，哈哈，朕終於大權在握了，朕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岑苾微笑道：“臣妾恭喜皇上。”
穆晟釗想了一想，又說道：“愛妃，梁國看來並不像江成武想象的那麼脆弱，這次的戰事真是恐怖。愛妃，朕掌權之後，你替朕給你表兄修書一封，我二國世世修好，永不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