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翻手為雲 第四章 大樹之傾
岑苾道:“她說修德是王爺的女兒,王爺就相信,那是以前的事情。現在,她揹著王爺害死了王爺的兒子,王爺還能事事相信她嗎?再說了,修德到底是誰的女兒,本宮還要好好查查!太后她現在已經被關入冷宮,皇上有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她能傳的出話求助王爺嗎?至於以後的事情,王妃還要靠你費心了。”
岑苾說到這裡,柳惜蘭已經會心一笑,道:“娘娘果然思慮深遠,既然有娘娘這樣考慮周詳,妾身也沒有需要擔心的了。”
岑苾將懷中已經熟睡過去的承域交給凌薇,站起身來,道:“王妃,今日無事,不如陪本宮一起去冷宮看看吧!”
柳惜蘭趕緊興致勃勃站了起來,說道:“妾身正有此意。”
岑苾於是帶上閔江月和其他幾個宮女太監,一行人往冷宮走去。閔江月自從在金州協助抓住刺客,又在江成武面前露了面,岑苾為免她在刺激江成武,讓她先獨自回鄴都,今日回宮後,就將閔江月召回宮中作為宮女,此行正好帶上她一起去看看太后的下場。
一行離開秀鸞宮,往冷宮走去,只見宮中的太監十分忙碌,正往宮外抬屍首,從那些無辜宮人的屍身上滴下來的鮮血,弄的宮裡到處是血漬。岑苾看著這幕場景,眉頭皺了起來,心中內疚這些人都是自己間接害死的,自己明明知道當年惠仁太后的死不過是個兩個年輕太醫的瀆職造成,可是自己為了報復,誘使皇上如此下狠手處理,實在是波及無辜。
岑苾想到這裡,轉身對太監徐慶說道:“徐慶,這些宮人被太后皇后牽連,也實在可憐,待這事平靜下來,你去帳上多支些銀子給他們做做法事,超度他們,如果有家屬的,也給些銀子安撫一下。”
徐慶連忙遵命。柳惜蘭卻詫異說道:“娘娘真是好心,昔日聽宮中人說娘娘是菩薩心腸,妾身還以為是誇大其詞,今日見娘娘對待這些毫無瓜葛的下人,也如此仁慈,這才明白那些宮人對娘娘的評價並非溢美之詞了。”
岑苾淡淡道:“這些宮人也是可憐,自己並沒有權力選擇服侍哪個主子,他們平日也不過是依照主子的話行事。今日皇上下令的時候正在盛怒之上,本宮也不好勸慰,現在能為他們做的也只有這些了,救不了他們的性命,實在是慚愧。”
柳惜蘭道:“娘娘實在是過謙了。”
說話間,眾人來到冷宮之外,今日從一早回宮,忙碌至現在,天色已漸漸黑了,這冷宮處在皇宮西角,人煙罕至,十分荒涼,多年來又有無數犯錯妃嬪幽死其中,走到近前,直讓人覺得陰森肅殺。
等走到冷宮門口,把守宮門的太監眼色倒好,立刻跪了下來,口中叫道:“奴才冷宮總管王威見過賢妃娘娘。”宮中啥也不快,訊息是傳的最快的,這個太監只怕早已知道今日上午皇上已經讓賢妃和貴妃管理六宮事務的事情,於是現在見到岑苾,趕緊巴巴的行禮討好。
岑苾讓太監王威起來,問道:“王總管,這冷宮周邊一共有多少人看管?”
王威趕緊道:“回娘娘的話,今日奴才得皇上聖諭,不敢怠慢,這冷宮周圍一共派出了五十名太監分為三班,日夜不歇,絕不會使裡面的人和外面的人互通訊息。”
岑苾點點頭,心想這王威倒也是個曉事的主,倒不用自己多操心,於是說道:“王總管辦的很好,處理這些事務也辛苦了,徐慶,拿三百兩銀子給王總管,讓他們去買些酒肉做夜宵。”
徐慶趕緊從懷中掏出銀子,遞給王威。岑苾向來出手大方,因此岑苾每次帶著宮女太監出去總是要備上不少金銀,以備賞賜給人,宮中對岑苾的讚美之詞,有一半也是這些銀子的功勞。
王威接過銀子,又跪在地上對岑苾感謝一番,岑苾慰勞他兩句,就帶了柳惜蘭和閔江月走進冷宮,王威趕緊在前面帶路。走過荒涼的院子,一行四人來到裡間,太后住的房間房門緊鎖,王威掏出鑰匙開啟房門,只見裡面黝黑一片,王威用隨身攜帶的燈籠往裡面一照,只見房間十分簡陋,裡面只有一床一桌,上面淨是厚厚的灰塵,顯見很久沒有人住了。房間狹小,除了一個大門外,只有一扇窗戶,已經被木條釘了起來,因此不開房門裡面光線十分黑暗。
太后的錦衣已經被去掉了,只穿了一身白色罪人服飾,頭髮也蓬散下來。她此時閉目端坐在**,根本不理會是誰來了,神色十分鎮定。
岑苾見此情景,心中暗歎,到底是隻老狐狸,在深宮多年,被自己一手撫養長大的侄子以毫無證據的罪名貶入冷宮竟然毫無驚懼哀求神色,定力不錯。她能如此鎮定,然道是因為她還成竹在心,知道自己有翻身報復的機會嗎?或者她真的懺悔自己的罪行了?
岑苾心中正暗自思忖著,那太監王威卻狐假虎威的喝道:“孟氏庶人,見到娘娘還不趕緊參拜!”
孟淑平連眼睛都不睜,根本不理會王威的話,王威暗自氣惱,說道:“娘娘,這孟庶人竟然如此對您!”
岑苾正要開口,柳惜蘭道:“不知道自己還裝什麼高貴,難道攝政王還會救你嗎!你害死昱祖、昱禕,王爺恨不得喝你的血,看你還能高傲幾天!”
岑苾道:“她到底也是幾十年的皇后太后,現在雖然被貶為庶人,囚禁在此,咱們還是給她留些顏面吧!”
柳惜蘭聞言恨恨道:“看她現在這個樣子,再怎麼勾引男人。”
岑苾聽出柳惜蘭語氣中怨恨和醋意甚濃,心想,只怕江成武和孟淑平,根本不存在誰勾引誰的問題,他們本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情侶,只是造化弄人,兩人年輕時不能結成鴛侶,孟淑平入宮後,貪戀上了權勢,於是把對江成武的純真情義變成了純粹利用,以致今天這個結果。柳惜蘭怨太后其實並無道理,要怨也只能怨自己的丈夫心思都在孟淑平身上。只是,柳惜蘭姐妹也是可憐人,說到底,也是造化弄人。
岑苾想到這裡,不想再看下去,心想,但願她能夠用餘下的日子懺悔自己的罪過,這樣,瑄兒也算瞑目九泉了。
岑苾走出冷宮,回頭問王威:“每日是什麼人進去給她送飯?”
王威道:“是御膳房的老媽子。“
岑苾道:“以後送飯你陪她一起進去,皇上的意思是不得有任何人與她說話,你明白嗎?“
王威連連點頭:“奴才明白。“
岑苾道:“這差事辦的好,本宮自然有賞,辦不好,皇上可是說了,當場杖斃!“
王威又是連連點頭,道:“奴才明白。”
岑苾也不再理會他,攜了柳惜蘭向外走去。柳惜蘭見天色已晚,也已盡了興,於是就告辭回王府。
岑苾回到秀鸞宮,對閔江月說:“你看,太后雖然橫行一時,對你們甚為苛刻,現在她到底也倒了,今後你不用每日提心吊膽了,只需好好跟著本宮就是。”
閔江月聞言跪倒在地,道:“奴婢本來身在虎穴,得娘娘救助點化,才得以重見天日,奴婢今後一定誓死效忠娘娘。”
岑苾點點頭,道:“你起來吧!在本宮這裡不用動不動就跪著說話。”
閔江月從地上起來,凌薇帶了個皇上宮中的小太監走了進來,小太監說是朱和派來傳話的。
岑苾忙問:“朱公公那裡有什麼事情?”
小太監道:“朱公公讓小的告訴娘娘,今日下午,修德長公主哭哭滴滴跑到三位新美人所居住的妙檀宮問皇上到底為什麼要貶了太后,並且向皇上求情,皇上正在興頭上,很不高興,根本不見修德長公主,讓宮女將她押送回宮,禁足在宮內。”
岑苾點點頭,讓凌薇取了一錠銀子給這小太監。小太監拜謝一番,高興的回去了。
岑苾道:“傳修德公主宮中總管太監來見本宮。”
凌薇答應一聲,吩咐下去。見岑苾空閒下來,於是將承域抱了進來,小皇子睡了一下午,這時候已經醒了,雙手亂抓,眼睛骨碌碌的轉,十分可愛。
岑苾一把抱過兒子,心中又想起懷香,於是問道:“懷香今天怎麼樣?”
凌薇道:“小姐還是老樣子,一個人不高興,不說話,也不理人。”因為虢國已滅,懷香自然也不是什麼馥郁郡主了,因此進宮之後,岑苾就讓宮人稱呼她為小姐。
岑苾想到懷香,心中難受,皺皺眉,看看懷中的兒子,於是抱起他來,就往懷香的房間走去。
進了懷香的房間,只見懷香正雙手抱膝坐在**在生著悶氣,眼角尤自留著淚痕,兩個派來服侍她的宮女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似乎生怕惹怒了她又發起脾氣來。
岑苾走了進去,坐在床邊,柔聲道:“懷香,別鬧彆扭了,你看,這是你的弟弟,他多可愛啊!”
懷香突然抬頭看著承域,目中射出憎恨厭惡的光,突然伸手搶過岑苾懷中的承域高高舉起,就要往地上摜,岑苾一驚,想搶回來,卻一時來不及,只嚇的臉色慘白,幸好閔江月在岑苾身後,見勢不妙,一下子衝了上前,懷香剛剛鬆手,閔江月就將承域接了下來,小孩子哪經過這種顛簸,一下子嚇的大哭起來,而懷香卻滿臉氣憤,淚水溢滿眼眶,怒瞪著岑苾說道:“他不是我的弟弟,我的兄弟姐妹都在虢國的搏凌侯府,他們都死了,被你殺死了。”
岑苾一時又驚又怒,但也不好發作,只氣的渾身發抖,說不出話來。
凌薇趕緊勸道:“娘娘,小姐年紀還小,不明白事理,娘娘不要跟小姐生氣。小皇子沒事了,娘娘不要擔心。”
岑苾這才緩過勁來,從閔江月手中接過承域,只見小承域嚇的滿臉煞白,大哭不止,岑苾心疼的厲害,緊緊摟住承域,望一眼懷香,嘆了口氣,傷心的走出了房間,懷香卻在岑苾身後“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PS.皇帝的妃嬪是再嫁,而且之前有女兒這種事情並非我的小說首創。
唐代李世民的韋貴妃就是再嫁才成為李世民的妻妾之一,她和前夫有一個女兒,李世民封這個非親生女兒為縣主,後來嫁給一個很得李世民信任的突厥侍衛。各位有興趣的可以看看這一段歷史。
漢武帝的王太后在嫁給漢景帝之前,也曾嫁人還有個女兒,漢景帝也知道。漢武帝即位之後知道這件事情,將異父的姐姐金俗封為公主。
因為宋代以後,漢人受程朱理學的禁錮,才對貞潔看的特別重要,因此後世沒有再出現類似的事情。不過,宋代的皇帝再講究貞潔,宋徽宗的妃子也在金國被王爺霸佔為妾,還一連生下兩個兒子,後來這個姓韋的妃子大大咧咧的回了南宋當太后。
說了這些,各位讀者看文的時候不要說我文中內容太不可思議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