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搏凌末日
不等江成武發話,張應松已經將這個男子縛至江成武馬前,江成武揮起馬鞭,指著這男子,問道:“你是何人?難道不怕死嗎?”
那男子毫無懼色,昂頭望著江成武道:“我乃虢國兵部侍郎、駙馬都尉沈豪,民不懼死,奈何以死懼之,可笑我虢國軍民皆不懼死,只有那昏庸皇帝懼死,悲哉!”
張應松怒道:“王爺,立刻殺了這小子,以儆效尤吧!”
突然,一個身著華服卻披頭散髮的女子從街角奔了出來,哭喊道:“夫君,你怎麼忍心丟下我一人不管?”說話間,已經奔到近前,被燕國士兵絆倒在地。
那沈豪回頭看一眼地上的妻子,目中滿是不忍,道:“公主,國家已亡,臣既然不能為國征戰流盡最後一滴血,只得在此血薦軒轅,為國盡忠,公主請不要掛念。”
公主爬了起來,道:“不,夫君,妾身不是阻攔你赴死,妾身是要與你共同赴死,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伴。”說著扒開面前燕國士兵的劍戟,撲到沈豪身上。
江成武聽到他們的對話,皺眉問馬下的程英奇:“這是哪個公主?程氏皇族不是已經都出降了嗎?”
程英奇戰戰兢兢的說道:“這是罪臣的妹妹,康平長公主,她沒見過大世面,不懂事,不關罪臣的事。”說話之間生怕妹妹的突然出現致使江成武遷怒自己,趕緊撇清,絲毫不顧兄妹之情。
江成武“嗯”了一聲,心想,這公主倒是比你這亡國皇帝有氣節的多,於是對抱頭痛哭的二人說道:“你們想求仁得仁,本王卻不會讓你們如願,本王一定要你們臣服於我大燕。來人啊,給本王將他們拉下去好好看管。”
張應松應了一聲,吩咐幾名士兵,將二人拖了下去。這時,只見城中一座大宅的閣樓竟然冒起火,江成武揮舞著馬鞭,指著那裡,問程英奇道:“那是哪裡?”
程英奇道:“那是…那是…搏凌侯馮赫的府邸。”
江成武聞言心中一動,道:“好,咱們去那裡看看!”
說著,領著眾人往搏凌侯府邸走去,來到侯府門口,只見大門緊閉,府內一陣哭泣的聲音。江成武道:“給本王把這府邸圍起來。”
楊之魁應聲帶領士兵將侯府團團圍起。而此時,李銘毅已經率人砸開大門,江成武正要進去,只見穆晟釗從馬車上下來,慵懶的說道:“攝政王,這搏凌侯的侯府朕也不想看了,朕還是先去皇宮休息。”
江成武瞟一眼紙醉金迷的穆晟釗,道:“也罷,皇上就先去休息吧!至於虢國皇族,就交給皇上處理了。”說話間,眼睛掃過跟在後面的岑苾的臉龐。
“虢國皇族?賢妃,你是虢國人,這些事情你就幫朕處理吧!”穆晟釗望一眼岑苾,點頭示意,然後讓汪竣達護送自己去皇宮。
而此時的岑苾,心思也不在虢國皇族身上,只是一心擔憂自己的女兒。
江成武進入院子,李銘毅已經抓了一個奴僕前來問話:“快說,馮赫呢?”
那奴僕戰戰兢兢的說道:“侯爺,侯爺剛才一個人關在書齋閣樓上自焚了。”
岑苾聞言心中一驚,自焚?自己雖然這幾年十分恨他,但是今日聽說他竟然兵敗自焚,不禁心中也有些悲哀。
江成武走近那閣樓,只見樓上火勢熊熊,江成武嘆道:“馮赫,本王早已聽說你的威名,本想與你真刀真槍在戰場上幹上一陣,哪知到如今,你已自焚身亡,本王這心願只怕也不能了了。本王倒佩服你是條漢子,只可惜,你效忠的主子太過沒用。”
江成武唏噓一番,又吩咐手下道:“侯府中男子,無論老幼,全部坑殺,女子全部沒為營妓。馮赫的七個兒子,立刻給本王搜出來,帶來,本王要親自監斬。”
燕國士兵答應一聲,衝入侯府之中,片刻之後,已經抓來七個小男孩,這些男孩最大不過十來歲,最小的還在襁褓之中。這些小孩哪見過這種世面,只嚇的哭爹喊娘,可惜他們的爹早已去世,他們的娘也救他們不得。
江成武一聲令下,幾個士兵立刻揮刀向幾個小孩砍去,哭泣聲戛然而止,地上多了幾具殘缺不全的幼童屍體。岑苾不忍觀看,閉上眼睛,這些孩子有些是當年自己見過的,只是可惜,現在他們轉眼就變成毫無生氣的屍體。
突然,人群中闖出一個披頭散髮的女子,哭天喊地的撲了過來,一邊喊著:“我的兒啊,我的兒啊!”聲音淒厲,讓人不禁動容。
岑苾抬眼一看,原來是馮赫的七姨娘虹綿,青樓出身的她,當年仗著自己有兒子,也曾屢屢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
這虹綿此時已經是衣衫不整,臉上佈滿淚痕,和當日那高傲得勢的情狀判若兩人。江成武望也不望她一眼,兩個燕國士兵已經衝上前來,將綿虹一邊往回拖去,一邊嬉笑道:“王爺留你們一條賤命,你還哭爹喊娘,你現在已經是營妓身份,還不好好侍候好了咱們,也免得你受罪。”岑苾眼見那虹綿眼中滿是絕望無助,不知道是不是為自己報了當日之仇。
江成武又吩咐道:“傳本王令,虢國將士,全部坑殺,柳州城中投降百姓免死。”
岑苾聽說江成武竟要坑殺所有燕國士兵,正要相勸,江成武卻叫住正要領命出去的李銘毅道:“銘毅,你留下,在此府中陪伴賢妃找到馥郁郡主。”
李銘毅一愣,復又明白過來,心中大喜,趕緊拱手領命。
江成武說罷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岑苾勸阻的話留在喉頭,再也說不出來,而李銘毅快步走了過來,低聲問道:“王爺同意放過郡主了?”
岑苾微微點頭,然後急促的向內走去,李銘毅趕緊跟在後面。
岑苾順手抓起一個哭嚎的丫頭,問道:“你可知道馥郁郡主在哪裡?”
丫頭滿臉淚痕,說道:“二夫人將馥郁郡主帶到屋裡了,奴婢不知道情況。”
岑苾聞言心中隱隱感覺不妙,生怕祥雲也帶著自己女兒自焚,於是趕快朝後院奔去,只見燕國士兵已經殺盡了府中男人,而府中女子也已經被她們抓了起來,恣意凌辱,只聽見後院一片哭喊哀嚎。
岑苾心中一驚,突然想起菁菁,心中甚為擔憂,但是此時心中記掛女兒,一時也顧不得她們了。岑苾奔到祥雲門口,果見屋門緊閉,幾個士兵已經開始撞門了,李銘毅隨著岑苾走了過去,喝道:“住手。”
幾個士兵看到是軍中的李將軍來了,趕緊住手。
岑苾撲了過去,拍著門喊道:“祥雲,你是不是在裡面?祥雲,你回答我。”
士兵們說道:“剛才有奴僕看到一個女人抱著個七八歲的女孩躲了進去,再沒出來,屬下正想破門而入將她們逮出來。”
岑苾又拼命拍了幾下門,這才聽到屋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夫人,你回來了?是你嗎?”
岑苾一聽這聲音是祥雲的,趕緊說道:“不錯,是我回來了,你不要躲在裡面,你放過我女兒,我放你離開這裡。”
突然屋內傳來一陣哈哈大笑,半晌才笑聲止歇,房門突然大開,只見祥雲抱著一個女孩,手中握著一把鋒利的匕首,站在門口。
岑苾一愣,不由退後兩步,驚問道:“祥雲,你想怎麼樣?不要嚇到孩子。”
祥雲惡狠狠的說道:“嚇到孩子的是你們這些燕國強盜,怎麼會是我!”
岑苾不想刺激祥雲,於是問道:“那你想怎麼樣?”
祥雲這才平靜下來,仔細打量了一下岑苾,道:“夫人,你保養的不錯啊,多年來面容竟然一如往昔,跟侯爺心目中的香兒一模一樣,只是可惜,剛才侯爺自焚,也沒能見到他朝思暮想的香兒,真是可惜。”
岑苾本不知道祥雲知道香兒的事情,這時候聽她說起,才明白她原來也知道這件事情,看來馮赫到底對她與眾不同。岑苾這時候也想不了太多,只想她放下手中的刀子,於是說道:“懷香到底也是侯爺的女兒,侯爺對你這麼好,你不會傷害她的對不對?”
祥雲又是哈哈大笑,道:“侯爺的女兒,我自然是真心疼愛,否則也不會這些年來對她視如己出了。岑苾,你可知道當年我為何那麼恨你嗎?”
岑苾啞然,不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提起往日之事,一時無語。
只見祥雲滿臉哀怨的說道:“府中姬妾雖多,但是王爺從來沒有真心對待過,只是對你,因為你酷似香香,所以王爺對你另眼相看,真心疼愛。”
岑苾聞言冷哼一聲,當年馮赫不過把自己當成一個影子,何曾真心疼愛呢!
祥雲繼續說道:“你們都不知道,自從多年以前,侯爺將我從亂軍之中救起,我就真心愛慕侯爺,不管侯爺是權傾天下的博凌侯還是一個普通士兵。”
岑苾望著祥雲略顯蒼老又異常悲憤的臉,有些發愣,她從來不知道祥雲原來對馮赫如此情深意重,只知道當年馮赫異常寵她,她也恃寵生驕,屢屢讓自己不好過。
祥雲繼續說道:“侯爺喜歡女人,那他就多娶姬妾吧,只要侯爺高興,我也高興,因此他娶了十八房妾,我也毫無怨言,只有你,還有那個死去多年的香香,佔據了侯爺全部的愛,讓我永遠也不能成為侯爺心中的第一人,唯一的一人,我恨你們,我好恨你們。為何你們死了都冤魂不散呢,還要霸佔著我的男人!”
祥雲說到這裡,精神似乎就要崩潰,一旁的幾個燕軍士兵也看的大眼瞪小眼,不明所以。而祥雲懷中的女孩卻一下子醒了,呼道:“娘,你怎麼了?”
岑苾這才看清楚自己的女兒懷香,她不過七歲,長的眉清目秀,樣貌端莊,尤其是一對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尤為可愛。
祥雲聽到懷中孩子叫喚自己,立刻換了一副神態,柔聲說道:“乖,這不過是個噩夢,再睡會,一會就會好的。”
那女孩聽話的點點頭,又閉上眼睛。
岑苾看著自己的女兒,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搶過來,但是她看到祥雲手中握的鋒利的匕首,不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