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早產
汪竣達將岑苾放在裡間榻上，喊道：“娘娘早產，你們快來看。”
岑苾虛弱的小聲說道：“讓秦魏風來。”到了這個時候，穆晟釗不在身邊，宮內是虎視眈眈的太后和皇后，她不敢相信其他太醫的為人，也不敢相信其他太醫的醫術。
汪竣達聞言立刻喊道：“秦魏風，誰是秦魏風，快來照看娘娘。”
正好這日秦魏風當值，聞言趕緊躬身從人群中鑽了出來，跪倒在岑苾面前。岑苾扯住秦魏風的袖子，瞪著秦魏風一字一句的說道：“你一定要救活我腹中的孩子。”
秦魏風神大懼道：“微臣一定盡力。”
岑苾面上汗珠涔涔落下，卻咬牙切齒的說道：“不是盡力，是一定。”
秦魏風不敢再說什麼，趕緊給岑苾把脈，然後命令一名司藥太監趕緊取成藥來，又寫下藥方吩咐其他司藥太監趕緊去煎。汪竣達已經指揮著太醫院中的小太監們將榻的周圍用屏風圍了起來，將其他太醫都趕到外面院子裡去了。
岑苾就著熱水服下丸藥，片刻之後，流血似乎停止了，但是腹痛依舊難忍。這時，凌薇等也趕來了太醫院，秦魏風立刻吩咐她們去廚房端來熱水，在屏風內侍候娘娘，自己和汪竣達退出屏風之外。
秦魏風的藥還沒煎好，岑苾腹中突然一陣劇痛，然後感覺下身滑出了什麼東西，心中一涼。凌薇立刻上前抱起一個血淋淋的東西，仔細看了一下，神黯然，跪在地上，啞聲顫抖的說道：“請娘娘節哀，小皇子先天不足，生下來已經沒有氣息了。”
岑苾雖然腹部劇痛，但是神志卻十分清醒，她聞言臉大變，現出悲憤之，突然坐氣身子，撲了過來，從凌薇手中搶過那個血團，捧在手中，只見這孩子確實十分瘦弱，身形只有普通剛出生嬰兒的三分之一大，但是卻看的出是一個面容清秀的男孩，岑苾目光在死嬰身上上下掃視，又看到男嬰的一隻腳已經萎縮下去，明顯畸形。岑苾立刻想到，自己在懷孕之初，服用毒藥，後來又因太后緣故，出宮逃避，顛沛流離，現在更因為太后派出的刺客，導致自己早產，生下這個孩子就夭折了。看來這個孩子實在和自己沒有緣分，岑苾想到這裡，又看一眼死嬰清秀袖珍的臉蛋，心中無比傷感，眼淚刷刷的流了下來。
凌薇等人知道岑苾這傷痛並非一般勸說能夠緩解，只是低頭跪在地上不敢說話，頓時整個太醫院一片寂靜。屏風外的汪竣達和秦魏風都聽到裡面凌薇的說話，知道孩子沒有保住，各人想著自己的心事，十分惶恐，臉都十分難看。
片刻，岑苾收起哀慼神，臉變的堅毅，淚水早已停止流淌，乾涸在她的臉龐上。岑苾突然低聲，但是咬牙切齒的說道：“孟淑平，你先害死瑄兒，後害死我的兒子，我岑苾發誓，絕不會放過你，他日我必將讓你嚐到我今日所受的椎心之痛。”
她聲音雖然不大，但是聽到的人都是一震，只覺得寒徹心肺。
半晌，汪竣達命宮人找來一個軟榻，送岑苾回秀鸞宮。汪竣達守護在側，見岑苾神甚是清醒，於是問道：“要不要通知皇上？”
岑苾說道：“孩子已經不在了，通知皇上又有什麼用呢！你不必特意通知皇上，宮中自然有人會將訊息告訴皇上。”
岑苾回到秀鸞宮，屏退眾人，一人躺在上，雖然腹中劇痛絲毫沒有因為產下死嬰而減輕，但是有什麼痛能比的上心痛呢！岑苾想起當年自己第一次懷孕被人下藥打掉，雖然後來知道那是個成形的男嬰，但是畢竟沒有親眼看到那個孩子。可是這次，都七個月了，每日與自己一起呼吸，一起思考，一個成形的孩子，竟然說沒了就沒了，自己怎麼能不傷心呢！
岑苾只覺得痛徹心扉，如果不是要報仇，連死的心都有了。
她就這麼靜靜的躺著，沒有眼淚，思維也似乎麻木了，只是瞪著眼睛看著頭頂。中飯晚飯也拒絕進食，直到天暗了下來。
凌薇和滿宮宮人都急的要命，生怕岑苾有什麼事自己不好交代。汪竣達也沒有出宮，一直在秀鸞宮守候，他更加擔心，一旦岑苾有個三長兩短，自己可怎麼好，不由焦慮的在殿外踱步。
月亮升上天空的時候，岑苾突然感覺腹中又一陣劇痛，似乎有什麼東西還在腹中，她十分驚訝，不明所以，叫出聲來，屋外焦急守候的凌薇聞聲立刻衝了進來，見岑苾身下竟然又湧出血來，也是大驚，慌忙喊道：“快叫太醫。”
屋外響起了嘈雜急促的腳步聲，有小宮人跑了出去請太醫了。
岑苾突然叫道：“天哪，這是怎麼了？我受不了了。”
凌薇眼睛瞪著岑苾的腹部，抓住岑苾的手說道：“娘娘，難道還有一個孩子？”
岑苾還沒反應過來，突然身體一陣撕裂的劇痛，接著一個血團滾了下來，凌薇驚喜的抱了起來，只見這個血團還在動。凌薇驚喜說道：“娘娘，是孿生子，又是一個男嬰，是活的。”雖然皇子的降生不應該用“是活的”這三個字來形容，但是在這種時候，沒有人不認為凌薇的這幾個字形容的恰到好處。
岑苾聞言，雖然全身虛弱無力，但是還是爬了起來，從凌薇手中抱過孩子，仔細一看，只見這孩子雖然身形十分瘦弱，但是也是面目清秀，而且最關鍵的是，他是活的，正在緩慢的蠕動著身體，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尋找什麼。岑苾立刻解開衣衫，將孩子的嘴放到自己旁，孩子立刻叼住**，吮吸起來。
一旁的凌薇大喜過望，大喊道：“快燒熱水送進來，快，快。還有，找奶孃。”
外面聞言，都愣在當場，半天反應不過來。只到聽到裡面凌薇歡喜的說道：“恭喜娘娘，產下小皇子，小皇子看起來健康無恙。”屋外眾人這才明白過來，喜盈滿每個人的臉上，幾個宮燒熱水的燒熱水去了，找奶媽的找奶媽去了。汪竣達臉上也浮現出笑意。
不多時，宮已經端入熱水，給小皇子清洗了身上的血汙，用軟軟的棉布包裹好，以前做的衣服看起來都大了，宮只好立刻趕製。幸好這時候正是夏天，只用棉布包裹就可以了。
因為岑苾本不是九月才會生產，因此奶孃竟然一時沒有找到，岑苾也不在意，堅持要自己哺育孩子。
凌薇又命人下去做了不少補品飯菜，端給岑苾吃，岑苾雖然沒有胃口，不過好歹吃了一些，身子又有了些力氣。
聞訊趕來的秦魏風聽到訊息，也很高興，他在屏風外稟報道：“恭喜娘娘，這次小皇子是因得福。”
岑苾不解問道：“為什麼？”
秦魏風說道：“娘娘懷孕之初，因為顛簸等原因，致使胎兒先天不足，正巧娘娘懷的是孿生子，其中一個較弱的胎兒就將所有不利吸收在身體內，今日一受刺激，就胎死腹中，因此剛才微臣把脈的時候，只感覺到一個胎兒。因為死胎的墮下，給小皇子留下了生存的機會，因此娘娘終於產下了健康的小皇子。”
岑苾憂慮問道：“只是孿生子本來就較一般嬰兒要小，這孩子又是七月早產，身子這麼小，是否能夠健康長大呢？”
秦魏風道：“微臣剛才已經看過小皇子了，除了身材弱小一些，其他各方面都十分健康，只要娘娘這幾個月好生照顧，小皇子必能同其他嬰孩一樣長大。”
岑苾聽了這話，心中稍微平定一些。一晚上都不想入睡，只是痴痴的看著身邊酣然入睡的孩子，心中十分快慰。
拂曉時分，穆晟釗回到宮中，立刻來到秀鸞宮，岑苾見他回來，十分驚訝。
穆晟釗進門就說道：“朕本來以為你痛失孩子，連趕回來，哪裡知道回來後就聽說你又生下一個皇子，朕真是太高興了。朕的七皇子在哪裡？快讓朕看看。”
岑苾於是從身邊輕輕抱起熟睡的孩子，遞給穆晟釗，穆晟釗也輕輕接過孩子，看了半晌，嘆道：“真是太小了。不過長的真是可愛，愛，辛苦你了。”
岑苾道：“能生下這個孩子已經是臣最大的快樂了，哪裡還感覺辛苦呢！”
穆晟釗知道遇刺的事情之後，不顧太后可能產生的反對，執意讓汪竣達帶十幾名將士進來守衛。汪竣達進來領命，岑苾一眼看到汪竣達為救自己而受傷的左臂尚未包紮，雖然已經血凝結痂，但是依舊露在外，岑苾看著不覺心驚，問道：“汪統領，你的胳膊為什麼還沒有包紮？”
汪竣達說道：“末將擔心娘娘的情況，一直守在寢殿外，忘記了包紮。”
穆晟釗動容道：“你現在趕緊下去包紮傷口。你對朕的忠心朕知道了。”
岑苾眼見穆晟釗也對汪竣達的忠心十分動容，於是說道：“皇上，汪統領是個難得的人才，這次又替臣捨身擋刀，如果那刺客的刀也像吐蕃公主的一樣淬上劇毒，那汪統領可就命不保了。”
穆晟釗道：“不錯，朕要好好賞賜他。來人，傳朕旨意，賞御林軍統領汪竣達黃金一百兩，寶劍弓弩二十件。”
守候一旁的大太監朱和立刻答應一聲，下去備辦。
汪竣達立即跪下謝恩，岑苾卻說道：“皇上，這些賞賜臣也有，皇上不如再賞些特別的吧！”
穆晟釗心情大好，於是笑著問道：“愛你說朕賞他什麼呢？難道賞他幾個貌宮當姬？”
岑苾聽了這話雖然心中不悅，但是卻附和著笑道：“臣是覺得汪統領這樣的人才，只當一個統領，不過是正四品，有些委屈他了。”
穆晟釗聞言一愣，良久說道：“愛此話有理，只是……”
岑苾接著穆晟釗的話說道：“臣明白皇上的意思，只是汪統領當日在秦州城中力戰吐蕃軍士，解救被圍我軍將士，也算救了攝政王，他日一旦軍中或者兵部有什麼好的空缺，皇上向攝政王提起，攝政王不會不允吧！”
穆晟釗道：“就依愛的，朕以後多多留意這些將士名錄，一有機會，必定提拔汪統領。”
岑苾道：“到時候，若能讓汪統領在管理御林軍的同時，再兼任個二品提督，或者兵部侍郎什麼的，汪統領必將在需要的時候更為皇上出上力氣。”
穆晟釗聞言連說“不錯”，二人皆沒有看到匍匐跪倒在地上的汪竣達此時已經激動興奮的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