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泣血成全
三日之後，岑苾終於醒了過來，不再昏迷，秦魏風檢視傷口之後，喜道：“傷口癒合很好，太后已度過難關。”
這三日之中，李銘毅衣不解帶陪伴岑苾左右，穆承域屏退了一切探望的人等，包括馮熠靈等幾個姐妹，只道太后需要靜養。李銘毅見岑苾度過危險，這才鬆了口氣，人卻憔悴很多。穆承域派了心腹太監帶李銘毅在宮內梳洗一番，然後再出宮回府。
李銘毅走後，穆承域坐到岑苾身旁，岑苾問道：“汪竣達父子都生擒了嗎？”
穆承域道：“是，母后，全部生擒，其黨羽潰散。”
“那麼清菡呢？”岑苾急問道，當年清菡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認識汪竣達，也是因為自己的勸說才回到汪竣達身邊，後來給汪竣達生下一個兒子，現在汪竣達犯事，不免連累他們母子。”
穆承域道：“汪府家人都拘在府中，等候發落，清菡是汪竣達的妾室，想必也拘在府中。”
岑苾問道：“皇上準備如何處置？”
穆承域咬牙切齒道：“汪家父子多年來趾高氣揚欺人太甚，朕早已想出這口惡氣了。現在他們還害的母后如此，當族滅。”
岑苾道：“汪竣達他到底也是哀家的同鄉鄰居，這些年來又幫哀家不少，族滅太過殘忍，皇上只將犯事者處死，饒恕其他人吧！”
穆承域有些驚訝，問道：“母后的意思是隻處死汪竣達父子四人？其他人並不發落？”
岑苾道：“是的，他父子謀反之事也和他家人並無關係，哀家相信，若清菡知道真相，一定會來告知哀家的，看著汪竣達多年來立下的功勞份上，就從寬發落吧！”
穆承域不忍違拗母后的意思，於是點頭道：“就依母后的意思。”
李銘毅回到府中，兩個兒子已經活潑如初，不禁大為高興。走進自己房中，許莛霜正在房中打點行裝，不由有些吃驚，問道：“夫人，你這是幹什麼？”
許莛霜回頭望著李銘毅，悽然一笑，道：“銘毅，這是在給你打點行裝。”
李銘毅驚詫道：“為何給我打點行裝？”
許莛霜攜起李銘毅的手，走到榻上坐下，道：“銘毅，這些年，你心中其實一直有太后，對妾身不過是盡為夫之道，妾身心裡都明白。”
李銘毅先是驚訝，然後垂下頭，不敢直視許莛霜純淨的眼睛，道：“夫人，原來你知道了。我三日在宮中沒有回來，想必你也……”
“夫君不必歉疚，妾身心裡都明白。你們二人，因為命運的緣故，始終不能結合在一起，這對你們兩人來說，都是一種痛苦。而妾身，因為太后的恩賜，能夠相伴夫君身旁十幾年，妾身已經知足了。現在太后已經度過難關，待太后傷好，請夫君和太后一起擇一無人之處，比翼雙飛，安度餘生，妾身願在家裡為你們二人祈福。”
李銘毅聞言十分驚詫，道：“夫人，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許莛霜又是慘然一笑，道：“平日裡，夫君還能將對太后的愛深藏在心裡，但是這次太后命懸一線，夫君就再也不能掩蓋，既然如此，為何還要這樣痛苦的相望不相守的度過一生呢！夫君不必顧及妾身，夫君給妾身留下兩子一女，他們就是妾身今後的依靠。皇上已經有言，明年會立咱們崇婉為後。”
李銘毅聞言更加驚訝：“皇上他的意思，你怎麼知道？”
許莛霜道：“夫君只管放心去吧，這也是皇上的意思。你們走後，皇上會對外宣佈太后因病過世。”
“夫人，你見過皇上？”
“不錯，妾身是已經見過皇上，皇上他是至孝之人，不忍心見太后半身孤苦，煎熬若此，有心成全夫君和太后。”
李銘毅聞言無語，心中驚訝如驚濤拍岸，好半晌，他才回過神來，想起宮中種種，也明白穆承域的心思了。
能和岑苾相守，是他半生以來最大的期望，現在竟然就要實現，他不禁心中狂喜，簡直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突然，他又想起眼前的夫人，是她，十多年來賢良淑德的照顧自己，給自己生兒育女，縱然自己的愛情已經全給岑苾了，不可能再分給她，但是這些年來二人相處的親情，卻是讓人難忘。
難以忘懷那年剛生崇簡，突厥起兵來犯，她在城樓上多麼擔憂；難以忘懷當年先皇聽信殷氏父子的讒言，想坐罪於自己，她跪在妙檀宮外苦苦哀求。這些年來，自己雖然向來敬重她，但是那也只是相敬如賓，給她尊重，給她體面，給她財帛，但是從來沒有給心於她。
想到這裡，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太虧待她了，不由動容道：“夫人，我……這些年……對不起你，難為你為我好好教養三個孩子。現在，我怎麼忍心就這樣離你而去！”
許莛霜聽到這裡，心中一陣狂喜，李銘毅原來心中還是有自己的，他能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話來，自己縱然現在就死了，也是甘心的！
出嫁的時候，李銘毅的大將風範男子氣概就已經深深的吸引了自己，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多麼幸福啊，得以嫁得這麼好的夫君。後來，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己再笨，也看的出來夫君心中已經有別人了，只是，夫君卻一直對自己很好，丈夫該盡到的責任他都盡到了，在這男尊女卑的時代，有幾個丈夫能做到這樣。
因此，就算丈夫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她也無怨。這麼多年以來，自己一直默默的操持家務，無微不至的關心丈夫和孩子，在暗處注意著丈夫的喜怒哀樂，為丈夫的喜而喜，為丈夫的憂而憂。
這些年來，她知道丈夫一直為不能和太后在一起而憂慮，多少次她看到丈夫對月沉思，她知道，丈夫又在思念太后了。她不知道丈夫和太后到底是如何認識的，他們在一起到底經歷過些什麼事情，她只是知道，今生，她晚了一步，錯過了，如果有來生，她一定要在太后之前認識夫君，也讓夫君愛上自己。只是，今生，為了丈夫後半生的幸福與快樂，她願意好好的成全他們。丈夫的快樂，才是自己最大的快樂。而且，丈夫還給自己留了兩兒一女，比起很多女人，例如汪峻達的妻妾，她已經夠幸福的了。
“夫君，你和太后的事情，我都知道，我已經得到了你這十多年，已經心滿意足了，今後的歲月，應該讓太后陪伴在你身邊，你們兩人才是真的兩情相悅。”許莛霜強壓下心中的酸楚說道。
“夫人！”李銘毅看著眼前的妻子，眼角不禁溼潤了：“我李銘毅何德何能，能有你這樣的妻子！”說著，他動容的將妻子摟入懷中。
許莛霜就勢依偎在李銘毅懷中，這一次，她感覺到丈夫的胸膛是那樣厚實，那樣溫暖，自己是那樣捨不得離開，只是，她不能太自私，這次依偎，就會是兩人此生最後一次依偎了。一直強壓著的淚水汩汩的落下，從光潔的面龐上滑落，濺到李銘毅胸前的衣衫上，很快，就溼透了他的衣衫。
那一刻，她希望時間停止，讓她可以永遠留在著永恆的一刻。
那一刻，她希望自己就此死去，那樣她就可以在心愛的人的懷中場面。
那一刻，她希望天塌地陷，那麼兩人就可以如此依偎著陷入那永恆的混沌中去。
汪竣達政變十日後。
大理寺天牢中，汪竣達一人被關在一個囚室中。十日來，沒有任何官員來提審過他，也沒有外面半點訊息，似乎岑苾和穆承域已經將他遺忘。因此，他並不知道政變那天他另外兩個兒子到底發生了什麼。
自謀反失敗以後，他就失去了所有，他的一切都失去了。他現在不過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毫無還手之力。
他從曾經的巔峰跌了下來，連自己和家人的生命也都失去了。這就是政治，就是這麼殘酷，可以讓你一步登天，也可以讓你落入地獄。
但是他不甘心，為什麼？自己為什麼會輸？為什麼？
他沒有理由鬥不過岑苾啊，這些年來，岑苾做什麼，都是自己在旁邊幫她，她才可以成功，為什麼如今自己會輸在她一個小女子手上？一定是自己運氣不好，老天不幫自己，老天啊，你也太不公平了！
這麼多年來，他跟在岑苾身旁，知道岑苾是怎樣對待對手的！孟淑平，失敗之後被岑苾整的生不如死；江成武之死，當日他看到岑苾在湯藥中加了什麼的奇怪舉動，而當晚，江成武就發狂而死，因此，他心中一直懷疑必定是岑苾下藥；穆晟釗之死，也太過蹊蹺，白日才有李銘毅事件，晚上穆晟釗就死了，而且還說是江貴妃所為，他是個聰明人，雖然他不說話，但是他明白髮生了什麼，穆晟釗之死只怕也是岑苾所為；殷婕妤，那就更不用說了，這些年他掌管宮廷衛戍，雖然岑苾逼迫殷婕妤活殉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少，但是，岑苾拿刀活活捅死棺材中的殷婕妤的事情，是宮中的隱祕，不過他也在無意之中聽人說起；還有岑苾和李銘毅的關係早就與眾不同，後來才有孟蓮那件事情發生，孟蓮最後也死的不明不白；宮人凌薇，也是跟隨岑苾多年的人，在穆晟釗駕崩的那一夜，也死的不明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