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關的城鎮情形十分動盪，走了幾個大些的縣，大街小巷幾乎處處都是衣衫襤褸形容枯槁的流民。
杞縣早在幾日前已被南綏軍佔領，這一眾南綏軍是出了名的野蠻殘暴，領頭的將軍據說是個極其好色的殘忍的人。自打這一支南綏軍進了杞縣沒多久，整個杞縣便陷入水深火熱，燒燬的房屋被虐殺的貧民枚不勝數，街頭巷尾落滿了瓦礫流淌著血跡。
我跟在餅二身後，膽寒地望著眼前的修羅場，不曾注意腳下，被路邊一具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首絆了一跤。無數的蒼蠅轟地一聲從那具腐屍被驚走，嗡嗡的聲音就像傾盆的暴雨聲一樣陡然而至，腐爛的惡臭飄蕩在空氣中愈加明顯。
餅二回身將我攙起來，忍不住埋怨道：“早叫你別跟來，這樣的場面不是你能受得住的。”
我撇撇嘴，不服氣地道：“我只是沒看清，被絆了一跤。”
餅二不再言語，只是牢牢地牽著我的手慢慢走。
幾日前，我們四人在淮祁拋下侍從，一番商量之後終於部署好了混入南綏大軍的周密計劃。我、餅二、衛笙京和越晶四人分作兩組，一組負責在外圍接應，另一組負責混入南綏大營救出劉衝。原本混入南綏大營的是餅二和衛笙京，到後來便成了我和餅二一組，衛笙京夫婦倆留作接應。
計劃裡原本是餅二和衛笙京扮作一雙貌美的姐妹花軍妓混入南綏大軍。我瞧著二人扮作女子的樣貌都是上乘姿色，覺得這扮作軍妓的法子甚是不妥，越晶甚是不解地問：“為何覺得不妥？”
我指著女裝的餅二和衛笙京道：“你覺著他二人扮作女子漂不漂亮？”
越晶點點頭十分中肯地道：“當然漂亮啦，我家衛笙京扮作女子瞧著溫婉秀氣，十足的小家碧玉。你家的那位就不用說了，進南綏皇宮選秀女都行。”
我站在二人中間道：“這樣的姿色扮作軍妓定然會被南綏軍營的那群色狼纏住，這樣的話哪裡還有機會混入南綏主將的營地，更遑論找到俘虜。最最可怕的是，你家相公要被人當女子抱在懷裡，你受得了麼？”
越晶艱難地嚥下一口口水，望著衛笙京不再
言語。
衛笙京和餅二倆人兩兩相望，說不出半句話，錯愕糾結的表情背後顯然是忽略了我方才說的那些細節。
之後眾人一番合計，最終決定由著餅二扮作一名逃難的落魄大小姐，我扮作隨侍的丫鬟，二人一道去南隨軍聚集的地方去守株待兔，三挑四選之下終於挑中了杞縣的這支軍隊。
我拽了拽餅二的手道：“怎的這麼久了也不見一個兵？路上全是些流民和死屍。”
餅二低聲道：“別說話！待會兒就會有軍隊從這兒經過。”
我四下張望了一陣，十分疑惑地道：“你怎麼知道？四周圍都沒動靜啊！”
餅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道：“還有一段路便到了，快按照事先商量的準備。”
我忙不迭地應諾著，卸下背上的包袱將包在裡頭的一把琵琶拿出來，望著手裡的琵琶忍不住問道：“你會彈麼？”
餅二一臉張狂地道：“不信我？吹拉彈唱的東西我沒有不會的，快把琵琶給我，待會兒唱曲的時候記得唱得哀婉一點，莫要露出馬腳。”
我點點頭將琵琶遞給他，餅二沒接穩，好好的一把琵琶跌在地上斷了一根弦。我蹲在地上捧起琵琶塞到餅二懷中抱怨道：“完了完了！這一下這齣戲看你怎麼唱。”
餅二抱著琵琶試了一回輪指，撥出一口氣道：“斷了一根而已，照樣能彈，待會兒你好好唱便可。”說完又側耳細細聆聽，繼而表情凝重地轉過身道，“準備一下，就從陽關初唱那句開始。”話音剛落悽婉的琵琶聲立時響了起來。
我清了清嗓子唱：“陽關初唱
往事難忘
琵琶一疊
回首望故國
河山總斷腸
憶家庭景況
樁萱恩重
隸萼情長
遠別家鄉
舊夢前塵
前塵舊夢
空惆悵
由遠及近的南綏軍聞聲趕來，瓦礫場外烏壓壓匯聚了好些人馬，一個個皆是一副彪漢身形猥瑣面孔的佞人，望著一群野狼似的南綏軍，心下略升起幾絲懼意，唱出的詞句都有些打
顫，即便如此卻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陽關再唱
觸景神傷
琵琶二疊
凝眸望野草
閒花驛路長
問天涯茫茫
平沙雁落
大道……大道……”
我怯怯地望著餅二，心虛地道：“我……我忘詞了。”
餅二微微撇了我一眼，一不留神竟撥錯了弦，滿面驚惶地不慎割傷了指頭。這些情況都是事先未曾料到的紕漏之處。
我僵著身子，望著圍在外頭的南綏軍，哭喪著臉捧著餅二流血的手道：“小姐！我……我替你……替你包紮。”
餅二悄悄地使了個讚許的眼色，我皺著眉用手絹使勁地將他流血的手指頭包上。
外頭圍著的南綏軍，有些**，我與餅二兩個人緊緊抱做一團縮在一起。
**的南綏軍讓開了一條小道，人群中一個瘦巴巴目光凶狠的男子騎著馬順著小道走到我們跟前。沙啞的嗓子命令道：“你們兩個把頭抬起來。”
我和餅二動作一致地朝著後面縮了一下，隨即便老老實實地抬起頭。
那騎在馬上的南綏軍官看了我一眼，啐了口唾沫罵咧道：“真他媽噁心人，你爹媽怎麼把你生成這副鬼德行。”
我伸手撫上左邊的臉頰，整張左臉被餅二用一種藥水塗黑，不用祕製的藥水是洗不掉的。
抬頭望去，那個南綏軍正張大著嘴巴望著一臉怯意的餅二，餅二那副我見猶憐的委屈樣似乎成功地引起了南綏軍們的注意。
好半晌那騎馬的南綏軍官方才回過神，清了清嗓子對身後的幾個小卒命令道：“你們幾個，把那個漂亮的押到大營去，那個難看就賞給你們了。”
幾個小卒領命站了出來道：“是！”
在場的南綏軍聞言，兩眼刷刷地燃起熊熊慾火，一個二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我抱著餅二的腿被人拖到馬前，聲情並茂地哭了起來。
餅二亦是十分配合，像大家小姐被地痞劫持了一般羞憤地掙開拽著他的南綏軍，灰頭土臉地撲過來同我抱做一團輕聲地抽噎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