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行的馬車在草木蔥蘢的路上飛馳,掀開簾子朝外望去,一片片蔥蘢的綠色連做模糊的一片從眼前飛掠而過,看得久了會讓人隱隱地覺得頭暈。
我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望著澄淨湛藍的天,忍不住苦著臉捶了捶僵硬的腰身和腿。身下的馬車不間斷地顛簸著,顫得人就像是竹匾裡跳動的豆子一般。
幾個大顛簸顫得一旁的越晶乾嘔了幾聲,刷白的臉上掛著幾滴晶瑩的冷汗。
見她這副樣子,滿腹驚疑地問道:“懷上了?成親才幾不過幾日,好快噢!”
越晶紅著臉伸腿在我屁股上踹了一腳,支支吾吾地反駁道:“你才懷上了呢!”
我兩手一攤,一臉無辜地道:“我尚未成親,雖說已經定了人家,可男人不在身邊,沒法懷上,倒是你……成了親,男人又天天守著你,能不懷上麼!”
越晶閉著眼靠在身後的軟墊上,苦笑道:“除了新婚那夜,再後來的幾日他一指頭都沒碰過我。方才覺得噁心是被馬車顛的,哪能那麼快懷上,我這是坐不慣馬車。”
我望著越晶嘴角那一抹淡淡的苦笑,有些心疼地側過頭不忍繼續看下去。
不一會兒她又開始一個勁兒地乾嘔,我伸出手在她背上輕一下重一下地拍著,探出頭望著騎馬走在馬車前頭的衛笙京,忍不住嘆出一口氣,有些鬧不懂他心裡到底是如何想的,若是一段已經預見會讓兩個人痛苦的感情為何又要執意綁在一起。
轉過身忍不住問越晶:“你們當初你怎麼回事兒?餅二隻說衛笙京被你破了身。”
越晶微微低著頭,眯著眼輕聲道:“呵!該如何說呢!我和衛笙京的事兒只能說是孽緣。早知道是樁有名無實的親事,當初我再怎樣難捱也不會嫁給他。一個人終老一生也好過現下這樣……”
“你喜歡他麼?”
越晶點著頭淡笑著道:“喜歡啊!第一回見面的時候便喜歡上了,可惜的是他心裡沒有我……”
“你們第一回在哪兒碰上的。”
“倚翠樓的雅間裡頭。”
“哈啊?倚翠樓?你們第一回碰上是在妓院?”
越晶點點頭道:“我倆為了搶倚翠樓的花魁就打起來了,結果就變成了不打不相識,後來倆人一塊兒在雅間裡喝酒,喝多了就睡一塊兒了,結果……”
“結果就酒後亂性,那個了?”
越晶紅著臉咳嗽了一聲,躺下去轉過身再不言語半句。
我賊兮兮地笑著道:“真是天賜良緣啊!什麼叫做緣分天註定?你們這就是例子。”
越晶閉著眼,語氣懨懨地道:“得了吧!那天倆人一塊兒喝酒的時候他嘴裡唸的全是你的名字。我倆純屬孽緣。”
我摸著下巴不敢苟同:“孽緣都能成夫妻,那就有機會變良緣。這一次去淮祁你們倆好好說話,別再跟之前那樣說不到幾句話便動手腳打起來。對了!你們怎麼知道我要去淮祁,還半路上追過來。”
越晶側過頭道:“皇上下的密令,命我們協助二皇子救出劉將軍。說起這個,我倒想問問你與二皇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你不喜歡他麼?”
我啞口無言,只得沉默不語。
越晶見了便也不再追問,只眯著眼躺在一旁假寐。
一連過了幾個村終於走到一處城鎮,找了家客棧一行五六個人各自好好休整一夜,第二日起身時衛笙京不知去了何處,生生耽擱了一盞茶的功夫,回來時被越晶揪著罵咧了許久。
衛笙京倒也不回嘴,只是滿臉不耐煩的模樣隨她罵。
臨了上馬車的時候,衛笙京往我懷裡塞了一大包東西。別過臉道:“路上吃的零嘴,也分她一點嚐嚐。”
我拿起那包東西放在鼻尖嗅了嗅:“分給誰?”
“越晶!”
“越晶是誰?”
“我夫人!”
“這就對了嘛!放心吧!我會好好關照你家夫人的。”
衛笙京一臉彆扭地轉過身,走了兩步又站住,背對著我道:“花錦……我對不起你……”
我撩開吹到眼睛上的鬢髮,輕聲道:“對不起麼?”
衛笙京轉過身,滿眼憂傷地望著我道:“我娶了別人,我言而無信……”
見他那樣認真的模樣,
我強忍下一肚子的笑意道:“你呀!到現在還不明白自己心裡裝的是誰。你喜歡的是越晶,最該娶的人是她。沒有對不起的我地方,你也沒有言而無信,說句你不愛聽的……我從一開始我便沒將你那句話放在心上。該道歉的人應該是我。”
衛笙京皺著眉道:“我不喜歡……”
“你別說你自己不喜歡越晶。”我出聲打斷道,“你若真的對她沒有半點男女之情,那你是不會娶她的,更不會買這包酸梅。”
衛笙京攥著拳頭籌措地道:“我……我也不知道……”
我鑽進馬車,臨了的時候拋下一句話:“早些想明白吧!若不然以後悔青了腸子可別來找我哭。”
我進了馬車,越晶正躺在車裡閉眼打盹兒,想來是昨夜未曾睡好。我推了推越晶,將那一大包酸梅塞到她懷裡。
越晶睡眼鬆懈地睜開眼,口齒纏綿地道:“什麼東西?”
我靠在一邊,拿出小墩子為我準備的點心零嘴一邊吃一邊道:“你家相公給你買的酸梅,想吐的時候吃上幾粒可以緩一緩。”
越晶將那包酸梅塞回我懷裡,側過身繼續睡。
我輕輕推了推她道:“不要?那我就扔了算了。”
越晶側著身子輕聲道:“你留著吃吧!”
“我不吃酸的,衛笙京也知道,若是買給我的話決不會買這個,他這是專門兒為你買的,還著這個耽誤了出發的時辰。你真要借刀殺人糟蹋他的一片心?”
越晶轉過身,劈手奪走那包話梅。窩在角落裡拆開紙包捻了一顆仍進嘴裡,吃得淚眼汪汪。
我忍不住打趣兒道:“怎麼?這就感動了?”
越晶逞強地道:“梅子太酸,酸得鼻子難受。”
我輕笑著側過頭望著策馬跟在馬車旁邊的衛笙京,回過頭對著越晶粲然一笑道:“日久自然會情深,你們定然能夠白首偕老恩愛一生。”
越晶飄渺地一笑道:“但願如此,我亦想過一過戲文裡花好月圓心相知的好日子。”
山野間幾隻燕子成雙掠過天際,樣子十分悠然默契。蔥蘢的草木愈加青翠宜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