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中庭的石桌上擺了許多零嘴。
我靠在藤椅上睏倦地打了個呵欠,抓過碟子裡的鐵蠶豆一顆接一顆地剝掉殼扔進嘴裡。
堅硬得小石子一般的鐵蠶豆,在口中嘎吱嘎吱地嚼得格外響亮。
知雪氣喘吁吁地跑到月洞門前,扶著月洞門呼哧呼哧地喘著粗細。
站起身倒了杯茶遞給朝著桌子走過來的知雪。
“喏!喝口茶歇一歇吧!”
知雪伸手揮掉遞給她的茶,又急又怒地道:“你倒是悠哉!大禍臨頭了還有興致坐在這兒吃茶、磕鐵蠶豆。”
我搓搓鼻子,甚是自豪地道:“嘿嘿!我不是一向如此的麼!今日干嘛這麼激動呀!”
知雪聽了我的一番話,頓時像打了雞血一般,叉著腰興奮地使勁兒戳我的腦袋,口中嘮嘮叨叨地道:“我激動?我能不激動麼!外頭的宮人說你殺了人我能不激動麼?”
“我?殺了人?開什麼玩笑……”
“找到了人了沒有。”月洞門外滾圓的紅薯嬤嬤氣喘吁吁地高聲叫嚷。
知雪回頭大聲應道:“找到了!在這兒……”
眨眼的功夫芹菜嬤嬤和燒餅嬤嬤拖著已經癱在地上的紅薯嬤嬤出現在我面前,齊聲質問道:“你且解釋解釋外頭的流言蜚語卻是怎麼一回事。”
我抓了一把鐵蠶豆邊吃邊說:“都不知道你們說什麼,叫我怎麼答。”
知雪甚是火爆地抓起碟子中的鐵蠶豆朝我猛擲,罵不絕口地尖叫:“吃!吃!馬上就要吃斷頭飯了很高興是麼?左右還有我們四個陪桌指不定吃得多高興呢!叫你吃!叫你吃!”
我側著身子舉著袖子來回抵擋襲來的蠶豆,忍不住勸道:“你且冷靜一下,我到現在都不甚明白你在氣什麼。”
知雪聞言更是氣憤,一把將石桌上的吃食茶水一把掃在地上,淚流滿面地道:“都快死了還不知道,由得你自生自滅吧!我再不管你了……”說完便一個人坐到花壇邊上,一個勁兒地淌眼抹淚。
剛想開口詢問坐在邊上一言不發的芹菜嬤嬤,月洞門外卻又來了一群人。
望著四五
個提刀相向的侍衛,終是忍不住感慨道:“今日還真是牛鬼蛇神齊聚一堂,卻不知我到底冒犯了哪路大神。”
幾個侍衛舉著長刀指著我的脖子,帶頭的侍衛繃著臉高聲道:“花錦涉嫌殺害東宮宮女何秀雲,遵內務司之命來此捉拿。”
我拍拍額頭,抬起頭吼道:“我殺了何秀雲?哪個嘴裡塞糞的說的?”
“是我!”劉良娣著一身招搖的火紅,高聳的髮髻上簪著一朵橙紅色的大芍藥,一雙妙目勾畫得細而長,妖嬈而輕蔑地朝著我一掃。
我望著霸氣側漏的劉良娣,捏著下巴甚是吃驚地道:“想不到這世上竟還有主動承認自己嘴裡塞糞的奇葩,今日真是長見識了。”
劉良娣冷冷一笑,腦袋上頂著的那朵碩大的芍藥顫悠悠地晃了晃,她志得意滿地道:“死到臨頭了還耍嘴皮子。將這個賤婢押下去!”
我拔下頭上的銀簪,低下頭抬起眼睛瞄準劉良娣刺溜一聲拋了出去。
劉良娣那張志得意滿洋洋得意的小嘴在銀簪的幫助下終於變成了大嘴,順著嘴角劃開的小豁口鮮血淋漓地染花了她精緻的妝容。
劉良娣與眾人皆瞠目結舌地愣住。
我吹了吹手指頭,抬起頭對著一臉呆愣的劉良娣壞壞一笑,語氣森冷地道:“這張嘴真是太不可愛了,張口閉口總是賤婢賤婢地窮叫嚷,聽得人不由火大。”
眾人終於回過神,幾個宮女趕忙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替劉良娣止血。芹菜嬤嬤幾個則一同去請太醫,生怕留下來殃及池魚。
侍衛們更是不敢耽誤片刻,四五把刀子全架在我脖子上催著我跟他們走。
我聳聳肩一臉無所謂地跟著侍衛出了院子。
捂著臉的劉良娣,終於意識到自己破了相,站起身衝著我大聲吼道:“我一定要讓你不得好死。”剛吼完話,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傷口又一次鮮血噴湧,半張右臉骯髒狼狽。
我站住腳微微側過身,衝著瀕臨瘋狂邊緣的劉良娣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何秀雲是誰殺的想來你比我更清楚,你好自為之吧!”
昏暗的牢房中,四處散落著潮溼的稻草。
我伸出手環著牢房走了一圈,手指掠過每一根牢房的柵欄。來來回回地走了十來趟終於還是覺得膩煩。
一隻蟑螂大搖大擺地從潮溼的稻草中鑽出來,一溜煙從我腳背上爬了過去鑽到另一處稻草堆中。湊到稻草中三下五除二掀掉稻草抓住那隻蟑螂,拎著它滿是倒刺的後腿晃了兩圈兒,喜滋滋地坐到角落裡折騰它。
牢頭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帶著一眾衣著華麗的女子站在牢房外頭。
鎖鏈嘩啦啦地響了一陣,牢房的大門被小心翼翼地開啟來,趙良媛花枝招展地弓著腰貓了進來。身邊的宮女仔細地踢開四處散落的稻草雜物替趙良媛開出一片乾淨整潔的小天地。
趙良媛走到我跟前,輕輕撫了撫牙白的宮裝,一臉關切地道:“花妹妹受苦了。”
我抓著蟑螂湊到眼前專注地逗弄著,敷衍地道:“倒是你更委屈些!這麼髒的地界兒髒了你的鞋。”
趙良媛一雙纖手輕輕在鼻端揮了揮,淡笑著道:“能在這兒見到花妹妹髒一雙鞋又有何不可。”
我揚起手將那隻蟑螂拋到她雪白的衣裙上,望著花容失色嚇得連連尖叫的趙良媛,笑意融融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語氣柔和地道:“何秀雲死了,淹死的!據人說是被我給弄死的。我在想我要不要也這麼弄死你算了。”
趙良媛臉色變了變隨即便恢復常色,裝出一臉痛惜的表情道:“花妹妹何苦嚇我,秀雲死的那般悽慘……”
我倏然抬頭,兩眼直勾勾凶惡惡地望著她道:“你也會害怕?是不是夢見她來找你索命了。”
幾個宮女及時將我攔下,趙良媛趁機出了牢房,隔著老遠的距離面有菜色地對牢頭道:“這人瘋了!仔細些看管。”說完便撫著胸口帶著人浩浩蕩蕩地出了大牢。
望著地上被踩得扁扁的蟑螂,心下忍不住嘆息自己一不小心借他人之腳造下了殺孽。
坐在牢中想了半晌實在弄不懂為何劉良娣會那麼小心眼,處處與我作對,更是回回想弄死我,這一回為了弄死我更是不惜一切栽贓嫁禍,甚至還與趙良媛合夥,思來想去亦是想不明白這樣做對她可有什麼好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