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和暖的空氣中混雜著氤氳的花香,雨後的繁花略顯狼狽地垂著溼淋淋的花葉在春風中搖曳。落了一地的桃紅緋杏重重錦錦鋪了一地,深淺不一的樣子像是各色的胭脂打翻在地相互混淆,令人無端生出靡靡豔麗的心境。
我和包二坐在東宮最高的屋頂上,望著宮女們拿著掃帚掃淨凋落的花瓣。
低頭望著自己一身新上身的杏紅單衫忍不住嘟囔道:“包二!我這身新衣裳好看麼?”
包二捻起我的袖子來回瞧了瞧道:“不愧是未來的廣煜王妃,這一身衣裳真真是太漂亮了,這麼說王妃娘娘可還滿意?”
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包二耷拉在外的長舌,隨手擰了個漂亮的結釦,又順手送了她兩隻烏眼青,拍拍手無限滿足地道:“現下我覺得很滿意。”
包二頭疼萬分地解開舌頭上的結,幽怨地道:“大當家的!為何我每次只要一提廣煜王三個字你就這般激動!”
我望著碧藍的天空,懶洋洋地反問道:“我有激動麼?”
包二整個人趴到我跟前,口水四處狂噴,面色激動地聲討道:“回回我一提他你便要將我的舌頭打上結。”
我翻轉身將包二死死壓在身下,手腳麻利地捆了一個亂七八糟的結釦,作品完成後順腳將包二踹到一旁,甚是滿意地道:“既然你都這般說了,我若不這麼做便是對不起你,這回這個‘坤無相混沌糟糕亂七八糟結’應該很對得起你方才說的那一番話,慢慢解吧!”
包二拽著我的衣角不讓我離開,指著嘴嗚哩哇啦地吱唔了半天。
我望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問道:“想快點解開?”
包二重重地頓了頓腦袋。
我摸著下巴略想了一會兒,對包二道:“快點解開的法子有是有,估計你不肯用……”
包二支支吾吾地不斷點頭作保證。
我蹲下身拍著她的肩膀道:“快點解開的法子就是用刀割了它。”
包二連連後退,用袖子捂著被捆成一團亂麻的舌頭,撥浪鼓似地拼命搖頭,樣子十分可憐悲慘。
我望著她這幅模樣一顆心立時又軟了下來,動手解開她被我捆成一團的舌頭。
包二舒了一口氣,狗腿兮兮地道:“今後我再也不亂放屁了,以後絕對不說讓大當家生氣的話。不然就罰我把舌頭割下來做滷味。”
“野丫頭!”
熟悉的聲音從天井中傳來,回身望著天井下仰頭望著我的餅二,對著他輕輕一笑道:“廣煜王別來無恙!”
他很快察覺出冷淡的氣氛,面色有些不悅,一個騰挪便飛上屋頂站在我的身側,輕聲地問:“怎麼了?”
我自顧自地坐在屋脊上,怡然自得地望著遠山道:“什麼怎麼了?”
“為何待我這般冷淡……”
“我們很熟麼?”
“你說呢?”
我點點頭道:“的確很熟!怎麼說我也是未來的廣煜王妃,能不熟麼……”
餅二仍舊不死心地追問:“你莫再裝傻!你知道的,我再問一遍!為何從明月湖回來之後你便待我這般冷淡,為何我去明月湖尋不到你,你與王兄之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旁的包二見形勢不對,再待下去自己定然要成炮灰,老老實實地悄悄撤退。
撇下餅二順著天井中的梯子爬下屋頂,站在天井下對著立在屋脊上的餅二道:“你想知道就自己去查吧!你的人都有通天徹地的本事,何苦低聲下氣地從我這兒套話呢!”
啊!見到他果真還是沒辦法好好地說話。
餅二很快便追上來,拽住我問道:“說清楚!”
我轉過身,巧笑著伸出食指在他心口戳了戳,開口道:“你做的事情它比我更清楚,你還是問它吧!”
餅二皺著眉慢慢鬆開手,再沒有追問半句。
東宮的花園一向都被打理得格外精緻,暮春時節也仍是一副百花吐豔的濃烈春光。
盤腿坐在杜鵑花叢中,揪了一把杜鵑花細細地拔掉花蕊和畫蒂,一朵接一朵地扔進嘴裡,酸甜芬芳的花汁縈繞齒頰,讓人越發地吃上癮。半盞茶的功夫便被我糟蹋了一大片的杜鵑。
“呀!這兒怎的還藏了個人。”
我轉過頭,迎著刺眼的陽光,望見兩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正望著我竊竊私語。
待二人走近,方才看清原來是劉良娣和趙良媛。二人似乎尚未認出是我。
劉良娣大聲地喝道:“哪裡來的賤婢,竟躲在這裡偷懶。”
我站起身繞過二人,自顧自地朝園子外頭走去,懶怠跟她們繼續糾纏不清。
“站住!沒聽見良娣問你話嗎?跑什麼跑。”趙良媛扯著尖利的嗓子高聲大喝。
我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繼續朝前走,卻被兩個宮女攔下。
站在左邊的宮女低著頭冷颼颼地道:“花錦!你完了……”
我伸手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頭細細瞧了兩眼,忍不住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十分噁心地道:“真原來是何秀雲啊!你怎的就知道我玩完了呢?”
她望著我身後緩緩而至的劉良娣,一臉得意地道:“劉良娣有多恨你你知道麼?落到她手中你是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我對著她十分舒爽地笑開來,伸手拍了拍那張依舊嬌嫩如花的小臉道:“護養的這般細嫩,想來還指望著子弗會疼你吧!”
何秀雲不耐地揮掉我的手,一臉鄙夷地道:“有這閒工夫你還是擔心你自己的安危吧!”
我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嘖嘖地嘆了兩聲,壞笑道:“你方才不是說我沒好果子吃麼,我尋思著怎麼也先拉個墊背的,這兒也沒旁的人了,就讓你來挑大樑吧!”說完揪著她的胳膊順手丟到養魚的池子裡,望著她狼狽爬上池子的模樣,時光彷彿倒流回到一年前。
身後的趙良媛和劉良娣二人站在原地不敢上前,生怕下一個被扔進池子的人會是自己。
我回轉身望著二人壞壞一笑道:“二位可還有火氣?若是有的話我定當竭誠好好伺候二位,不知二位喜不喜歡戲水。”
趙良媛到底老練世故一些,早早收起一臉驚愕,嫋嫋婷婷地退後一步站在一旁。
劉良娣已是臨近爆發的邊緣,一雙妙目氣得血紅,臉色難看地走到我跟前大手一揮,衝著身後的人命令:“來人!將這不懂規矩肆意傷人的賤婢拖下去打死。”
我揉了揉太陽穴,抬起頭不耐地道:“你能否換點花樣,回回都叫賤婢不膩麼?記住了!我的名字叫花錦,別見到我就跟狗似的亂吠!別讓我再提醒你一回!”
劉良娣眯起眼睛,大聲喝道:“管你什麼花錦不花錦的,東宮沒有這個人。來人!打死這個賤婢……”
我搖了搖頭,拳頭對準劉良娣的眼睛飛快地揍上去,成功地在她臉上留下一隻溜圓的烏眼青,忍不住感嘆道:“真是棵不長記性的朽木!”說完便拍拍手步履輕盈地離開那群整日裡吃飽了撐著的人,被餅二攪得糟糕的壞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聽著劉良娣響徹雲霄的尖叫聲,終於舒舒服服地極有成就感地笑了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