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已是臘月二十,天氣已十分寒冷,夜長晝短的日子多了些許平靜。
入了臘月總是沒完沒了地下雪,望著外頭翩翩然的雪花,忍不住搓了搓插在暖套中的手,心下著實後悔自己早間為何要同包二約見。
轉念卻又想著長夜漫漫不找些事打發一下根本難以入眠,餅二和衛笙京因到了年關漸漸地忙活起來。想要找個人對酌都找不到人。每日裡用了晚膳便陪著皇后說一會兒話,說完了話便只能乖乖地躺進被窩裡閉眼睡覺。
自打進了這椒房殿,我的夜生活再也不似以往那般豐富多彩,宮內的祕辛和牆根也聽得越發少了。
猶豫了一會便偷偷帶上一捆紙錢,偷偷地撐了把油紙傘,迎著凜凜朔風溜出了偌大的椒房殿,包二早已在約見的小松林裡頭等著我。
包二縹緲的身影在夜色下顯得格外單薄,恍若梨花的飛雪穿過她虛無的身體落在厚厚的松針上。
包二在跳舞,身形蹁躚美好,似乎跳得格外地認真,走近了細看卻發現她竟化了形,變了一張極其精緻的漂亮臉蛋。若不是眼中那怎麼也褪不去的一份傻白我還當著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我擎著傘站在一旁,望著她蹁躚若雲,恍若清夢的絕世舞姿心下有些驚豔。包二那一身煙青色的舞衣讓原就虛無的她愈加飄忽,飄忽得就像一縷青煙一般……
半晌,沉浸其間的包二終於回過神,飄到我跟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大當家的……來了怎地也不叫我……”
我抖了抖傘上的積雪道:“見你正跳得高興,我也正瞧得高興就沒叫你。不曾想你竟還是個深藏不露的,平日裡還以為你只知吃酒賭博,未曾想這些個風花雪月竟也這般擅長,這叫什麼呢?記得今年夏至的時候不知是誰跳了一支綠什麼的舞,子弗曾誇她長袖善舞,!你方才那個應該就是長袖善舞吧!”
包二甚是不好意思地撓著後腦勺道:“嘿嘿!小菜一碟,小菜一碟!見笑了,見笑了。”
我望著她
那副飄飄然的模樣,忍不住找茬:“嘖嘖!你這臉卻是怎麼一回事兒,這是誰的模樣呢?沒事兒變成這樣子害得我險些以為自己認錯人。”
包二打了個轉問道:“好看麼?這張臉是我偶然間在宮中的一處書房中瞧見的一卷古畫,據那紙的模樣和味道來推斷,那幅畫少說也有四五百年了,說來倒也奇怪,見了這幅畫之後我竟隱隱地有了些記憶,我方才跳的舞就是見了那畫之後想起來的。”
我略有些意外地抬頭追問:“可曾想起其他的?”
包二失望地搖了搖頭道:“除了這隻舞便再沒想起其他的。”
我皺著眉推測道:“興許那畫中的人你曾見過,或許你就是那畫中的人。”
包二聞言頓時失笑,著自己的鼻子道:“我?不可能!怎麼瞧都不是那古畫上的人。對了!大當家的你還沒將這個月的紙錢燒來呢!”
我拎過 腳邊的一大摞紙錢扔到松樹低下,唸了個咒將那堆紙錢統統焚化。
包二站在一旁興高采烈地收著熱乎乎的錢,口中不自覺地念叨:“大當家的!除了燒銀子給我們,為何都不見你用法術呢?”
我站在樹下,將油紙傘搭在手心捏著傘柄滴溜溜地轉著玩,無奈地解釋道:“我只有一半內丹,這麼些年除了月圓之夜能吸收一點太陰之氣,保持原有的法力之外根本無法修行,若一味地濫用法術不消多時我便會道行全失,變回一尾錦鯉。”
包二聞言頓時一臉緊張,手中熱乎乎的紙錢此刻格外地燙手,張口便道:“下回燒銀子的時候還是別用法術了!能省則省……”
我瞥了她一眼沒不以為意地道:“愁什麼!我又不是傻子,會弄得自己道行全失?再說了!若真的到了那般境地不是還可以回明月湖麼!”說完便伸手拍了拍包二的肩膀道:“帶我去見識見識那副古畫吧!”
包二仍是一臉著緊地望著我問道:“你拍我不用法力吧!”
我伸腿踹了她一腳道:“我是異類,能接觸你
這等魂靈乃是正常之事,無須法力。少廢話!還不快些帶我去看畫!”
包二聞言終於常常地舒了一口氣,飄在前頭替我帶路。在宮中兜兜轉轉許久方才到了那藏畫的地方。
那藏畫的地方是一處冷宮的書房,其實那處地方也說不上是冷宮,只是一處無人照管的偏僻宮室,且又離冷宮只有一牆之隔,是以宮中的人亦將此劃為冷宮。
我擎著傘站在夜色下,抬頭望著晦暗不明的匾額,逐字逐句地念道:“浮——音——殿。”
宮門並未落鎖,只虛虛地掩著,包二先我穿門而過。摸著長滿了綠鏽的銅質門環輕輕地推開褪了色的宮門,陳舊的大門伴隨著悠長的吱呀聲緩緩啟開,收攏手中的油紙傘,伸腿邁進了高高的門檻。
門後的浮音殿讓我著實大大地吃了一驚:沿著逶迤曲折的小徑望去,池臺軒榭,瓊樓玉宇一應俱全。錦繡奢靡的程度並不亞於宮內的幾處大宮殿。即便此刻園中蕭條灰敗卻仍是掩不住當年的金碧輝煌,透過那巍峨卻陳舊的高樓隱約間看見一幅奢繁錦繡的畫卷。
重新撐開傘遊走在曲折的石子小路上,包二站在遠處的那一頭皺著眉若有所思地望著我,神色甚是迷茫。
走近了卻聽見她在輕聲吟唱:“油紙傘撐著回憶,寂寞遊走,我的眼神在古道西風處停留,彈一曲水調歌頭記在心頭,我想牽你的手,想一起走到盡頭……”
“唱什麼呢?”我忍不住出聲問道。
包二仍是一副迷茫的模樣,語義闌珊地道:“我也不知我唱的是什麼!這曲調這歌詞都不是慣常聽到的,方才見你撐著傘走過來,突然就想起想了起來。”
我皺著眉問道:“除了前一次和今日,以往你可來過浮音殿?”
餅二搖了搖頭道:“沒來過,這一處不但沒有活人,牛鬼蛇神更是不見蹤影。也不知為何,大家都不願到這附近來。”
我站在巍峨的宮室前,輕輕地道:“聽你這般說,這浮音殿蹊蹺的很啊!”
(本章完)